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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婆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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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灿说:“今日太晚,你先休息。明早起来再试试有无用处。”
说罢,他往外走去,合上门之前,听到谢岭月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他双手一顿,轻轻关上门。
这一夜不知睡了多久,模模糊糊中,谢岭月感觉自己来到苍茫冻原,在初春的冰川里浮浮沉沉。
她被冷醒了。
睁开眼一看,只见夜幕漆黑,星子寥落,三两云雾,仿佛近在她眼前。
谢岭月意识到自己在天上飞……她记得她在房间睡觉来着……起猛了,起猛了,她闭上眼打算接着睡会儿,可就算这样身体仍旧能感受到那股在江海中浮浮沉沉的异样感。
身下的床倒是还在。
过了会儿,她突然感觉身体极速下沉,如同浮舟靠岸了一般,整个人都平稳了下来。
接着是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响在她身前:“快走快走,咱们做好事不留名。”
另一个声音道:“对对对,给少君一个惊喜,脚步轻点,快走。”
不难猜到这几人已经是在压低声音,正自以为机密地密谋。
谢岭月被这几人吵醒了,她掀开眼皮,自己所处位置已经移到另一间黑洞洞的寝殿,屋内仅有一盏幽森烛火,一看就不是她原本那间屋子。
一阵惊天动地的脚步声响起,仿佛一群大象正在迁徙。
谢岭月顺着方向看过去,正看见莽天、天荒几人蹑手蹑脚、以一种难以形容的慢速朝殿门挪动,每动一步,地面都随之一颤。
谢岭月:“……”
她还没睡够,脑壳转的很慢,想了好久,还是没想明白这几个阿修罗为什么会半夜偷偷连人带床把她偷出来。
不过她能确定,这几个阿修罗应当没有什么恶意。
这个寝殿比她住的那间要大。她从床上跳下来,左右看了看。只见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长枪、宝剑、尖刀,森寒利器散发着各种妖魔怨气,赫然全是战利品。
幽幽月色透过窗棂照在墙面,一墙刀剑皆泛着泠泠冷光。
冥渊剑顿时从枕头下面飞出,嗡嗡地飞向谢岭月身边,停在半空。
满墙刀剑顿时发出阵阵蜂鸣,器身剧烈颤动,更有几把邪气浓烈的剑,通身亮起寒芒,好似下一秒就要从墙上飞出,与冥渊剑扭打在一起。
冥渊也似是不屑,剑身微微散发一股妖气,那几把蠢蠢欲动的剑霎时便偃旗息鼓,安分下来。
谢岭月见着这一幕,不由心中生疑。关于父母的记忆仍旧模糊,她甚至不能清晰记起母亲究竟长什么样,更不知道母亲究竟是什么妖。
近来种种迹象,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她的母亲应该是个大妖。
斐灿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在她头顶:“在看什么?”
谢岭月仰起脸,奇道:“这是你的寝殿?”
斐灿视线越过谢岭月,瞥见她身后那张床,嘴角扯了扯:“你连床都搬过来了。”
谢岭月叹气:“我说我睡醒就在这了你信吗。”
斐灿不置可否,问:“那枚地脉紫芝,你服下了吗?”
谢岭月气沉丹田,过了会儿:“睡之前服下了。我能感觉到灵力已经恢复大半,果真是仙草。”
斐灿点点头:“能用吗?”
“不能,”谢岭月气馁道,“我体内那颗珠子只碎了一半,现在妖气和灵气混在一起,两股力量都不能用。”
说话间,斐灿塞给她一个油纸包。
谢岭月打量一番,问:“这是能帮我将妖气和灵气分开的秘宝吗?”
斐灿勾唇:“这是能填饱你肚子的秘宝。”
谢岭月失望地啊了一声,将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一整只油光蹭亮的烧鸡,以及两块糕点。
喉头不自觉地滚了滚,谢岭月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斐灿已经转身朝外走去。他的寝殿很大,除去卧室、大厅、还有两三个房间,此刻带着谢岭月转了两个弯来到一间暗室。
推开门,各种草药味扑鼻而来,并不难闻。
房间不大,柜子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白瓷瓦罐。
斐灿手一扬,谢岭月跟前凭空出现一张躺椅。
“躺着,手伸出来。”
谢岭月手里正捏着一只鸡腿,她沉痛地看了一眼鸡腿上泛着油光的肉,递到他嘴边:“你也吃一口。”
斐灿肉眼可见地顿了顿,道:“受伤那只手。”
谢岭月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斐灿已经把她右手拉过来:“原本想明早再给你敷药,免得留疤。”
冰冰凉凉的草药带着奇异草木香涂在狰狞见骨的指间,谢岭月皱起眉头,片刻笑道:“你受伤了都自己处理伤口么。”
斐灿抬眼看她一眼:“我很少受伤。”
谢岭月嗤了一声:“吹牛,我刚认识你那会儿,你那么弱小,谁都打不过。”
“小伤不用包扎,大伤早死了。”说着,斐灿将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在谢岭月手指上,他速度很快,眨眼便将谢岭月五根纤细手指包的密不透风,看起来肿了足足三圈。
谢岭月抬起手掌,在空中扇了扇,竟然能带起一股微风……
斐灿睨她:“嫌丑?”
谢岭月摇摇头。
确实丑。斐灿看着她蒲扇一样的手掌,有些心虚,撇撇嘴:“撒谎。”
“从小到大,我的伤口都是我自己包扎的,你是第一个肩窝受伤还能想着我的人。”谢岭月真诚道,“不枉你小时候我把你当亲弟弟疼。”
斐灿猛地抬头,漆黑眼眸闪过寒芒。他面上带着霜雪之气,一字一句道:“亲弟弟?”
谢岭月也皱起眉:“还不亲吗,一个苹果都要分两半,你一口我一口。若不是把你当亲弟弟,我可不管你。”
斐灿牢牢盯着谢岭月的脸,后者毫不怯懦,目光坦坦荡荡。
良久,他在这样真诚的眼神下垂下眼睫,喉头滚了滚,朝她背心处探手,冷道:“你体内混元珠仍在缓慢崩裂,每日都裂开多一分。必须先将它压制。”
谢岭月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来到了混元珠,但这确实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她眨眨眼睛:“你有办法吗?”
斐灿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有两法。一法,你尚未元婴,现在用不上。还有一法——”
他说着,从柜子上取下一只瓷罐,打开:“拿着。”
淡淡血腥味钻入鼻腔,谢岭月看着瓷罐中殷红如血的丹药状物什:“这是你做的?”
斐灿说:“我体内本就有神魔两力,如今这两力彼此牵绊已经稳定下来。这是我的血练的丹。”
谢岭月顿了顿:“你的血有这种奇效?”
斐灿扯扯嘴角:“心头血。这个办法只能暂时延缓混元珠的破碎,将你体内妖灵两气稳固住。”
谢岭月深知心头血对于修士的珍贵,哪怕是斐灿,心头血也不是那样容易凝练的。她眉头一拧:“此物太过贵重。”
斐灿脸上笼着一层戾气,冷声道:“你不是把我当亲弟弟,亲弟弟给亲姐姐分忧,有什么贵不贵重。”
谢林月咬唇:“你什么时候取的心头血?若有他法,以后不要这样了。”
斐灿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忽然又顿住,似笑非笑回过头:“待你元婴,可别反悔。”
谢岭月愣了愣,道:“无妨。我能吃苦,再艰难的法子我都能试试。”
斐灿身形一顿,随即离开。
谢岭月看了眼那枚丹药,将它服下。她没有什么睡意,于是掏出那本火神灵通钻研。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袭来,她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她刚出房门,便被门口几个阿修罗团团围住。
他们身形高大异于常人,比她足足高出三丈,气势汹汹。偏偏个个生的凶神恶煞,不怒自威,看着有点吓人。
一个阿修罗贼眉鼠眼地呵呵笑道:“小谢仙子,昨晚睡得还好吗?”
莽天将正在说话的阿修罗拉到身后,喜气洋洋:“那当然睡的好了,谢仙子跟我们少君一起睡的。”
天荒挠挠头:“你怎么知道的啊?”
莽天喜笑颜开,摸了摸脖子:“我昨晚看到少君寝殿的灯亮了一夜。”
天荒震惊地看了一眼谢岭月:“怪不得君上让我把寝殿让给你住。”他哀痛地拍了拍脑门,“我的寝殿离少君寝殿最近,这样你们就能天天幽会了。”
谢岭月认出来昨晚将她连人带床抬到斐灿寝殿的阿修罗里就有莽天。她额角一抽,正要发作。
一道女声阴阳怪气地响起:“什么小谢仙子,我看啊,分明不知羞耻!”
谢岭月循声看去,一个身着紫衣的窈窕少女倚在树旁。她衣着暴露,露出大片雪白肌肤,脸庞生的精致美艳,额角生出的漆黑犄角却表明她的阿修罗身份。
谢岭月暗暗感慨阿修罗族男女长相的差距甚大,男的个个凶神恶煞如同夜叉,女的却能生的这么娇艳动人不可方物。
婆萝见谢岭月没有理她,面上涨红一片,她三两步就跨到谢岭月跟前,居高临下地抬起下巴将谢岭月上下打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