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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


  •   愣了半天,她才说:“那谢谢局长了。”
      秦明哲坐在副驾驶上,童一诺坐在他的后面。三个人一直不说话。司机小李问童一诺在哪里下车,童一诺告诉了妈妈家的地址。小李说,好像不顺路。童一诺拍拍自己的脑门,她这是怎么啦,当秦明哲让她搭车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想起来晚上要去妈妈家,现在,居然又说出了妈妈家的地址。
      秦明哲完全没在意顺不顺路的事:“你也住妈妈家?”
      “我妈刚从南方回来,晚上去看看她,局长问我的时候忘记了。”
      “回妈妈家好啊,省得自己做饭了。”秦明哲道。
      童一诺意识到,这是两个单身的共同话题,照此继续说下去,他们会有很多共同的感受。她不得不变得警觉,她不能与他这么搭话。
      这不由得让她想起唐诗雅的猜测。如果是真的话,秦明哲应该已经知道程子墨离开了她,不然他为什么说省得自己做饭?她本来是有程子墨给她做饭的,这是不是进一步证实了唐诗雅的猜测是对的,程子墨真的去找过秦明哲了,并且为此离开了童一诺。
      童一诺不再说话,一直转头看着窗外,看得有点累了,才把头正过来。
      小李踩了一下刹车,她的身子猛地向前探去,鼻子差点碰到前面的靠椅。一股气息瞬间吸入她的鼻翼,穿过她的五脏六腑,沉入她身体的深处。
      那是封存已久的令她窒息的感觉。
      她几乎要晕眩了。

      童一诺一进屋,妈妈给了她一个热烈的拥抱。
      “菜都切好啦,就等你下锅了。”
      童一诺妈妈做菜一向不好吃,索性童一诺在家,就自己动手,好像总比妈妈做得好吃一点。
      她想起了程子墨。如果跟他在一起,他是断然不会让她动手做菜的。可是现在,他走了。
      童一诺这边做着饭,妈妈在旁边试衣服。她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连衣裙:“好不好看?”
      “你确定是给自己买的?”
      “当然——不确定啦。”
      “我不喜欢这个配色。”童一诺说。
      “”我喜欢,你现在怎么被那个农村小子带得这么土气呢。”
      童一诺的脸顿时冷下来。
      妈妈自觉说错了话,看着她:“你不喜欢就算了,我还给他买了衣服呢。”妈妈去照镜子,“他有消息了吗?”
      童一诺摇摇头。
      妈妈边照镜子边说:“你们秦局长找到女朋友了吗?”
      “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妈要说什么。”
      “那就别说了。”童一诺透出厌烦。
      “可是妈妈爱你,忍不住啊,就算你不愿意听也忍着点。”
      “凭什么让我忍,你太自私了。”
      “母爱都是自私的。”
      童一诺无可奈何地笑了。
      “你就忍一会儿,马上就完事儿。其实,你跟那个程子墨压根儿就不般配,如果不是当时你感情上受了伤,你怎么能跟他走到一起呢。后来妈妈也同意了你们在一起,那是因为妈妈爱你,不想让你难受。现在,程子墨走了,秦明哲单身了,你可以重新选择了,你完全没有什么道德压力了,妈妈说的不对吗?”
      童一诺皱着眉头不说话。
      “程子墨所以离开你,是因为他不想耽误你,妈妈承认他很高尚,可是高尚不能替代爱情,他既然真心为了你好,你就应该成全他的心愿,不然,他跟你呆在一起也是痛苦的。”
      妈妈关切地看着童一诺:“妈相信,秦明哲心里肯定是一直想着你的,他不可能有女朋友。”
      “他已经有了。”童一诺说。
      “你说什么?”妈妈叫道,“你刚才还说不知道的。”
      童一诺往桌子上端菜。
      “真是拿你没办法。”妈妈叨咕着去拿碗筷。
      吃饭的气氛很沉闷。妈妈还是止不住地说:
      “还好,你总算放下了辞职的念头。”
      “谁说我放下了?”童一诺放下正要夹菜的筷子,“辞职报告都交上去了。”
      “啊?你可愁死我了。”妈妈放下筷子。
      “我都不愁,你愁什么呢。”
      “你又没有女儿,你愁什么。”母亲哀怨地道。
      “可我有妈妈,我妈逼着我愁。”
      “妈不逼你,妈求你,搬回来住吧。”
      童一诺最初真是这么想的。因为妈妈虽然有了男朋友,却没有与他同居的打算,两人定期约会,或者吃饭,逛街,旅游,总有恋爱的感觉。这也是妈妈比同龄人年轻的原因。
      可听着刚才妈妈的一席话,她开始恐惧跟妈妈一起住了。
      “我最近太忙,过些天吧。”
      童一诺吃完饭,碗也没刷就走了。
      到家已经是晚上9点。
      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
      妈妈的话她很抗拒,但也都听见了。
      不得不说,自从程子墨走后,她退掉了398艺术工厂的房子,关于辞职的坚定决心确实有所松动。就算她不是为了程子墨而辞职,也是为了两个人共同的艺术事业。如果没有程子墨,她自己不会这么坚决。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支撑,互相给予信心,就算再困难,一起去克服也会有双倍的力量。可是现在,他走了,是为了她不辞职而走的,她没有理由怨恨他,却也没有理由原谅他。因为他自作主张去找秦明哲(如果是真的),尽管是为了她,却违背了她的意愿。
      想起与秦明哲在车上那瞬间要窒息的感觉,让她感到害怕。她不能靠近他,必须远离他,只能远离他!她不想再回到那痛苦的记忆中,那纠缠不清的恩怨中。她知道,那深嵌在她生命里的伤痛,每一次的触碰都会刺痛她,都会重新把伤口豁开,让它再度流血。她必须要远离他,开始新的生活。想到这里,她又怨恨起程子墨,他不愿她的未来也充满风险,而且情愿牺牲自己的情感,这诚然让她感动,可是,他并没有真正理解她,他还是不够勇敢,他是怯懦的。
      想到辞职,她原本是心甘情愿地离开,现在却心有不甘。瞒报事故的调查,洗浴中心的冲突,秦明哲的受伤,就算组织上立即同意她辞职,她也不会走,这样走得太憋屈,太放不下,这才叫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她会遗恨终生。看来生活本身的力量势不可挡,她想为自己掰个道岔,并没有那么容易。好在她的人生还有很长,她姑且暂时顺应。

      近郊的一个游戏厅里,人声嘈杂。年青人守着自己的游戏机,打到激烈处,不时发出各种厮杀的叫喊声。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身材瘦削,个头不高的男子,坐到了电脑前。他身着藏蓝色夹克衫,戴着宽大的黑色鸭舌帽,有浓重的眉毛,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怪异。
      他打开游戏,动作缓慢,很不熟练,似乎是第一次来。玩儿了一会儿,似乎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关闭了游戏机。然后,在网上注册了一个邮箱,发送了一份邮件。之后,他继续打游戏。
      三天后,在近郊的另一个游戏厅,这个人又出现了,重复了同样的行动。

      这是个周末。
      童一诺起床,梳洗过后,开始煮小米粥。她已经下定决心,要顶替程子墨,好好善待自己,决不对付。
      吃过早饭,她从衣柜拿出酒红色的运动套装,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照着,然后双手合十,嘴里小声说着什么。又拿出一条白色的丝巾,系在脖子上。蹬上一双运动鞋,背着个帆布大包,她出发了。
      植物园里人并不多。或许是园子太大的缘故,从来没有出现过人挤着人的时候。天边的云朵,像是草原上雪白的羊群,在悠闲地散步。高耸入云的乔木林,透着原始的幽秘。绿茵茵、毛绒绒的草坪,看得人特别想在上面打滚儿,翻跟头。
      童一诺坐在草坪上。随手拨动着身边的小草,抓起一把嗅了嗅,仰面朝天,把草举起来,一口气吹散了。
      坐了一会儿,她从大布包里掏出小铲子,开始四处寻找,发现了婆婆丁,就用小铲子挖出来,放到塑料袋里。婆婆丁是一种野菜,学名叫蒲公英,有清热解毒的药效。
      童一诺已经好几年没有来挖野菜了。她把菜上的泥土擦掉,放在嘴里嚼着,苦得满口清香。她满足地笑了笑,继续寻找婆婆丁,一路向着前面的电线杆走去。
      不远处,一对男女走过来。童一诺觉得那男的好像是交通局的安全处长。她一闪身躲到电线杆后面。她要专心致志地享受属于她一个人的休闲时光,跟人打个招呼,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打扰。
      夕阳西下,她背着沉甸甸的收获,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家,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一样,心情无比舒畅。

      大唐洗浴中心的院外。
      一个高个子男人拦住了正要走进院子的矮个子男人:“麻烦你,问一下这附近的如家酒店怎么走?”
      “到前面路口右拐,再左拐,有一家,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矮个男人说。
      “还挺难找的,”高个男人面露难色,“我是外地的,昨天刚住这儿,就转迷糊了,谢谢啊。”男人说着拿出香烟递给指路的人。
      “我不吸烟。”对方说。
      男人收起烟:“我自己慢慢找吧,又怕走丢了,昨天晚上出来就走丢了,也怪我自己太笨。”
      矮个男人犹豫了一下:“那我领你过去吧,上班还早。”
      “那太谢谢了!”
      两人顺着路往前走去。
      “你从哪儿来啊?”矮个子问。
      “山东黄县。”
      “来干什么,做买卖啊?”
      “做点小买卖,顺带着看个老朋友,对啦,你也在那个大唐洗浴上班吧?我朋友也是。”
      “他叫啥?”
      “叫刘大力。”
      “刘大力?他已经——”
      “我知道了。”高个子男人沉痛地说,“原来还想给他个惊喜,我就没告诉他要来,结果昨天打他电话没人接,跟他家人联系上,才知道他已经走了。”
      矮个子没吱声。
      高个子:“一早上我心里难受,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那个洗浴中心门口,就好像还能见到他似的。”
      矮个子同情地看了看高个子:“人死不能复生啊。”
      “你跟他很熟悉吗?也不知道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他的家人也不愿意见我,你跟他很熟悉吧?”
      “就是认识,不太熟。”
      “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电死的。”
      “怎么电死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多想知道些他的事情啊,让我心里也有个安慰。我一个外地人,问谁都不知道他的情况,真是太难过了。”
      矮个子:“那你什么时候走呀?”
      “明天,车票都买好了。能帮我找个熟悉他的人吗?常跟他一起工作的就行,也不枉我来这一趟。就当一个好心人陪我说说话吧,我心里太难受了。”
      矮个男人停下脚步:“到了。”
      “能帮我这个忙吗?哪怕找不到,你能来也好呀,中午我请你吃饭,咱们一起聊聊,行吗?求你啦。”
      矮个子犹豫着:“我看看吧,说不定呢。”
      “那谢谢啦,中午11点半,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可一定要来呀。”
      中午,如家酒店旁边的一个小饭店里。
      高个子跟矮个子两人边聊边小酌。
      “其实我跟老刘挺熟的,可是我不愿意提他的事,提起来比你还难过呢。”矮个子的酒劲儿有点上来了。
      “对不起,让你心情不好啦。”高个子说。
      “你大老远的来看朋友,落得这么个结果,也很难受呀。”
      “谁说不是呢,这对谁来说都是难受的事啊。”
      “你不是他老家的人吧,他老家在河南。”
      “不是的,我们原来也不熟,是在火车上认识的。当时我钱包被偷了,里面有3000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呀,我连倒车回家买票的钱都没有了,急得直哭。老刘就坐在我旁边,看我哭得挺可怜的,就掏出了500元钱给我。我当时真是太感动了,说一定还给他,然后我们就分开了。之后一直通电话,我就说还他钱,打到他银行卡里,他也不说号码,也不告诉我地址,我的工作也忙,心里一直想着来看他还钱,一直没有时间,这不,可下有时间了,唉。”
      “他是挺惨的,50多岁了,年纪大了,也没签上劳动合同,死了也没有赔偿。”
      “那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工伤吗?”高个子问。
      矮个子一下子不说话了,半天又说:“不是工伤,是在亲戚家修空调电死的。”
      “那跟劳动合同有什么关系呢?”
      “唉,”矮男人叹了口气,“不想跟你多说了。”
      “那我这朋友死得不明不白的啊!”
      矮个男人低头喝了口白酒,现出恐惧又愁苦的表情:“你是明天就走吗?”
      “是啊。”
      “我要是骗你,还挺于心不忍的。”
      “为什么要骗我呢?”
      矮个男人观察着左右:“说真话怕惹祸呢。”
      “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祸呢。”
      “我跟你讲,你千万不要跟别人乱说。”
      “我跟谁说去,明天就走啦,再说,我也不认识这里的人呀。”
      “你知道他们家的人为什么不愿意见你吗?他们也是见了你怕说真话。”
      “我说的呢。”
      “其实,老刘不是在亲戚家死的,是在工地上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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