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庭景暖》落秋成暖

74、理想型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席思叶惊觉自己犹如八爪鱼手脚并用地缠住的不是泰迪熊而是景阑时，她差点尖叫了起来。她急忙将手塞进嘴里，一则堵住尖叫，二则咬了一下觉得疼，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她轻悄悄地将手脚收回，打算溜之大吉，景阑却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对她说道：“早上好，妹妹！”
　　这一声“妹妹”叫得席思叶如同惊蛰时被巨雷从冬眠中惊醒过来的虫豸一般，满脑轰隆乱响。平日里景阑和牧云都很抗拒她自称妹妹。果然，景阑是个专情的好男人，一有女友其他女子都拒之千里之外。“妹妹”亦是一种距离，放在亲情的位置上，遥遥相对的距离。
　　席思叶环视四周，不可思议地说：“我的房间？”然后惊讶地看着景阑，不曾发问的那句“你为何会在我的房间？”却被景阑看了个清清楚楚，景阑笑着说：“妹妹昨晚说害怕，抱住了我，不让我走。”
　　“我说自己害怕，你还信了？这显然是酒醉后的胡言乱语嘛。”席思叶以手扶额，连连摇头。
　　“我信啊！你表现得真的很害怕，还颤抖着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我总不能对你弃之不顾，我深知害怕这件事有多折磨人的。上次，我害怕，你陪我。换你害怕了，我当然也是要陪着你的。”景阑平静地望着她说。
　　“我喝醉了，真的变成了跟平时完全相反的人了。我果然是不能喝醉的。”席思叶叹息着。
　　“你不是不能喝醉，而是不要喝酒，一喝酒停不下来就必醉。”景阑望着她，不留情面 地直揭其短。
　　“是，是，是，大家都是这样说的，除了阿易和大表哥说得温和些，其他三位表哥常说我喝醉了简直不是人，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
　　“还好，除了路痴还乱跑把自己弄丢外。”
　　“哈哈哈，没想到路痴这事是喝醉也一样不变的。不好意思，给哥哥添麻烦了。”席思叶点头哈腰地道歉。
　　“我是牧云通知了才去的，你怕是吓到的是牧云，毕竟你醉醺醺打去，又说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景阑淡淡地说，心内仍是在意着她并未第一时间向自己求助的事情。
　　听景阑提起，又极力地回想着，那些零碎片段渐渐闪现了出来，大概拼凑出了一些情景。回家后的种种却是如何都想不起来了。便战战兢兢地问道：“那昨天晚上，我除了说自己害怕抓着你不放之外，有没有对你做出什么唐突之举？”说完看都不敢看景阑。
　　“你相信自己多少，信我多少，你就想象多少？”景阑平静地看着席思叶。
　　席思叶大气也不敢出，景阑她是相信的，她不相信的是自己。这样一来她觉得很为难了，想象力信马由缰简直拉都拉不住了。偏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景阑还添上了一句“反正是自己的哥哥，吃点亏也不要紧。”天啦！吃亏的程度到底是到了什么尺度？头脑里乱成一锅粥了，席思叶一再告诉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理出来那些书本里面不可描述的描写事后会留下的痕迹。虽然大家常说“书到用时方恨少”，此时此刻，席思叶却是每忆及一本书里的描写，冷汗就流一次，面色由此前的羞愧的绯红变成了惊悚的煞白。
　　终于席思叶抬起头来，仔细地看着景阑，景阑迎着她的目光自在而灿烂的微笑炫目得近乎魅惑了，这又让席思叶怀疑真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了。她告诉自己冷静，盯着景阑看，脖颈处没有什么所谓的草莓印，景阑身上的衣服也是完整的，没有被暴力撕扯的痕迹。应该没有什么的吧？这样想着，席思叶放下心来了。
　　“强搂强抱，强吻，”景阑悠悠地说着，席思叶刚刚松下的弦又绷紧了。“通通都没有。”景阑说完突然笑了起来。席思叶的心态却要崩了，这过山车似的直上云霄直坠谷底的体验太耗心脏了。她像超负荷下的电脑般处于了死机状态。景阑见她这模样还调侃道：“你刚才都想到什么了？表情如此的丰富多变而又诡异惊悚。”然后还不忘在她耳边细声说道：“都说了，自己的哥哥，吃点亏不要紧，没关系的，不要多想了。”又是“吃亏”，满脑子的“吃亏”突然涌了出来，再一次把席思叶拖入了想象的深渊里。
　　回校后，远离了景阑的干扰，席思叶终于是清醒、明白过来了，她和景阑并未有什么出格之事，是景阑在吓唬、耍弄她而已。没有咒骂他的腹黑阴险，而是庆幸是虚惊一场。
　　牧云回来后，席思叶就打电话约了牧云出来，准备请他吃饭，一来为自己喝醉了惊扰他道歉，二来祝贺他比赛取得了佳绩。顺便在清醒时去猫咪咖啡馆坐坐。她想起景阑总埋怨自己跟牧云看电影总不带他，约好了牧云，就发信息叫景阑同去吃饭，他秒回了一个“好”字。她久久地盯着那个“好”字微笑着，心里一片甜暖。
　　这回先到的是席思叶，她在校门口等着二人。牧云见到她，朝她挥手跑向了她。席思叶正和顾明易微信聊天。牧云跑到她身边时，正听见顾明易询问她，有没有要到联系方式。席思叶望着牧云尴尬一笑，低声回顾明易：“没有，我不跟你聊了，要跟牧云哥哥和景阑哥哥去吃饭，你不要再问了，给我留点尊严。”顾明易边笑着答应不问了，边叮嘱她，别多想影响食欲了。
　　关了微信，席思叶一抬头看见一脸好奇地望着她的牧云。她连连摇头，一副无可奉告样。牧云委屈地说：“你想要别的男生的联系方式？小思叶，小别了几日，你都快冲向别人的怀抱了，你几时变得如此大胆主动了？”
　　“牧云哥哥，你别听风就是雨了，没有要联系方式，我什么都没做。是阿易自己胡思乱想，又瞎出主意了。”席思叶颇感无奈，“阿易自己恋爱了很幸福，就老挂念我孤家寡人一个，希望我也能找个中意的人恋爱。你说吧，这幸福又不是什么物品，哪是他有，便也要给我找一个的。”
　　牧云一副我不好糊弄样看着席思叶，说：“空穴来风并非无因，阿易这样想这样做总是有原因的吧，是小思叶在他面前提起谁来了吧？”
　　“就提过前几天在书店遇到了让我眼前一亮，美得像画一样的男子。其实，当时，我连他的面容都没有看清。只是刚刚好，他拿起书而乌云散开阳光照耀在他身上闪耀不已。种种的巧合刚好汇聚成了可遇不可求的奇景，所以让我沉醉的是那一刹那的所见，而绝非仅仅是那个男子而已。可阿易觉得若当时能惊艳心动，以后再相逢，一定要去搭讪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听席思叶这么说，牧云松了口气。他表示自己明白的，他也会偶遇这种万般机缘下凝聚于一刹那的美，也常为此感动，执笔画下来。二人相视会心一笑时，景阑和韩佳莹一同走了过来。景阑的注意力全在于二人旁若无人般的热聊与微笑，心里酸楚难当。她把笑都给了牧云，却把泪与躲避都给了他。她有事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牧云而非他。
　　牧云和席思叶看向了景阑和韩佳莹。席思叶愣了一下，意识到他们一起出现本来就很正常，便同牧云一样微笑着跟韩佳莹打招呼。韩佳莹笑着说：“景阑要跟你们去吃饭，我就赖着他蹭饭来了。”席思叶笑着说：“来得好，来得妙，人多热闹。”然后在一旁傻笑着。看牧云轻松自然地同韩佳莹说笑寒暄时，为自己的刚刚的拙劣表现而难堪着。自那天醉酒后第一次见景阑，心里也满是说不出道不明的别扭。
　　到了餐馆，席思叶不得不再次声明：“这顿饭说好了我请的，恭贺牧云哥哥在比赛中夺冠。谁也不许抢着去付钱。”牧云笑着对席思叶说：“小思叶，你有心了，我待会儿会敞开肚皮大吃的。”席思叶望着他微笑点头。
　　四人入座，席思叶径直坐到了牧云旁边，而韩佳莹挨着景阑坐下了。点餐时，韩佳莹和景阑点的偏清淡，牧云和席思叶点吃得是辛辣口。席思叶不由得感叹，景阑和韩佳莹真是般配，连口味都如此相近。
　　顾明易发来语音信息，席思叶便插上耳机听，他嘱咐席思叶正处于生理期不要吃辛辣的，不要喝酒。席思叶满口答应。菜上桌了，她将景阑他们点的清淡的菜品拍下来发给了顾明易看。牧云见了她那举动，笑了笑，向服务员要了杯热水给席思叶，夹菜给她的时候，尽量夹清淡的。
　　韩佳莹看牧云如此细心地照顾席思叶，起初以为他们是情侣，又见她跟顾明易聊天时如此温柔，便纳闷地问道：“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我想问，到底那个阿易是你男朋友，还是牧云是你男朋友？”
　　这突兀的一问，惊得埋头苦吃的席思叶猛地抬起头来说：“两个都不是，阿易是多年挚友，牧云是哥哥。”
　　“不是哥哥，我在努力地成为小思叶的独一无二。”牧云笑着说。
　　听了二人的回答，韩佳莹惊讶地问道：“那你没有男朋友吗？”
　　头一次，要回答自己没有男朋友，变成了一件艰难而又有挫败感的事情。但席思叶还是点点头说：“没有”。
　　韩佳莹不禁问道：“为什么没有男朋友？你周围的男士都这么优秀，选任何一个都是让人艳羡的，是你眼光太高了吧？你想找个什么类型的？”
　　“想找个肤白貌美，笑容很甜，眼神很纯净，又高又帅，不言不语时深沉内敛，犯起二来像个孩子一样可爱的，非常有才华，又很努力的。”这妥妥的就是席思叶心目中李钟硕的模样。
　　韩佳莹摇摇头说：“世间会有这样的人吗？”
　　景阑和牧云都默默地看向了席思叶。席思叶叹息道：“果然是太过于理想化了，太过于完美，世间难寻了。那就可以忽略颜值，但才华是必须有的，还得有个有趣的灵魂，苏格拉底那样的。”
　　景阑听到“苏格拉底”这几个字，不同于牧云和韩佳莹的惊讶，他微不可察地轻扬起嘴角。原来不仅路痴，席思叶醒与醉都是一样的，喜欢苏格拉底也是醉与醒都一致的。她拉着他的手说他像苏格拉底的模样变得无比清晰了。在心里，他觉得席思叶好似偏近了他许多。可这份喜悦与甜蜜在饭后，席思叶同牧云一起走，有意无意拉开与他和韩佳莹的距离时渐渐淡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