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公务员》霓妮公主

83、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

　　“7·28”危化品运输车爆炸事故是重大生产安全事故，由省政府组织调查。童一诺明白，秦明哲让她打报告进行举报，不仅是职责所在，当然还有与肖得道的个人恩怨色彩。肖得道提升为省交警总队队长，这场事故又让他们撞到一起，真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在举报这个问题上，童一诺认为秦明哲是冲动的，不理性的。事故调查组当然会对事故进行全面深入地调查，童一诺他们这种没有任何实证却又以安监局名义的报告，对于事故调查没有多大意义，反而容易激发矛盾。但是，童一诺还是服从了局长的要求，这是她的职责。
　　这一周下来，差不多每天都是忙到半夜，童一诺累得身体有点招架不住了。
　　这天晚上回到家，她脸都没洗，就想上床睡觉。走到客厅，脚下的什么东西绊了她一下，原来是个快递包裹。取来妈妈寄的包裹已经好几天了，都没有时间打开。她喜欢吃南方的笋干之类的地产，妈妈就给她邮来。
　　看着这个快递，她有点心有余悸。上次那只死老鼠的暗影还残存在她的心里。她又确认了一下，果然是妈妈邮来的。拿了把剪子，把外面的防水包装拆掉，里面还有一层包装，打开以后还有一层包装，拆掉最后一层，她感觉有点不大对——
　　一条带血的卫生巾，中间夹一个纸条，写着她和秦明哲的名字。
　　她差点吐出来。
　　镇定了一下，她闭着眼睛把脏东西包起来，丢在走廊外面，摇摇晃晃地上了床。
　　他们是怎么搞到母亲的电话和地址的？关于自己的一切他们还知道多少？她越想越是心惊胆战。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她猛然想起来，妈妈前几天给她邮过东西，拆掉的包装她扔在了小区的垃圾箱里。前些天，应该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他们掏出她的垃圾，找到对他们来说有价值的东西，然后进行有效利用。母亲的信息，就是这么被找到的。
　　他们这是重新开始，还是一直没有停止？跟她向调查组举报有关系吗？她的回答是肯定的。
　　第二天，秦明哲把童一诺叫到办公室。
　　“你昨天被人恶心到了，没睡好吧？”
　　童一诺稍微停了一下：“睡得还行。”
　　“我也收到了。”
　　童一诺长叹了一声。
　　秦明哲接着说：“我被调查组找去谈话了。”
　　童一诺不解地看着他。
　　“还找了邱局长和姜处长，出事的企业超出许可范围，经销过氧化二叔丁基，多次委托不具备运输资质的车辆运输，导致与车内原来的危化品发生化学反应，稍微一振动就爆炸了。”
　　“看来咱们也要被追责了。”她忧虑地说。
　　“那都是次要的了，”他轻叹了一声，“你怎么办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用手撑着低垂的头，童一诺看不到他的表情。
　　“没事的，他们还没有胆子伤害我。”
　　“你母亲去南方了？”
　　“嗯。”
　　“还有什么亲属吗？可以住在一起的？”
　　童一诺淡淡地笑了一下：“没事的，谢谢局长关心。”
　　“是我把你牵连了。”
　　“您怎么这么说。”
　　他不停地摇头：“你确实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
　　说完，他闭上眼睛。良久，他说：“我同意了。”
　　童一诺明白他的意思，心中略过一丝光亮，转眼就被眼前的阴霾遮住了。她说：“局长，我们还是先说眼下的工作吧。”
　　秦明哲：“你不要再参与工作了，一个马上就辞职的人，可以不工作了。”
　　“这是不可能的，现在，我们是举报人，也是被调查对象，组织上怎么可能同意我辞职？”
　　“这次事故跟你没有关系，我不同意你再参与事故相关的工作。”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
　　秦明哲一拳头击打到桌子上：“我让你走！”
　　童一诺被他的反常行为吓坏了。
　　第二天，她没有去上班，既然秦明哲不让她参与工作，索性就在家里休息一天，也好冷静地思考一些事情。
　　她在小区里溜达，脑子里千头万绪。秦明哲是想抓住任何机会整治肖得道。其实，就算那个小货车的交通管制存在问题，也追责不到省交警总队队长的头上，就算是追责到他，也不会严重到什么程度，对他来说就像是挠痒痒，他根本不拿着当回事。报废危化品运输车上路的事也是如此，就算是查出来，顶多是具体的工作人员担责，没有人敢把他招出来，关键是没有证据。可回过头来一想，凡事皆有可能，没准下面的工作人员保存了证据呢。
　　童一诺这么走着想着。
　　前面的女人领着小男孩，两人说着话。
　　“宝宝还记得昨天晚上的故事吗？”妈妈问。
　　“萤火虫吃蜗牛。”男孩儿答。
　　“宝宝真聪明，那个萤火虫看起来那么小，却可以把披着盔甲的蜗牛吃掉，他有多厉害啊，所以呀，别看宝贝年纪小，只要我们有本事，就能干大事呢。”
　　“我好厉害！”男孩儿兴奋地说。
　　“宝宝好厉害！哈哈。”
　　母子二人说着走出了小区。
　　童一诺也不自觉地跟了出来，看着那对母子上了公交车。
　　童一诺走在人行道上。路人多半行色匆匆，唯有老人们迈着迟缓自在的步子，漫无目的地观望着周遭的一切。
　　就这样走着，她有点口渴了。
　　路边有家冷饮厅，她走进去。
　　里面的人很少。她靠近一对小情侣坐下来。童一诺坐在了他们后排的卡座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挨着人家这么近。
　　她要了一块西点，一杯橙汁。
　　卡座很高，他们在干什么童一诺看不到，只是刚进来时看到他们俩边吃边看着手提电脑。
　　只听女的说：“ ‘7·28’事故太惨了，咱俩干一杯，庆祝我们还活着。”
　　“往后还要好好地活。”男的说。
　　童一诺听到了亲吻的声音，她本能地离靠背远了一点。
　　“这个人我认识，好像是省交警队的领导，那天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女的说。
　　“是省交警总队长肖得道，原来市公安局的副局长。”男的说。
　　“你挺厉害呀，这么大官儿都认识。”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嘿嘿。”
　　女的大声说：“你看你看，现场这么惨，死了这么多人，他怎么还能笑出来，还有没有点人性啦？”
　　“当交警队长的见得多了，也不能总哭丧着脸啊，他可能在问候大家，就笑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他笑就是不对的，换了责任心强的领导，保准笑不出来，我要是在现场都吓死啦，怎么笑得出来呢。”
　　“可能交通事故他见多了，就是苦笑了一下吧？”
　　“你是谁啊，怎么替他狡辩呢，你看看，这是苦笑吗？这是苦笑吗？”
　　童一诺感觉是女的拿起电脑拍在男的身上。
　　男的说：“要是他真是开心的笑，记者也不会把这照片登出来的吧，这影响太不好啦。”
　　“你还是承认他笑了嘛。”
　　“这媒体太不负责任了。”
　　“没准媒体是故意的呢，就是让大家看看他的嘴脸！”
　　这时候，童一诺的电话响了。
　　“秦局，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一会儿就到单位，我让处里的人给你送去，马上。”
　　童一诺给谷良香打电话，让她把有关文件送到秦明哲办公室。
　　放下电话，那边已经没有了动静。
　　童一诺站起来一看，他们走了。
　　她的脑子迅速转动，想着两个人刚才的对话。
　　她忽地站起来，冲出了冷饮厅。
　　回到家，她打开电脑，寻找那张照片，却怎么也找不到。想了想，应该是事故发生第二天，也就是十天前。找了找十天前的新闻，还是没有找到。
　　进了办公室，童一诺打开电脑继续找，看到各大网站发布的事故信息，终于在一个很不显眼的小网站看到了那张照片，肖得道在事故现场果然在笑，笑得那样轻松自在，跟旁边的人谈笑风声。
　　看了看下面的评论，真有网友指责他的笑，但是评论的人很少。
　　童一诺看着图片愣神儿。
　　“处长，想什么呢？吃饭了。”谷良香叫道。
　　童一诺关掉电脑页面：“看个热闹。”
　　第三天，刚一上班，秦明哲把童一诺叫到办公室。
　　他大喜过望地指着电脑：“看到了吗？肖得道在现场狞笑的照片，让网友给炒起来了，这下可热闹了。”
　　“是狞笑吗？”童一诺平静地说。
　　“他还能有什么好笑。”
　　“是好笑啊。”
　　“对对对，这事是好笑，太好笑啦。”秦明哲兴奋地拍了拍手：“这就是恶有恶报，不是不报，真是天助我也！”
　　“真是的啊。”童一诺附和着。
　　秦明哲感叹地：“网络时代太好啦，我从来没发现网络时代这么好！”
　　“我也是才发现。”童一诺说。

　　一周之后，整个网络沸腾了，事件持续发酵到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有网友发帖并附照片，说这位“微笑队长”也是一个名表的爱好者，手上频繁出现各类名表，至少有五块之多。消息一经披露，引发了网友强烈的质疑，后有网友发现肖队长的名表并不只5块。
　　肖得道不得不出来回应。他称，这十多年来确实买过5块手表，不过都是用自己的合法收入购买的。他称这几块表里面，最贵的一块是万宝龙106500型号、价格是3.5万元，不是江诗丹顿牌；其它几块表的牌子跟网友所说的差不多，每块价格大致在一到两万元左右。他已就此问题向纪律监察部门做了汇报。
　　紧接着，湖南一所大学的在校生向省财政厅寄送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申请公开“微笑”队长肖得道的年度工资。
　　又紧接着，网友“晨光”在微博上贴出照片，称肖得道的眼镜超10万。懂行的网民发现他的眼镜是罗特斯的，在“傅仪眼镜”里，这款镜架最低售价是13.8万元，镜片价格不好判断。与他的表一样，他的眼镜也很多。同时在该微博后面还配上了肖得道戴4副不同眼镜的图。
　　不仅如此，他在没有着装时的照片所系的皮带又被网友扒了出来，以“表哥全身都是宝”为题，用一组图片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