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公务员》霓妮公主

76、第七十六章

　　程子墨走了。留给她的是空落落的时光，冷冰冰的房，被搁置的艺术梦想，还有百思不得其解的迷茫：他为什么要离开自己？难道他不知道这对她是怎样的伤害？
　　她有点恨他了。

　　周末。东方时尚餐厅里的人并不多。
　　童一诺与唐诗雅坐在卡座。
　　“你可真是害人不浅，居然让我报了条假新闻，毁了我一世英名。”唐诗雅还在耿耿于怀。
　　“我哪里想到另有隐情呢，唉！”
　　“你要是早告诉我，可以后续报导事件真相，那可是新闻界的一大景观啦。”
　　“死者为大，还要安抚活人。这世界上不明真相的事件多了去了，你也不用大惊小怪。”
　　“你说的也是，可我的报道有假，心里总觉得不安，说得好听点，是作为媒体人的良心。”
　　“你还有良心啊。”
　　“你当就你一个人有良心啊。”唐诗雅说着，又观察着童一诺的气色，“你最近好像瘦了，是让那个混小子折磨的吧？”
　　童一诺没吱声。
　　“你后来又给他打电话了？”
　　“无法接通，他可能不用这个号了。”
　　“这分手方式太不成熟了。”
　　“依着你还要搞个仪式吗？”
　　“你觉得他出走，除了阻止你辞职，还有别的原因吗？”
　　“可能有吧。”
　　“什么叫可能？”
　　“因为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
　　童一诺说了程子墨跟丽夫人交往的事情。
　　“居然还有这种事！”唐诗雅一副无法容忍的模样。
　　“从那以后，他的情绪一直挺低落的，常常提不起精神。”
　　“他不但自卑，而且在你面前完全没有颜面了，是吧？”
　　“不应该的，我跟他谈得很开，我说如果你愿意跟着那个老太太，我也真心祝福你。可是他不一定相信我是真心的。”
　　“你是真心的吗？”
　　“真心的，虽然我很受伤，我也能理解他的选择。而且，我很希望他成功，我能帮到他的很有限。”
　　“我觉得你的心理好奇怪，你是不是宁愿他跟了那个老太太，也不愿意他就这样出走？”
　　童一诺想了想：“这样我会很惦记他。”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真是去找那个老太太了？”
　　童一诺摇摇头：“不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
　　“唯有这件事不可能。”
　　两个人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临走的时候都说些什么？”唐诗雅问道。
　　“什么都没说，就是前几天我们一直争论辞职的事，我让他别管我，他就找你找我妈劝说我，我也没有责备他，后来他反复问我领导同意了吗，我说跟领导没关系，他说领导不同意，你就不能辞职，我说辞职是我的自由。他总是坚信，领导不同意，我就辞不了职。”
　　“也就是说，他想尽各种办法阻止你辞职都不好使，他又想到，领导不批准你就不会辞职？”
　　“是吧。”
　　“那他会不会——”
　　“什么？”
　　“我只是推测，猜想，好像不大可能。”唐诗雅含混地说。
　　“你就直说吧。”
　　“他是不是有可能直接找秦明哲谈，让他阻止你辞职？”
　　童一诺诧异地：“你说什么？”
　　“如果秦明哲不批准你辞职，他就离开你。所以，他离开了你，秦明哲就一定不会批准你辞职了。”
　　童一诺激动地：“你是发了条假新闻，大脑出毛病了吧？这也想得出来。”
　　“当然，我只是推测，但也不是绝对不可能，不然，他为什么硬生生地离开了你？这么看来，他是有多么不愿意你辞职！”
　　两人沉默。
　　童一诺盯着桌子上的果汁出神。
　　“如果真是这样，他比你要难受多了。”唐诗雅说。
　　童一诺眼前浮现出两人头天晚上在一起的情景，不禁悲从中来：“他怎么能这么幼稚！”
　　唐诗雅扶着童一诺的肩膀：“他的压力也确实太大了，什么‘夫人’的事欠下你的钱，还失了尊严，租房子还是你出钱，以后的生活费还得你出。如果你辞职了不能赚钱，他的艺术前途又很渺茫，换了谁都受不了的，所以他不想把你也拉进火坑。”
　　童一诺擦了擦眼睛：“怎么叫火坑？难道你们都不相信我可以靠画画为生？”
　　“我相信，只是，需要时间。”
　　童一诺不说话。
　　“那你暂时不辞职了？”
　　“辞职报告已经交给局长了。”
　　“什么？”唐诗雅大叫，“你不是说不辞职了吗？”
　　“怕你们总劝我，万一我改变主意。”
　　“我真想抽你，阿姨知道吗？”
　　童一诺摇摇头。
　　唐诗雅想了想，又笑了：“你的职应该是辞不成了。”
　　“为什么？”
　　“就算没有程子墨，秦局长也不可能同意你辞职的。”
　　“他不同意我就辞不了职？”
　　“除非你去告他。”
　　“他总得按政策办事吧。”
　　“搞不明白你们政府机关的事情！”
　　童一诺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了，便说：“你跟高秘书处得怎么样？”
　　“我从来没有谈过这么复杂的恋爱，简直了。”
　　“怎么啦？”
　　“我要处理各种社会关系，跟他女儿，跟他父母家的人不说，还包括他女儿的姥姥，姥爷，大姨，二姨，三姨，三个姨家的三个孩子，天啊，我都快要疯啦。”
　　“看来他跟前妻的家人感情挺深呢。”
　　“对呀，这就是前妻死了的好处，不像离婚的都成了仇人，要么老死不相往来，要么见面就掐，高秘书这儿可好，都是亲人。”
　　“这是好事呀！”
　　“可是我很累啊，我为什么要讨好那么多人？”
　　“嫌累可以不处嘛。”
　　“为什么不处？你以为我没有能力处理棘手的问题吗？老娘我是首席记者，什么人没见过，他们算什么呀，还不都在我如来佛的掌控之中。”
　　唐诗雅发现，童一诺似乎没有心思听她说这些，于是说：“对啦，我们电视台的领导还要给你们秦局长介绍对象呢，是我们台的一个女记者。”
　　童一诺微笑：“好啊。”
　　“这女的挺漂亮，真的，比咱俩还漂亮。”唐诗雅观察着童一诺的表情。
　　“看我干嘛。”
　　“寻找真相。”
　　“你真无聊。”
　　两人散后，童一诺沿街逛着商场，她不愿意回家。
　　走过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她站住了。
　　橱窗里那一件玫瑰红色的连衣裙，不就是她和程子墨去江边写生穿的吗？后来接到单位电话，时间紧急，她又穿着去了事故现场。被拍下工作照上了局网站，招来同事非议，说她居然穿着如此性感的衣服工作。虽然当时是个周末，可是谁会在意你是什么时间在工作，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去工作，大家看到的只是工作时的照片。
　　她出神地看着连衣裙。良久，她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你好，是固老板吧，最近生意怎么样？还好吧？我当然关心你们啦，吃饭就免了吧，我想找彩云咨询点事情。”
　　还是之前的东方时尚餐厅。
　　彩云明显比过去胖了很多，人也精神了不少。
　　两人坐在卡座里。童一诺点了一份套餐。
　　“你好像比上次变化挺大。”童一诺看着彩云说。
　　“姐，我怀孕了。”彩云掩饰不住内心的欢喜说。
　　童一诺吃了一惊：“看来你们生活得很幸福。”
　　“怎么说呢，上次我们见面后，我真的跟他提出离婚了，他不同意，让我看他行动。后来他又打了我，我就跑出来住到宾馆。然后他把他妈妈接来了，说是让他妈妈看着他。农村老太太人还挺好的，他当着他妈的面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我了。我看在他妈妈的面子上又给他一次机会。其实，主要是因为我怀孕了。”
　　童一诺没有插话，安静地听她说。
　　“他妈妈就跟我们住在一起，每天给我们做饭，收拾屋子。我怀孕了，她妈妈特别开心，他一高兴喝了酒，又要动手打我，他妈妈就把他给打了，要带着我离开他。他就说，为了这个孩子他要戒酒，反正现在孩子4个月了，他再没有喝酒。”
　　“他能做到这样，也很不容易了。”童一诺说。
　　“我也不敢保证以后会是什么样，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您。”
　　“快别这么说。”童一诺道。
　　彩云低头看看肚子，抬头问道：“姐，你们挺好的吧？”
　　“你最近看到程子墨了吗？”
　　“没有啊，”彩云似乎有点紧张，“自从上次见面，我们再没有联系过。”
　　童一诺淡淡地笑着说：“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问你有没有他的消息，我们之间出了点小误会。”
　　“小误会？他走啦？”彩云吃惊地问。
　　童一诺点头：“不辞而别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消息呢。”彩云似乎很怕童一诺不信任她。
　　“他会回老家吗？”
　　“不知道啊，我最近也没有回老家。”
　　“你要是跟老家的人有联系，帮助我问一下吧。”
　　“那我现在就问。”
　　彩云说着，开始打电话，一连打给好几个人，都说没有程子墨的消息。
　　“姐你别着急，我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童一诺点头：“谢谢你。”
　　“那他最近在做什么事情呢？”
　　“没做什么，每天写字。”
　　“那他就没有收入了，就得您养活他啦？”
　　“不能这么说，他前段时间一直在工作。”
　　“姐，你别介意啊，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可能跟你在一起，他太自卑了吧。”
　　“你们那时候为什么分手啊？”童一诺突然问。
　　“因为，我同学的哥哥看上了我。”
　　“他很有钱？”
　　“嗯，可是他不爱我。”
　　童一诺不想再说下去，与彩云告别。
　　走在小区门口的街道上，她猛然想起，程子墨第一次离开她时，住在了她家附近的小旅店里，每天可以看着她上班下班。于是，她开始观察街道边的旅店。
　　路上的行人沐浴在夕阳之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披着一身金灿灿的晚霞，心满意足地聊天说话，看起来格外温暖安然。
　　走了几条街，并没有发生她期待的事情。她对他的思念化做一种美妙的忧伤，纵然忧伤，却很享受。她甚至希望永远地沉浸在这思念的忧伤之中。
　　这时，电话铃响，是快递员。
　　她取了快递回家。是她准备在工作室画画穿的衣服，情侣围裙，一人一件。
　　她把衣服摆在床上，拍了张照片。开始写短信：
　　工作室用的围裙到了，我真的好喜欢，可惜我们穿不上了。你要回来看看吗，你在哪里呢，想念你！
　　发完短信，她长久地盯着手机。
　　她的眼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