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奇情录》着火的芭蕉扇

2、制药 苏琅弯腰拖

　　苏琅弯腰拖过自己的药筐，端详着昨日算是冒死采摘的青雀果，色泽艳丽，品相上等。筐底是昨日清晨在山涧费了半天劲才找到的罗旋草和蓬木根，此时已经微微有些蔫了，需要尽快收拾出来，不然药性大减。
　　“我见姑娘采摘的几味药材，皆是医家少用，莫非姑娘是丹师一脉？”周老大夫摸着稀稀疏疏的几根白胡子，缓步跺了过来。
　　苏琅抬起头来，苦笑道：“家师喜好研究丹药一途，我只是略知皮毛。”
　　周老大夫点点头，一副了然的表情：“那就是了，青雀果虽能医治癫痫，昏迷，却因自身毒性霸道，且又果实难得，医家绝少用此入药。倒是听说丹家常用真火淬之，合其毒性以作丹引。令师想来必是此中高手。”
　　苏琅默然，半响道：“青雀果性烈，隔水九蒸去其烈，以蓬木根茎清凉融其性，加以柞木，仲砀，合成丸药，便能去其毒而保其药性。”
　　周老大夫闻言不可置信的摸摸自己的耳朵，这等独家秘方，这姑娘言谈之间便讲了出来？周老大夫复又不露声色的打量了一遍苏琅，试探的问道：“苏姑娘这是？”
　　“不瞒周师，小女现在无处可去，”苏琅满脸苦笑的向周老大夫郑重行了一礼：“蒙李公子大恩，厚颜托庇于周师。小女自忖别无所长，唯自幼采摘药材，也熟读了几本药经，在此居住期间，愿帮万春堂炼制药材。”
　　周老大夫闻言稍微有些意外，随即便明白了苏琅的用意，遂好言对苏琅说：“李公子曾将苏姑娘的情形简单告知老朽，临走之时，又特意嘱咐老朽照顾姑娘，老朽与李公子乃是多年旧识，既然答应了他，苏姑娘只管安心住在万春堂，好好养伤就是，其他诸事不必过于担心。”
　　没想到周老大夫竟是真心善待自己，苏琅心下感激，更加恳切的说：“李公子和周师大德，小女粉身碎骨，无以为报！苏琅虽自小修习炼丹采药之术，但心中愿望绝不是修己成仙，我辈学药之人，虽不能如周师悬壶济世，也愿意为解救世人病痛苦难略尽绵薄之力。”
　　周老大夫听着，不觉点点头，想了想，心中不禁觉得难得这位苏姑娘擅长制药，又愿意自食其力，倒也不错！天助自助者，眼下世道纷乱，女子有一技傍身，总少些颠沛流离。想罢，到也赞同，便道：“虽然如此，也得先将腿伤养好，这天气仍然寒凉，落下病根反倒不美。苏姑娘看看需要哪些药材、器具，我先让小徒慢慢置办起来。也不是一日之功，不必着急。”
　　“多谢周师！”苏琅再行一礼，心中松了一口气。之前虽是李公子言辞恳切，周老大夫也和蔼亲切，然一面之交，世事多变，苏琅深知：靠人不如靠己。这下就是为了万春堂的利益，周老大夫也会多照顾苏琅几分。
　　待腿伤渐渐恢复了起来，苏琅开始收捡挑选药材，合药和磨制药材的器具，周老大夫已经使人先送了一部分过来，药堂没有的，苏琅列了单子，托了周老大夫使人或买或订。
　　周老大夫在万春堂的内院里，单独收拾了一个小院子，里外打扫整洁，又请人挑了个黄道吉日，便请苏琅搬了进去。为了跑腿方便，除了安排一开始便伺候她的仆妇张嫂继续照顾她，周老大夫又送了一个跑腿的小丫头春草。
　　周老大夫自己，坐诊闲暇之时，便时时前来跟苏琅探讨草药的各种药性与制药，苏琅对草药知识的广博和精巧的制药手法，让周老大夫惊叹不已，一来二去，这一老一少竟有点忘年交的意思。对一些草药的医用性，周老大夫更是倾囊相授，详细指点。
　　比如这连麻埂，平常医用皆是洗净晒干，用时和其他药材一同煎煮，味道苦涩堪比黄连，且有一股臭臭的味道，服药的病患经常会狂吐不已，给贵人或胃弱者开药便尽量换用此药。但治疗惊厥，失魂，连麻埂的汁见效最快，换其它药材，药效必减。苏琅加璜弼、连清熬其浓汁，加薄荷枇杷融其为丸，模具又做的个头甚小，用药时以温酒送服，闻起来没什么味道，病患吞咽也容易。
　　周老大夫与苏琅两人反复测试药性，竟不比汤药差。周老大夫心中欣喜不已，再次感叹道：“苏姑娘这双手真是天生的药师！”
　　苏琅闻言，心中暗叹，上一世的苏家便是以制药闻名于南方，依仗两张祖上留下的配方，加加减减，又做了一些合成药，名声鹊起的同时，整个家族也开始自我膨胀起来。几位叔伯自诩才华横溢，更是开始跨行业发展，从种草药一直到种名花，从承包土地种植草药到买地发展房地产，苏家子弟学金融学建设学法律，竟然到最后再没有学医的。苏琅有时候觉得整个家族就是个笑话。她前世为了能摆脱父亲的桎梏，有自己的话语权，奋力考入医药大学，后来又专门攻读制药专业的硕博连读，但其实一直到她车祸身亡，都没有帮助到她什么。
　　这一世坠崖的苏琅则是心无旁骛，自幼一门心思采药炼丹，自三岁起每日的功课便是背药理，琢磨药性，以便满足师尊玄静道长长生不老的奢求。
　　两世苏琅，都是可怜人，或是家族，或是师门，操纵在手翻云覆雨的棋子。
　　“果然八字不硬啊，不然为何两世都是炮灰？”苏琅内心喟叹。
　　这一日的清晨，苏琅坐在小院中的大槐树下，清洗翻检着春草刚送过来的蓬木根。蓬木根清火消肿利尿，然而只有中茎部入药药效最好，制药之前，需将整个蓬木根中茎部分削好切片晒干，研磨至粉末状方能入药。
　　苏琅正在仔细观察蓬木根的成色，张嫂过来小声说：“姑娘，周老大夫打发小厮过来请您。”
　　苏琅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对于之前的事，她与周老大夫彼此心照不宣，这段时间，苏琅足不出户，有事几乎都是周老大夫亲自过来。
　　张嫂低声说：“是周老大夫的亲随小厮防风自己过来的，说是一味药材拿不准，周老大夫走不开，只得委屈姑娘过去内院书房一趟。”
　　苏琅点点头。
　　防风在前一路引领到内院书房门口： “姑娘，已到书房。”
　　这里苏琅曾经来过，和周老大夫研究药性的时候，二人特地过来翻检医药典籍，寻找例证。
　　苏琅推开书房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李公子苍白的一张脸，旁边的周老大夫面色凝重，正低头检视他左臂伤口，地上滴落的血迹竟是乌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