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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跟屁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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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晌,谢岭月都没说话。
斐灿回过头,她正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见他转过身,忽然问:“如果我死了,你会有什么想法?”
斐灿喉结滚了滚:“你现在没事了。”
谢岭月说:“我是说如果。”
斐灿蹙眉:“没有如果,”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有不羡仙,你不会死。”
谢岭月想着死前他杀上上清宗的事,那时他们还没有身中不羡仙蛊咒,他那时候想杀她,这时候却要就她。
一时有些唏嘘。
她自然不会觉得两人关系已经比上一世好了很多。那些相处百年的师兄弟都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她,甚至从背后捅刀。斐灿救她,也不过是因为不羡仙罢了。
谢岭月轻声道:“我会努力修炼,争取早日飞升,同你解开不羡仙。”
斐灿眼瞳中的光一点点的暗下来。半晌,他才道:“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谢岭月跟着思考了会,道:“对啊,不然呢?”
斐灿额头青筋鼓了鼓,谢岭月看了后不假思索:“送你的菊花茶你带过来了没?”
斐灿不答,利爪从指尖钻出,在她心口上方定住,轻声笑了笑:“有时候,我真想挖来你的心,看看它到底是不是空的。”
爪子很锋利,确实足以挖来她心脏。但谢岭月一点也不害怕:“别吓我,我知道你不敢。”
斐灿若无其事地收起利爪,抬起眼皮:“你知道你脊背里藏着一颗破元珠吗?”
“现在知道了。我以前确实对上长留山以前的事没太大映像。”
“你没怀疑过?”
“我以为大家都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
斐灿将桌案上的茶盏倒满,朝谢岭月方向轻轻一推:“你记起来什么了?”
谢岭月结果茶杯,瞥见里面赫然正泡着菊花:“小一点的时候,那时候我应当来过虚弥之地。”
斐灿眼皮一跳,他很想纠正谢岭月的用词。来过?她小时候就住这里好吗!
谢岭月抬眼看了看四周环境,透过窗户,能够看到大殿一角。
她问:“这儿是你的寝宫?”
斐灿嗯了一声:“我说过,要我救你,你就得跟我走。”
谢岭月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皱眉:“不行,我不能待在这里。”
斐灿抬手将她被角掖好,冷笑:“就这么想走?”
“可这儿全是瘴气,”谢岭月道,“我感受不到一丝灵气。你不想解开不羡仙了?”
“你不乱跑惹事,”斐灿顿了顿,“解不解开都一样。”
谢岭月倒抽了一口冷气:“你不会想把我关在这儿吧?”
斐灿身形一僵。
谢岭月抱着被子开始往后缩。
斐灿声音淡淡的:“你如今是半妖,是异类,回不了修真界。”
谢岭月已经缩到墙角,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不再是一个修士了,不由面露迷茫。
她笑了笑:“很多年前,我憎恨异类,憎恨妖魔,你看现在,我自己原来就是个半妖。”
斐灿向前一步,不由分说将她按进被子里:“躺好。”
谢岭月自被子里扬起下巴:“你救了我,我总归是要报答你的,说吧,你要我怎么样。”
斐灿嗤了声:“你以前救过我,抵消了。”
谢岭月坚持:“我这人不欠人人情……嗯?”她突然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救过你?”
斐灿压低眉头:“你真没记起来。”
谢岭月将斐灿上下打量一番。
眼前少年身形颀长挺拔,面孔深邃,一双幽深的的眸潋滟有光,明明看着是个桀骜冷硬少年,那双眼看过来时却仿佛藏着无尽缠绵情意,让见过他的人很难不对他有映像。
她垂着脑袋,仔细地回顾了一下他和她相识的这三十多年。
斐灿在被发现是邪修后就被逐出师门,那以后,三十来年里,她很少再见到他。
一开始十年,谢岭月一次也没见过斐灿。在第十一年的某一日,按照往常那样,她带着宗门弟子下山历练。
那一次,一个小村庄里来了个专门偷吃家禽的狼妖,村民苦不堪言,找到临近的上清宗。
谢岭月布下阵法,很顺利地将那只修为并不高的狼妖抓到。
结果斐灿突然出现,因为他曾经是她师弟,所以很快就解开了阵法,将狼妖放跑了。
这样的针对在后来的三十年还发生了几次。
有一次,谢岭月看这个昔日师弟问出心里藏了很久的话:“你是不是恨我斩断你灵脉,所以才要处处跟我作对?”
斐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勾起唇角:“你忘了吗,我已经不是你师弟了。我们本来立场就是相背的。”
现在,两人立场却达到了空前一致。
谢岭月摇摇头,感叹命运就是这么离奇。
她心里那些骄傲心思此时终于放下,坦然道:“在上清宗时,我并没有刻意帮过你这个师弟。你天资很好,宗门里能跟我争一二的只有你。晋明尊者一直告诉我,要肩负振兴宗门的重任,要做天下最厉害的修士,我一直是朝着这个目标努力的,你的出现让我很有危机感,因此那段时间,我更加努力。”
斐灿微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
谢岭月又道:“其实那时候你走了,我并不开心。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糟蹋这样好的根骨、天分,自毁前途,去做一个受人唾弃的邪修,沾染瘴气。真的很可惜。但现在我才知道我是个半妖,这个身份并不是我想,只是生来如此,我没选择。作为天生神魔种,你应该也没有选择。”
她记忆里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小混种和如今斐灿的模样毫不相干,只那双执着的潋滟双眸如出一辙。
她恢复的记忆并不完全,且时间太久,那些破碎记忆如今只剩个模糊影子。他说她救过他,大概是那次,山火快被饿死,她把自己吃剩的肉分给他。
那以后,那个小小的小混种便坚定地跟着她,直到后来……
记忆至此更加模糊,谢岭月不再去想,她往前凑了凑,很近地距离,她的脸几乎可以碰到斐灿鼻尖,她眼神清澈,轻声问:“你说是吧,山火?”
谢岭月瞳孔倒映着少年有些邪气的脸,那张脸上表情逐渐凝住,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少年喉头滚了又滚,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你记起来了。”
谢岭月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原本不确定那个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的神魔种就是你,现在能确定了。”
斐灿邪睨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恶狠狠:“别乱摸。”
谢岭月笑了笑:“长大许多了,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好像还没我高。”
她忽然掀开被子,兴致勃勃地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哎,你那会只有这么点高诶。”
斐灿握住她的手往上抬,傲然道:“那时候吃不饱……我十七岁就这么高了。”
*
“牵!手!了!”
荒天转过脑袋,无声地对身后几个伸着脖子的阿修罗哑语道。
阿修罗一族生性凶残、好奇。
斐灿也不例外凶狠暴戾,终日泡在杀戮长廊,死在他手里的亡魂众多,让所有阿修罗望尘莫及。
他一路杀服所有同族,加上修为最高,便成了阿修罗少君。
阿修罗族对于女色一向不避讳,只有斐灿这个半路入阿修罗道的是个异类。他成为少君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在修炼上那么拼命,应当及时行乐。
阿修罗女人对这个少君很有好感,曾有几个女人买通了大殿护卫,于一天夜里一起悄悄钻进了他的寝殿。
结果当夜,斐灿从杀戮长廊回到寝殿,不由分说将那几个阿修罗女子送进杀戮长廊。
最后只有两个女人活着出来了。
阿修罗少君坐在大殿之上,漫不经心道:“你们很闲?再有下次,所有人都随我去杀戮长廊。”
阿修罗人一直以为是少君一心只想变强,所以对男女情事没有半点想法。
甚至有思路清奇的阿修罗大胆猜测,他们少君或许是个断袖。
但苦于不敢跳着少君威严,这个猜测一直没有办法进行验证。
然而今天,众人正在后山纳凉,消失多日的少君却突然出现,让他们随他去接一个人。
一个与少君有千丝万缕牵连的女人。
阿修罗族人都对这个神秘的谢岭月很好奇。
门外凑到一起听墙角的几个阿修罗七嘴八舌的催问占据窗口绝佳位置的荒天。
“接下来是不是要亲嘴了?”
“要洞房了吗!”
“你让开,让我也看看。”
一嘈杂起来,阿修罗族天生的大嗓门便压不住。
斐灿额角跳了跳,抄起一只枕头朝窗外砸去:“太吵,都滚!”
荒天几人猛地一哆嗦,默契十足地垫着脚离开了。
谢岭月扯扯嘴角:“你们族人,真的跟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斐灿默了默:“你不喜欢他们?”
谢岭月笑了笑:“那倒没有,跟我宗门师兄弟的相处模式有些不一样。他们,”她搜肠刮肚地思考措辞,“他们所有人,都透着一股清澈的……单纯。”
斐灿:“……”不如直接说他们蠢。
他看了眼窗外,此刻夜风习习,正是静谧时刻。魔界月夜罕见,今夜却正好有一轮朔月悬在天边。
“过两日就是临渊仙境大比开启的日子,你这个如今的状况不知道还能不能参与,”斐灿正色道,“你试一试,现在还能不能动用灵力。”
片刻后,谢岭月抬起头:“不能。”
她皱起眉来,又试了试:“真的不能。”
斐灿问:“你真的很想去吗?”
谢岭月点了点头:“临渊仙境有很多东西对我有用,我是想去的,只是现在无法使用灵力了。我不知道如今这个状态,我究竟还算不算个修士。我有枚地脉紫芝,不知道有没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