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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临渊仙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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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谢岭月道:“怎么大家都这么快入睡了。”
斐灿说:“你为何不睡?”
不远处不知何时现出来这山洞,原本她竟然都没发现。此刻这山洞内云雾弥漫,这才叫她注意到这山洞。
谢岭月总觉得心中没来由地闷,眼皮不停地跳,让她有种隐隐不安的不祥预感。
她道:“不知为何,就是不困。若是能睡着就好了,传言梦貘以噩梦为食,正好把我的噩梦都吃掉。”
斐灿已经抬手将山洞外的藤蔓拨开,还没进去,便能从这些葱茏藤蔓之间看见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在漆黑的山洞里很是醒目。
谢岭月看了眼黑漆漆的山洞,忽然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一下。
她咬着下唇。自上一世被关在水牢时,她便有了惧怕这种幽闭空间的毛病。
斐灿转过头,眉目微敛:“你害怕?”
谢岭月摇摇头,倔强道:“我怎么会害怕。”
斐灿垂眸看向谢岭月筛糠似的腿:“那你在干嘛,抽筋?”
谢岭月闭眼,摊牌:“有一点点怕。”
“不急。”斐灿以为她是因为不知道山洞里有什么东西而害怕,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小根骨头,往虚空一抛。
半空,那截骨头幻化成一个小骷髅,它浑身劈啪作响,随着斐灿虚空一点,它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亮起两团幽蓝的火。
“去。”
小骷髅仿佛有了灵智一般,朝着斐灿所指的黑洞深处而去。
寂静中,只能听见小骷髅咔哒咔哒走路的声音。
阿修罗道……谢岭月还是第一次看见斐灿用这样鬼魅的法术。
谢岭月看着挺拔少年的侧脸,不禁去想这些年斐灿经历了什么。小时候斐灿还是个围在她身边团团转的小跟屁虫,孱弱又弱小,如今成了两界闻之色变的阿修罗少君。
察觉到打量的视线,斐灿弯唇,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看向她:“走吧。”
谢岭月仍旧没动。她望着黑黢黢的山洞,那只小骷髅正去而折返,整个山洞只有它哒哒走路的声音,和她怦怦跳的心脏声。
过去的记忆如潮涌来,她恐惧得瞳孔缩紧,仿佛回到了被订在水牢里动弹不得,被蛇虫啃咬的日子。
下一瞬,她瞳孔里倒映出斐灿的脸。
斐灿低下头来,看了眼谢岭月:“你以前胆子很大,如今怎么这样胆小。”
谢岭月不知怎么解释前世今生这样离奇的事,最终抿了抿嘴:“走吧,今晚的事多有古怪,兴许能在这山洞里窥得些线索。”
一双炙热的手将她牵起。
斐灿的声音响在她头顶:“等会若是情势有变,你先跑,等你跑远我再走。这样还怕吗?”
谢岭月瞬间抬头。
斐灿撇开眼:“怎么?”
谢岭月啧啧称奇:“你这样,我有些不习惯。以前我们见面就打,你恨不得杀了我。”
斐灿的声音低低的:“那时候你没有记忆。”
谢岭月道:“你可以告诉我你就是山火呀,这样我们就不会有那么多误会,也不会打打杀杀这么多年。”
“告诉你你也记不起来。”半晌,斐灿的声音才响起。
谢岭月道:“若是早些告诉我,说不定我就不在上清宗了,你也知道,我在宗门过得如何。说不定,不在宗门反而自在。”
斐灿沉默着一言不发。
谢岭月也没再说话,过去已经无法改变,她只是随口一提。
其实就算斐灿告诉她又如何,以她当时对晋明尊者的信任,一定不会相信自己是半妖,只会觉得斐灿在编排消遣她。
除非那会,斐灿将她背后的那枚珠子打碎。
少年的体温透过肌肤传来,让她微微心安,恐惧都连带着驱散不少。鼻息间是同女子完全不同的,属于男子的气味,让谢岭月意识到斐灿真的已经长大了。
小时候,她也经常牵着斐灿。
她有些欣慰,这种心情,大概就是吾家有女初长成。斐灿是她小时候的弟弟,后来是师弟,再后来是死对头。
这期间经历了太多离奇经历,隔着百年时光。
现在,两人已经冰释前嫌。
见她低着头看着两人牵着的手,斐灿喉头一滚,脸颊有些发热。
她没有挣开。少女乖巧地任由他带着往更深处走去,瓷白的脸逐渐在昏暗夜色下朦胧不清。
黑漆漆的山洞内白雾缭绕,斐灿猛然想起谢岭月怕黑。
他没有带上那只萤火虫精。
好在没走几步,便看到山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熠熠生辉,莹润光芒映照在漆黑山洞,使得双眼勉强可以看清。
待走近了,竟然是一枚硕大的夜明珠。
谢岭月也是小姑娘心性,她一眼就爱上这颗足有碗口大小的夜明珠。
刚好可以照明。
她捧着那颗夜明珠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才往前走。
斐灿站在前方一动不动。
谢岭月走过去,问:“怎么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谢岭月看到地上堆满了奇珍异宝,琳琅满地!
她惊呆了。
丹药、古籍、灵器……
谢岭月只惊喜了一瞬,便皱起眉头:“不好。”
斐灿说:“这里要么是某个藏宝地,要么是某个大能的居所。”
谢岭月忽然察觉了什么:“雾气,我们进来后,那些白茫茫的雾气消失了!”
斐灿看也不看地上的东西,当机立断拉着谢岭月往外就走。
二人刚一回头,正好看见身后不远处的那只黑色梦貘。
它身形很大,几乎将整个山洞出口堵死。
谢岭月喃喃:“这里是这梦貘的巢穴。”
梦貘张开血盆大口,嘴里尖锐长牙散发着阵阵森寒之气。
斐灿挡在她身前,思量着如何一击致命。
然而不待二人动作,四下却忽然弥漫起一阵厚重白雾,顷刻,那梦貘便没了踪迹。
即使还拿着那枚夜明珠,谢岭月也再看不清山洞内状况。
恍惚之间,她好像听到了遥远山涧传来一阵柔和女声,依稀可以听出是凡间女子哄孩童入睡的歌谣。
这歌声似乎平平无奇,却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奇妙能力,听得人放下所有忧虑。落入谢岭月耳中却觉得无比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一个女子身影从雾气中走出,袅袅娜娜,身子曼妙,应当很年轻。
谢岭月眼皮已经越来越沉,突然袭来一股无法抵挡的睡意。
她强撑着没有合眼,似乎想要看清来人究竟是谁。
女子越来越近。
在看清那女子前一瞬,谢岭月终究没能抵挡睡意,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已然如梦。
假如此刻谢岭月能够睁开眼,她便能发现,眼前的女子与自己竟然有七分相似。
斐灿眼睁睁看着谢岭月被歌声蛊惑,任凭他如何动作也叫不醒。她昏睡倒地,斐灿蹲在她身旁,牢牢握住她的手。
他手背青筋暴起,一双黑眸沉如幽潭,下一瞬,他却手中一空。
谢岭月在他眼前消失了。
一对光裸的足出现在他视线内。
斐灿突然暴起,看到女子面容是愣了一瞬,也只是一瞬。
眼前女子与谢岭月容貌很相似,若要说区别,这女子似乎较谢岭月年长一些,棱角更加温和。
斐灿一点没有因为二人容貌相似而犹豫心软,他双手生出尖锐利爪,狠狠地掐着女子的脖子。
那女子茫然地将他望着。
斐灿眉头狠狠往下一压,声音含着怒:“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那女子歪了歪头,似乎不解斐灿为何没有被她歌声蛊惑。
斐灿见她不答,戾气丛生,他只微微一用力,那女子纤细白嫩的脖颈便被割破,流出一道殷红血迹。
红艳艳的血落到斐灿眼里,他双眸瞬间猩红,冷着嗓子一字一句道:“我问你,谢岭月,在哪儿?”
女子脖颈被死死掐着,按理应该无法呼吸,可她脸孔平静如常,仿佛没有一丝痛苦。
她问:“你为何不睡?”
斐灿此刻也看出女子有些异于常人,但此刻他顾不上其他,谢岭月从眼前消失这件事让他已经在暴走边缘。
每一次,每一次都这样。
他明明已经牢牢牵着她的手不曾放开,可每一次仿佛宿命就该如此,他总会和她走散。
巨大的无力感侵蚀着他的心。
斐灿只要再用力一点,便能将这女子脖颈折断。
但是不能。
女子忽然做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你是阿修罗。阿修罗修鬼道,入不了梦。”
他呼吸一滞,随即深吸一口气,冷笑道:“还要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
女子看了他一会儿,柔声道:“你想寻她?她这会儿正在做梦。”
她手一挥,半空便现出一团凝实的白雾。
“这就是她的梦。”
斐灿垂眸将那团雾看了半晌,忽然道:“让我进去。”
女子迷茫空洞的脸上露出一瞬惊异神色:“那是她的噩梦,假若明日她还醒不来,便再醒不来了。”
梦貘食噩梦,斐灿从前也听过,但从来没听过会有人丧命。
眼前女子似乎并非活人,他双掐在她脖颈,发现此女竟然没有呼吸。
他就算将这女子打的魂飞魄散,也无法救出谢岭月。
那女子还在絮叨:“你若进了她的梦,需得将她唤醒,否则你也会死在她梦里。何苦呢?若她真的活得痛苦,死在梦里也是一种解脱。”
斐灿身形一僵,猛地撒手。
半晌。他抬眸,道:“让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