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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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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一诺刚到单位,就接到了举报电话,说大唐洗浴中心建筑工地有人触电死亡,施工单位瞒报了事故。
她跟当地区安监局联系,他们没有接到事故上报信息。她马上向秦局长做了汇报。秦明哲要康局长带着事故处去现场了解一下,具体情况随时向他汇报。
大唐洗浴中心位于市中心,是个五层大楼,看起来奢华气派。院子里正在盖一个三层小楼,已接近完工。
康恩普一副大官的作派,往大厅的沙发上一坐,冷着脸,什么都不说。童一诺与罗瑞向前台服务员说明身份,提出要见老板。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二楼的一个办公室。
等了几分钟,进来一个打扮很妖艳的女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是总经理姓林,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吧。”
童一诺看了她一眼:“你们的工地死人了吧?”
“是呀。”
“为什么不上报?”
“不需要上报呀。”
“什么情况?”
“一个电工去他亲戚家修理空调,不小心触电了。”
罗瑞与童一诺对视了一眼:“不对吧,据我们掌握是死在工地上。”
“没有的事,派出所已经给我们出具死亡证明了。”女经理蛮横地说。
“什么死亡证明?”童一诺问。
“修空调触电的死亡证明呀!”女人斜眼看着童一诺。
“拿给我看看。”
女人没动弹:“这事儿不归你们管吧,你们不是安监局吗?还管人家死在家里的事吗?”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例行调查,请你配合。”童一诺严肃地说。
女人梗着脖子,扭着屁股出去了。
康恩普终于说话了:“收拾他们!往死了收拾!”
童一诺与罗瑞面面相觑,没说话。
过一会儿,林经理回来了,满不在乎地说:“证明在我们老板办公室,他不在。”
“你们没有钥匙吗?”罗瑞说。
“老板的钥匙我们怎么敢有。”她胡乱地笔划着说。
“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童一诺有点动气了。
“不知道。”
“你问一下,告诉我们在这里等他。”
“我没有老板电话,都是他打给我。”
“怎么可能?”
“我真是没有。”
“那我们就等你们老板给你打电话。”
女经理看了看表:“我还有一个小时就下班了。”说完,她又出去了。
“这家店来头不小,我听说是公安局肖局长家亲属开的。”罗瑞说。
“我说的呢,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康局长狠狠地说:“决不能惯着他们,一诺,快向秦局长汇报。”
童一诺给秦明哲打了电话,秦局长说他过会儿就到。
童一诺来到走廊里,喊道:“刚才那个林经理呢,你过来。”
女人晃晃悠悠地从楼梯走上来。
“告诉你们老板,我们秦局长马上到。”童一诺说。
女人也不说话,又下去了。
“他们也太无法无天了,连秦局长都没放在眼里。”康局长有点怒了。
童一诺小声说:“这不是底火儿越来越大嘛,大货车专项整治整了那么多交警,公安局肖得道那帮人恨死咱们了,还从来没有谁敢整他们的人呢。”她看了看表,有点焦虑,“咱们就这么等,老板能来吗?”
“我觉得够呛。”罗瑞说。
童一诺:“没准儿老板就在他的房间里,就是不想见咱们。”
“有可能,那也没有办法。”罗瑞说。
康恩普猛地从椅子上窜起来:“跟我走。”他边说边向门口冲去。
三人来到走廊,看到这一层的房间都不是客房。
康恩普指着房间对他们俩说:“挨个房间找,老板的办公室肯定在这里。”
童一诺跟罗瑞互相看了一眼,犹豫着。
康恩普着急地:“咱们是执法的,怕他们干什么,出了事我负责!”
两个人开始逐个房间敲门,敲一下推门进去,看着不像老板的办公室,又出来。康恩普背着手,站在旁边看着。
这时候,穿着保安制服的两个男人走过来,拦住了童一诺:“你要干什么?”
“我找你们老板。”
“我们老板不在。”
“给你们老板打电话,我是安监局的,告诉他,早晚得见我们。”
一个保安横在一个办公室的门口。
童一诺上去敲门。另一个保安上去攥住童一诺的胳膊,罗瑞拉住保安叫道:“放手,你还敢动手打人吗?”
保安还是不撒手。康恩普在旁边大叫:“住手!”
这时候,从后面伸出一双手,把保安的手扯了下去。保安大叫了一声。
童一诺回头一看,是秦明哲。
还没等他们说什么,只见一个彪形大汉从楼下上来。他涨红着脸,醉醺醺地走到他们跟前:“耍到老子的地盘儿上了!”
大汉冲向秦明哲,拽住他的胳膊,一下子把他甩出来,只听“哐”的一声,秦明哲整个人撞到对面的墙上。
童一诺大叫一声,对罗瑞喊道:“快报警!”
罗瑞紧张地拨打电话。
秦明哲按住头部,闭上眼睛。
康恩普连忙上前扶住秦明哲,对着保安:“你们找死啊,不想活了是不是?”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都给我住手!”
只见一个梳着大背头,脑门锃亮的胖子走过来,上去就给醉汉一脚,醉汉倒在地上。
“又他妈的给我闯祸!”
说完,大背头向秦局长伸出手:“这位是康局长吧?多有冒犯,这小子喝多了。”
康局长赶忙说:“我是康恩普,这是我们秦局长。”
大背头一惊:“啊?实在对不起,这是个误会,听说您来了,我正在外面呢,这紧赶慢赶还是出事了,””他关切地看着秦明哲:“伤得不重吧?我送您去医院吧?”
秦明哲依然按着额头,痛苦地闭着眼睛。
童一诺焦急地对罗瑞:“电话打通了吗?”
罗瑞点点头。
童一诺:“局长,要不要去医院?”
秦明哲摇摇头。他的头部并没有流血。
胖子向秦明哲鞠躬似地点头:“真是对不起秦局长,我手下人喝醉了,我向您赔罪。”
秦明哲根本不看他。
派出所的人来了,了解了情况。有关人员到派出所做笔录,醉汉被拘留。
在派出所门口,秦明哲对老板说:“跟我们到安监局走一趟。”
胖子不明白地看着秦明哲,童一诺说:
“做笔录。”
童一诺和罗瑞跟老板做了谈话笔录。老板与女经理的口径一致。
童一诺准备向秦明哲汇报。之前她一直劝说秦明哲去医院,秦明哲都不去,看着他的前额一个明显的红色痕迹,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如果不是康局长让他们挨个敲门找老板,如果不是她与保安发生冲突,不会有后续的事情。安监局长居然能被企业的人打了,这事情传出去,让安监局很没有颜面,丧失了执法的威严,甚至会给人留下笑柄。
康恩普回到局里,大肆渲染当时现场的氛围,说秦明哲如何为了保护童一诺而受伤,他在现场看得如何真真切切,关于他自己,却只字未提。
童一诺来到秦明哲办公室,看着他吃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不知如何是好。想问候他,又想向他道歉,可话一出口却是:“笔录做完了,您要看看吗?”
秦明哲:“还是原来的那套说辞?”
童一诺点点头。
“继续下一步调查吧。”
“好的,局长。”
两人都不说话,有十几秒钟。
童一诺终于说:“局长,对不起,都怪我。”
“怎么能怪你,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童一诺:“那也怪我。”
秦明哲:“那个醉汉是肖得道指使人放出来的一条狗。”
童一诺:“可他是冲着康局长来的。”
这时候,秦明哲桌子上的电话响了,秦明哲接起来:“汪市长,您好。”
汪市长:“怎么回事,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你有伤到没有啊?”
“市长,我没事,怎么都惊动您啦?”
“这个事情我会让他们公安严查的,这还得了。”
“市长,我没事的。”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你去医院没有吗?”
“没有,我觉得没事。”
“你一定要去医院看看,免得有什么后遗症。”
“好的,谢谢市长。”
秦明哲放下电话,刚要说什么,电话又响了,是公安局的肖局长,他跟秦明哲的对话声格外响亮,童一诺听得清清楚楚。
“秦局,我听说出事啦,怎么回事呀,这不是吃了豹子胆了嘛,我会让派出所进一步调查取证,不行就给这小子判刑,简直无法无天了!”
秦明哲不接话。
“秦局,你听我说,必须住院做个全面检查,医药费让他们全报,好吧?”
秦明哲还是不说话。对方停了片刻:
“看来你是身体不舒服,我不多说了,你好好休养,回头我去看你。”
肖得道挂断了电话。
秦明哲看着童一诺:“明天你们继续去找相关人员调查。”
“估计都给了封口费了,死者要是没有火化的话还——”
“放心,总会有漏洞的。”
童一诺忍不住道:“局长,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你们回去吧。”
她站着没有动,忽然想到他现在没有家属,身边没有人照顾,是孤单的一个人。
她逼迫自己不要往下想。
这时,童一诺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局长,桐江县安全站的人打来电话,他们的案子,检察院已经撤诉了。”
秦明哲疲惫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芒:“太好啦!”
“我之前还以为没有希望了。”她说。
“看来努力就会有希望。”他兴奋得脸都红了。
“是啊。安全站的两个当事人说要来看你,还要请咱们吃饭,我说你太忙,给推了。”
“推得好,推得好。”
秦明哲在办公室里转着圈儿,好像这个屋里已经装不下他的喜悦。
“看他们谁还敢跟咱们较量!”他嘴里不停地叨咕着,然后看着童一诺:
“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童一诺很想哭,她拼命忍住眼泪。
秦局长被打的事情,很快在全局以至整个政府执法部门中传开。大家愤愤不平,觉得这种事简直不能容忍,这对于执法人员的整体气势是一种损伤,甚至成为被执法对象的笑柄。而内部人明白,这是安监局与公安局的又一次明里暗里的较量。除此之外,大家似乎对事件的具体起因更感兴趣。秦明哲为了保护童一诺而受伤,事件不知不觉地演变成了关于他们二人的话题,就像有的人所说,他们又上演了一幕战友情的好戏。
几个副局长问起时,秦明哲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个误会,自己并没有受伤,告诉大家不要再议论此事。
几天后,童一诺向秦明哲汇报了调查情况。当地派出所确实出具了非正常死亡的证明,所有相关人员都打证言,证实死者是修理空调致死。
童一诺偷偷给检察院写了举报信,举报派出所所长出据死亡证明造假。举报人的姓名她写成调查谈话时记下的施工现场工长的名字。结果,检察院找工长本人核实,他说自己从未写过举报信。这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童一诺举报的证据不足,检察院无法调查。
当然,写举报信的事,童一诺并没有向秦明哲汇报。
“我相信做伪证的人是可以攻破的,就是时间问题。”童一诺说。
“看来要打持久战了。”秦明哲感叹着。
“局长,我有个想法还不成熟。如果短期内没有成果,您不要着急。”
“急没有用,我们把节奏放慢,正好迷惑对方,让他感觉我们似乎放弃了,这样对调查更有利。”
“局长,我们想到一块儿了。”童一诺开心地说。
秦明哲看着表,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通勤车赶不上了,一起走吧,我捎你一段。”
童一诺急忙说:“不用了,也不顺路。”
“顺路,我住在我母亲家。”
这句话再次提醒童一诺,秦明哲现在是个单身男人。她又想起了他的伤,很想再次劝他去医院,又觉得自己说多了不妥当。那眼下的顺路车搭不搭呢,自己提出的不顺路的理由已经被驳回,要是不想搭,还要找个其他的理由,不然硬是不搭,是不是觉得自己想得多了,只是一个简单的搭车,有必要这样躲避吗?
这一瞬间,她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她有些怨恨自己的优柔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