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公务员》霓妮公主

79、第79章

　　阳光透过窗子照到盛开的君子兰上。一个穿着秋裤的中年男人正在给君子兰浇水。
　　桌子上的固定电话在响。男人过来接起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声：
　　“你好，我是维修空调的，给您做定期的养护。”
　　“养护？”男人怔了一下，“养什么护，不需要养护。”
　　说完，秋裤男挂断了电话。
　　他刚要去阳台，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不需要。”
　　对方赶紧说话：“那也得请您签个字啊，公司要看您的签字，才能证明我已经到您家来工作啦，打扰您了。”
　　男人犹豫了一下，放下电话，走到门口，按动了单元门开关。
　　过一会儿，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色工装，脸上有点灰渍。
　　“打扰您了。”他从兜儿里掏出小本本，说话的时候能看到他嘴里有一颗大金牙。
　　秋裤男有点不耐烦：“这是什么破公司，不干活还得签字。”
　　大金牙：“既然这样，我就干点活儿吧，反正我已经上来啦，省得您空调真坏了的时候，维修还要收费，我给您做养护是免费的，就耽误您10分钟，您看行吗？”
　　男人看着大金牙很诚恳的样子，说：“那你就看看吧。”
　　“谢谢您支持我的工作。”大金牙一个劲儿地点头。
　　他从包里掏出工具，开始检查空调。秋裤男站在空调下边看着电视。
　　“大哥，您这空调以前有人修过吗？”
　　秋裤男警觉地：“修没修过怎么的？”
　　“里面灰尘很大，应该是没有人打开过。”
　　秋裤男说：“你就给看看有没有问题吧，没问题你就走。”
　　“好的，我再给您清洗一下，免得通风效果不好。”
　　秋裤男没有说什么。
　　“大哥，你这花儿伺候的可真好，一看您就是个勤快人，这花得几天浇一次水啊，我养的花都死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那得看什么花了，一般的一周浇一次就行，但是你得浇透，让下面的托盘里有水。”
　　“那可能是我浇得太少了，有时候我一忙就忘记了，浇得也不及时。”
　　“那就不行了，做什么事都是，你对付它，它就对付你。”
　　“您说得可真对，我家是南方的，过几天我回老家了，家里那些花就更惨了。”
　　大金牙说着，看着空调的电线连接处：“你家这个电线有点儿老化了，您最好是换一下，这样很危险的。公司让调查，有没有因为原配的电线出事的，可能以后要定期给客户换电线的。最近我们公司出现过假冒本公司的人，然后去人家偷东西的，太可怕了。您家里最近没有出现过来修理空调的吧？”
　　“没有啊，”秋裤男看着电视，随嘴应承着。
　　“您一定加小心，把家里的东西看管好。”
　　大金牙说完，收拾好工具，出了门。走到一楼，他又转回身开始上楼。
　　他开始敲刚才进去那家的对门。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从门缝窥视着他：“谁呀？”
　　“我是空调公司维护空调的。”
　　“我家没有空调。”老太太“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对不起，我记错房间号了。”
　　大金牙叨咕着往楼下走。走到下一层的房门前，再次敲门。
　　门开了，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头上卷着塑料发卷。
　　“打扰了，我是来维护空调的，免费维护，省得坏了再修理，还得花钱。”
　　发卷女人犹豫着。
　　“要是您不想维护，就给我签个字，证明我来过您家了。最好是给您看看，也就10分钟，省得坏了您还得花钱修。我这儿有单位的工作证明。”
　　她终于打开门。
　　他重复着在秋裤男家里的所有行动。
　　“大姐，您这电线有点老化了，容易电到人，一定注意安全，您听说过类似的事故吧？”
　　女人摇摇头。
　　“您家附近邻居什么的有被电到的吗？我们公司要做个调查。”
　　“没听谁说过呀。”女人说。
　　“我听说楼上一家好像是出事了，说是亲戚来给修空调。”
　　“楼上谁家？”
　　大金牙说了房间号。
　　“没有的事，要是有我肯定知道，这么大的事儿还不早传开了。”
　　“是呀，我想也是。”
　　10分钟后，大金牙来到小区的出车口。
　　他问门卫：“大哥，我是城调大队的，问一下，最近一个月小区里有没有出现过120车啊？”
　　门卫想了想：“好像上个礼拜有一个。”
　　“是什么病啊？”
　　“不知道，一个老太太，挺大岁数了。”
　　“除了这个老太太，有没有触电的人送去抢救的？”
　　门卫摇摇头，又看着旁边的同伴儿：“你听说小区里有电死的人吗？叫120来接的？”
　　“好像是有，半个多月以前吧，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当时看到了吗？”大金牙问。
　　门卫点点头：“120进了小区，就在那栋楼下面停下”，门卫指着大金牙刚刚出来的那个楼，“然后从面包车里抬出来一个人，放到120车里面了，好像当时对面的仓买也有人出来看热闹。”
　　“不对呀，怎么是从面包车里抬出来的，不应该从楼上抬下来吗？”
　　门卫摇摇头：“谁知道，可能开始想自己家人送医院吧，后来一看不行了，才打120。”
　　“您能确定吗？”
　　“当然了，院子里来120太少啦。”门卫说完，疑惑地看着他：“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呀？打听这么详细干啥？”
　　“我是城调大队的，我们做城市生活调查，给领导提供数据，谢谢啊。”大金牙说。

　　一个月后。
　　秦明哲办公室。童一诺坐在秦明哲的对面。
　　秦明哲有点兴奋：“听说那个派出所所长费东明被立案调查了。”
　　“是涉嫌死亡证明造假的派出所长吗？”童一诺问。
　　“还能是谁，听说是他妻子举报的，主要问题是派出所死亡证明造假，看来她妻子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童一诺似乎在意料之中地：“那瞒报事故调查也见亮儿啦。”
　　“我们就准备开庆功宴吧，”秦明哲得意地晃着头，很快，他又陷入了沉思，“不过，他妻子怎么会掌握这么多他工作的证据呢，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没什么奇怪的，听说他妻子已经多次写举报信了，举报的内容五花八门。所长做了很多违法的事，她妻子平时也掌握一些，俩人离婚都快闹出人命了，她巴不得他进监狱。”
　　秦明哲赞叹地点头：“那我们岂不是渔翁得利，坐享其成了。”
　　“多行正义，必有天助嘛。”
　　秦明哲想了想：“这段时间你们都做了哪些调查工作？”
　　童一诺稍微停顿一下：“我们还是常规的谈话，扩大了一点范围，也不可能找公安动用刑侦手段，所以也没有什么大的突破，”她低头寻思了一下，“对了局长，您的伤势怎么样啦？”
　　“问题不大，我有数，你们就不用操心了。”秦明哲说完，看着童一诺：“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他妻子简直就是直接在帮咱们啊，不然检察院怎么这么快就立案，一定是证据做得很实，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我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童一诺镇定地说。
　　“那你就有点奇怪了。”秦明哲看着童一诺。
　　童一诺不说话。
　　“如果你想跟我保密，那我就不问了。”秦明哲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童一诺笑着说：“局长，工作太顺利您反而觉得不正常。”
　　秦明哲不说话。
　　童一诺离开秦局长办公室，心脏砰砰直跳，以秦明哲的智商和警觉，被他猜中也在意料之中。可是她不想当面向他承认，因为，她想独自担当。
　　自从上次跟秦明哲表示坚决查明事故真相的决心之后，童一诺颇费了一番脑筋。依靠公安刑侦的正常渠道是没有指望了，怎么办？只能依靠旁门左道。这注定是有风险的，可是，一想到她即将离开这个队伍，在此之前必须拿下这个任务，也就在所不惜了。
　　以前常听人说找私家侦探进行调查，可是她熟悉的人中没有尝试过的，或者尝试过也不会告诉她，因为调查内容都是隐私，调查行为也不具合法性。她想试试看，反正是暂时无计可施，何不先了解一下，看看情况，不可行也无所谓。于是，她在网上找到了一家民事事务调查所。看了看经营范围，记下了工作邮箱。
　　首先要保护好自己，这点她很清楚。她查了一些反侦查的资料，包括影视资料，为自己做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专业培训，觉得心里有点底了，于是开始行动。
　　她在网上买了假发套，假眉毛和假胡须，在网上学习了简单的化妆技术，把自己化妆成一个男人。穿上男装，对着镜子反复修正，觉得不会有人发现她是个女人，就出发了。
　　她首先来到近郊的小游戏厅，在那里建了一个电子邮箱，发给事务调查所一份邮件，大致内容是，自己是一个被害人的家属，要讨回公道，请调查所提供有偿帮助，因为身份的关系，委托人不能直接出面，只能通过邮箱联系，如果收到信件，愿意做这单生意，可以回复说明。委托人可以把费用放到指定地点，并通过邮箱把地点告诉对方。对方收到钱款发邮件回复告之，然后进行第二步，开始调查。
　　童一诺去采野菜时，把钱埋在了灌木丛里，做了明显的标记。这很冒险，如果调查所的人到指定地点拿走了钱，却说没拿走，或者说没有看到钱，童一诺也不可能再回原地查看，因为这样就暴露了自己，所以她觉得就是在撞运气，如果没成，她就认了损失，如果调查所讲诚信，这事就能成。
　　还好，调查所收到了钱，可以进行调查了。
　　童一诺化好妆，又跑到另一家近郊游戏厅发了邮件，说明了调查的内容与任务，也提供了调查的参考思路。定好半个月之后再看邮件，说明调查进展情况。
　　没想到，半个月后，邮件里告诉她调查工作已完成，相关证据已到手，问如何交给她，这让她非常兴奋，同时也心有余悸，万一对方是骗子公司，损失2万元钱不说，又耽误了调查进程。
　　她让调查所在周末用快递把证据寄到离她家较远的一家大酒店，接收电话留的是酒店前台电话，并标明是为住店客人代收。
　　确认快递已到酒店后，她照旧化妆成男人来到酒店，说前几天朋友在此住店，快递到得晚了，她替朋友来取。通过确认寄件地址、寄件人名字和电话，服务员把快递件交给了她。
　　她来到了一家大商场，在卫生间把假头套、假眉毛、假胡子摘下来，包在大衣里，然后一身女儿装出了男卫生间。搞卫生的大姐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看，以为她走错了卫生间。
　　证据是聊天录音和照片。一是“维修空调的工人”到其亲戚家以及小区打探的情况。二是“死者的老朋友”跟其工友打探死亡真相。
　　童一诺反复听了好几遍录音，确定这些证据足可以为检察院的调查提供重要依据，非常有价值。而以谁的名义举报又成了难题。
　　她经过多方打听，知道派出所所长费东明正在闹离婚，因为小三的事情，妻子恨不得把他送进监狱，到处写举报信。于是，她打听到其妻子经营的公司，给她写信，说是要帮助举报她丈夫的问题，而且把录音复制了一套，邮给了她。童一诺想，这个妻子应该正愁找不到合适的证据，她或者把证据直接交给检察院，或者她配合检察院核实举报信问题，再或者妻子不承认举报信是她写的，检察院看到如此详实的证据，就算不是实名举报，也不可能不调查核实了。
　　童一诺心里也没有底，这场战斗能不能打赢，还要靠运气。还好，她运气不错。

　　可可西餐厅非常安静。整个大厅，只有两对情侣在低语。
　　谷良香与丈夫林福祥坐在卡座。桌上摆着煎牛排，蔬菜沙拉，罐虾，干红酒，两只斟了红酒的高脚杯。
　　谷良香举起杯：“谢谢你，给我自由。”
　　林福祥也举杯：“是还给你自由。”
　　两人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我会还钱的，只是时间问题。”她说。
　　“你又没有签定卖身契，这都什么年代啦。”他说。
　　“以后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到你的，你一定要找我。”
　　“在这座城市里，我也没有什么熟人，免不了要麻烦你。”他说。
　　“你下步有什么打算？”说到这里，谷良香抬起头，看着林福祥。
　　“我想在这里买个房子，可以生活，也可以工作，然后找一个根雕艺术老师。其实我已经找好啦，跟他学艺，学个两三年吧，看看自己是不是这块料。”
　　“你是下决心做这一行啦？不跟你父亲做生意啦？”
　　“当然，我从来就没有犹豫过，特别是这几天，我在老师的工作室里，那感觉简直了，我看着所有的树根都是人参。”
　　谷良香看着林福祥心满意足的样子，笑了：“好嘛，在你眼里，树根都是人参。”她又似乎有点失落，“那你已经不怨恨我了？”
　　林福祥：“我从生病住院，决定跟你离婚后，就完全不——”
　　“难道我不还你钱，你也不怨恨？”
　　“我本来就没打算你还，在我可能要离开人世时，你情愿不离婚，只要我能好好地活着，这就已经足够了，我已经拥有你了。你是我永远的朋友，我们不会再分离了。”
　　谷良香转过身去，眼泪含在眼圈儿里。
　　“不说这些了。”他笑着说，“我看上一个房子，有时间你帮我看一下，你要是没有时间，我自己就定了。对了，你有时间最好去我老师的工作室看看，也可以带着你的朋友一起来，我太喜欢那些宝贝了，真想跟他们抱在一起睡觉。”
　　谷良香笑着：“你不怕硌得慌吗？”
　　“不怕。”林福祥傻傻地笑着。
　　谷良香说着，从包里拿出三大本书，是 《根雕自学教程大全》：“没有找到正式出版的教材，这个是网上有人自己编写的。”
　　林福祥一脸的惊喜，急忙翻看着：“啊？居然还有人编了教材，真没想到，我一直在书店里找，都没找到啊。”
　　“我下周末跟你一起去看房子，你别着急。”她安慰似地说。
　　“我不急，我妈她们要过来帮我看，我不让她们来。”
　　谷良香回到单位，告诉童一诺自己离婚了，可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对方越是不恨她，她越觉得虐心。童一诺说，她除了金钱债，又欠下了一笔人情债，但不管怎么说，她自由了，可以追求自己渴望的爱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