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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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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自从程子墨离开之后,童一诺很少自己做饭。工作一忙,回到家里已是疲惫不堪,实在懒得动弹。但也不是一点都不做,有了空闲时间,她也愿意亲近柴米油盐,也愿意去市场里逛逛,当做紧张工作节奏的调剂。
这天下班后,童一诺在市场里转悠着,摆弄着那些卖相很好的水果和蔬菜。她喜爱它们的造型、色彩和肌理,好像它们不是食品,而是供人欣赏的艺术品,逛市场就成了一个审美享受的过程。所以,她的步子是悠闲的,舒缓的,随时驻足停留,买下好看却可能不大好吃的美物。实在不适合买回家又非常喜欢的物件,她就拍张照片留念。偶尔也会遭人白眼,她就赶紧收敛,不再拍了。
不知不觉间,手里已经拎着好多塑料袋子,她决定打道回府。
走着走着,感觉好像有人拉她的衣角,一回头,又没有人。她继续往前走,不时地回头,感觉有个小个子男人的身影,一直跟在她身后。他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顶网球帽子,时隐时现的,与她保持十几米的距离。
她想到了秦明哲的预感和提醒,有点紧张,快步走出了市场。
童一诺的母亲因为母女俩上次不愉快的谈话,一气之下又去了南方,童一诺也没有其他的去处,只得回家。
这一路她不时地回头,那个身影似乎不见了。到了家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人跟着她,心里才安稳了一点。
她做了鸡蛋柿子汤,就着从市场买来的烧饼,草草地应付了晚饭。
拉上窗帘,找出绘画工具,准备画画。可是心里却安定不下来,回想着在市场的情景,或许只是心理作用,根本就没有什么人跟踪?她这样想着,安慰着自己,又拿起了画笔。
不对!门口好像有动静。她警觉地感到,有人在门口来回走动,尽管声音很轻,她还是听得到。
她放下画笔,走到门前,眼睛对准了门眼儿,并没有看到人。又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任何声音。
她回到座位上,开始画画。画了几笔,画不下去了。她拿出手机写短信:
想你你在哪里
几天没有给你发信息
此刻格外地想你
你是否也在惦记着我
为什么不回来陪我
当我想你
你就在我身边
你是我的胆
第二天刚上班,秦明哲就把她叫到办公室。
“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你上次说完,我也有点疑神疑鬼的。”
“不是疑神疑鬼。”秦明哲拿起桌子上的一张纸。
童一诺接过来看,这是一封威胁信,扬言秦明哲跟童一诺所做的一切他们都知道,不会放过他俩的。
“看来他们真的开始了。”童一诺说。
“总之你要小心。”秦明哲关切地说。
“我昨天在市场,感觉好像有人跟踪我,后来又没有了,回家又听到门响,结果也没有人,还以为是自己吓唬自己。”
“从明天开始,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他们也就是吓唬咱们,现在到处都是监控,不会有人身安全问题的。”
“他们要是急眼了,在这上面做点手脚很简单。”
沉默了半晌,秦明哲说:“没想到我们做安全工作的会做到这个地步。”
“没这么严重的。”童一诺安慰似地说。
“不管怎么说,你要小心。”
下班后,尽管童一诺一再推脱,司机小李还是把童一诺送到小区门口。小李是落实秦明哲的指示。
童一诺进了小区,先到快递站取快递,进屋煮了碗热汤面,晚饭就解决了。
她又坐到画架前。还好,今天居然画进去了。
睡觉前,想起快递还没有打开。买得多了,自己都忘记买些什么了。
这个包裹拆得很费劲,就在盒子拆开的一瞬间,还没容她看清楚,“砰”地弹出一个灰突突的东西,一下子撞上了屋顶,又重重地弹回到地板上。
是一只死老鼠。身上有伤口和血迹,还能闻到血腥味儿。
童一诺吓得闭上眼睛,坐到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站起来,用扫帚把老鼠扫进撮子里,放进垃圾袋,打开门,把垃圾袋放到楼道。
画是画不下去了,觉也难以入睡。
她打开电视,换了几个频道,完全看不进去。她不再看,只当做背景音效,让她不至于太恐惧。
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停在程子墨的名字上,拨了出去,传出“关机”的回声。她又拨打妈妈的电话,电话无人接听。她又拨打唐诗雅的电话,终于有人接听了。
“你在忙什么呢?”童一诺问。
“还能忙什么,当免费保姆呗,看你给我找的男朋友,就是嘴好,让他把我哄的,都快成他们家的奴隶了。”
“是吗?”
童一诺打开了话筒,关掉电视机,让唐诗雅的声音充满整个房间。
“是妈,现在这个孩子的什么事都归我啦,他爸爸说让我先体验生活,看看能不能适应,不能适应就让那孩子在姥姥家。”
“你们同居了吗?”
“成年人的事,你懂的。他说要把这几年没有女人的损失补回来,我现在完全没有自我啦。”
“好啊。”
“好什么呀,我都快累死了,他们爷俩合起伙儿来哄我,那个小姑娘别提多会哄人啦,长得也招人喜欢,你说我原来可烦小孩儿了,到她这儿就没脾气了。我真是成了年轻时候最讨厌的自己了,我都不愿意上班了。真是奇了怪了,他们给我施了什么魔法呀!”
“好呀。”
“好什么呀,你就知道说好好好的。还有,秘书这活儿可不是人干的,我原来还感觉挺光鲜,这可到好,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就剩下晚上在床上这点时间了。”
唐诗雅大笑起来。
这笑声如一束光,驱散了这屋子里的阴森恐怖。
“你怎么不说话呢,净听我瞎白话了。”
“就愿意听你说。”童一诺说。
“行啦,我不跟你多说了,我得给孩子准备学校艺术节的节目了,这孩子兴致还挺高的,我总不能让她失望呀。拜拜!”
唐诗雅放下了电话。屋子重新静下来。
童一诺躺在床上。恐惧再度向她袭来。一闭上眼睛,那只死老鼠就浮现在眼前。再闭上眼睛,就感觉有人在用力掐她的脖子,她挣扎着叫不出声音,马上就要窒息了。
她连忙睁开眼睛,坐起来。
她用手机放音乐。夜深人静的音乐声也是那么惊心动魄。只能打开灯看书。不知看了多久,终于睡了。
早上刚到单位,童一诺又被秦明哲叫到办公室。
“怎么样?没事吧。”
“还行,没事。”
“有事你一定告诉我。”秦明哲担心地说。
童一诺停了一下:“也不算个事儿,他们给我快递了个死老鼠。”
“啊——”秦明哲低声惊叫。
“当时有点害怕,很快就过去了。”
“你怎么没看清楚谁邮的快递就打开呢?”
“网上买的东西太多,也记不清了。”
“下次一定反复核对,搞不准的千万不要打开。”
“我知道了。”
秦明哲考虑了一下:“晚上如果有什么突发事情应对不了,可以给司机小李打电话,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不用,真有什么事我打110,120,没问题的。”
秦明哲停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谢谢!”
童一诺感觉周身发热,心跳加速,马上站起身:“康局长找我,我先过去了。”
城区近郊一个临街的小楼,看起来并不显眼。有一家门店的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很多根雕工艺品。
谷良香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树木被修剪与打磨吐露的芳香,同时混合着飞扬的粉末,有点呛鼻子。
60多米的大厅,随处可见姿态各异的树木根雕,这些物件摆放得密密麻麻,没有空间的留白,缺少了美感。当走到近前仔细观看,就会发现它们的妙处。有各种树根支架、树根雕像,还有造型独特的树根摆件,令人目不暇接。
谷良香停留在一个骷髅造型的根雕前。树根蛀虫形成的树洞是两只眼睛,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很像是墨西哥民族的骷髅吉祥物,在他们眼中死亡即是新生。
这时,林福祥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
“你来啦,我还想去接你呢。”看到谷良香他高兴地说。
谷良香见他整个人造得灰头土脸的,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个刨子,看起来就是个木匠。
“这地方真好找,下车就到了。”她说。
“快坐下。”林福祥用衣袖擦了擦椅子。
“你看上哪个宝贝了,我可以送给你。”
“这都是你老师的,也不是你的。”
“我可以便宜买来送你啊。”林福祥放下手里的刨子,指着一个根雕说,“欣赏这个艺术品,讲究三分人工,七分天成,你看它像不像一个老鹰?”
“我看像一个蝙蝠。”
“也可以啊,它就是我的老鹰,你的蝙蝠。”
谷良香想着他从小就喜欢木头做的东西,经常做些陀螺、弹弓,跟小伙伴一起玩。和同龄人追求时尚娱乐的东西不同,闲暇时,他喜欢静静地研究树根雕刻,根本无心他家的养殖生意,他爸爸天天说自己养了一个傻子。
“我的老师是中国根艺美术学会的会员。”他说。
“看你像个木匠。”谷良香笑着说。
“不是像,就是。”
“这个叫什么?”谷良香指着一个树根包裹着石头的作品问道。
“这个叫根抱石,选取的材料是长在深山悬崖峭壁上的柏树,也就是树根包着石头的材料,取材非常困难。它要从山上采下来,这个木头是枯木,要人工绑绳子从山上去采,这个重也有一两百斤,吊到山底,不是每块木头都会有包石,是可遇不可求的。”
“大自然真是神奇啊!”谷良香赞叹着。
这时候,一个骨骼清瘦,满头白发的老者进来了。他那古铜色的皮肤,包裹着一道道强劲有力的肌肉线条,上面的青筋似蠕动的蚯蚓,整个人如一棵多年生长、历经风霜的植物。
林福祥赶忙上前搀扶:“老师回来啦。”又对谷良香说,“这是我的老师,孔老先生。”
“孔先生好!”谷良香恭敬地上前与他握手。
孔老先生慈爱地笑着与谷良香握手:“你是福祥的老乡吧,听说你是个学霸。”
“快别提什么学霸了,听着怪吓人的。很仰慕您这样的艺术家,可惜我没有艺术天赋呢。”
“你的老乡有啊!”孔老先生看着林福祥,“这才几个月,我就发现这孩子有天赋又肯吃苦,准能学成。”
孔老先生欣赏地看着林福祥。
“是呀,他从小就喜欢这些东西。”
“过两年让他参加全国的根艺现场创作大赛,准能一炮走红。”
“老师就是当年参加大赛得了一等奖,他厂子里的50多件作品一下子全卖了。”林福祥说。
“那些老黄历就不要提啦。”孔老先生说。
“老师,为什么您的作品大家这么喜欢呢?”谷良香问道。
“制作要花费时间,构思也同样需要时间。你与它的对视,就让你生出情感,它会和你说话,你的灵感就来了。”
孔老先生摆弄着刚才谷良香看到的“老鹰”:“一个树根,在不同的艺人手里,会变成不同的艺术品,因为有着跟别人不一样的视角和情怀。”
林福祥指着老鹰说:“这本来是另一位根雕老师构想的老鹰,经过老师的视角和技艺,《老鹰》要变身为《飞天》,老师还没有动手呢。”
谷良香好奇看着老鹰,努力想像着飞天的形象。
“真是太神奇了。”谷良香抚摸着老鹰。
“福祥,陪着老乡在附近转转吧,挺有意思的。”孔老先生说。
“好的,谢谢老师。”
谷良香与孔老先生告辞,两人便出了门。
“去看看我的房子吧,就在前面。”
“好啊。”谷良香开心地说,“你已经买下来啦?”
“是的,用我爸爸的钱。”林福祥说。
谷良香没接话。
“我要学习创作,哪有时间打工赚钱,我用他的钱他反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