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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爱无法停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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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吃完了饭,三人要分离时,席思叶的心里涌起了一丝不舍和空虚感。袁秋和王玲结伴回校了,而她要独自回去面对景阑了。或许不是独对他一人,韩佳莹可能陪在他身边。这样一想,她停下了回家的脚步,不想去打扰他们,不想看他们秀恩爱,不想吃狗粮。这些想法搅扰得她那原本昏昏沉沉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了。她走到路边的小店,买了瓶矿泉水,拿在手里后,她纳闷了,不知道自己是想喝才买的,还是单纯地想买,然后看到水才想喝的?这个无关紧要的疑问,却让醉酒的席思叶从苦思不解到心浮气躁。她盯着矿泉水看了半天,越想越乱,觉得非找人求助不可,于是拿出手机打给了牧云。
牧云拿起手机,看是席思叶,开心地秒接了。“小思叶,想我了吗?”
“嗯,想你了。”席思叶的回答让牧云一愣,这也太不席思叶了吧?他的头脑中涌现出无数她涉险被歹人控制的惊险画面,反常的她,令他心内警铃大作。他紧张地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我现在在外面,我看看是哪里?”席思叶环视周围一圈,懵了,路痴的她,离了饭店后,毫无目的与方向性的乱走,终于成功把自己弄迷路了。她也着急得几乎要哭了,慌张地对牧云说:“牧云哥哥,我迷路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牧云一边安慰着她,稳住她的情绪,一边问她周围都有什么标志性建筑物。待再三确认了她身处于闹市区,是安全的,他才放下心来。放下心来后,他也渐渐发现席思叶,说话有些口齿不清的,含含糊糊的,便问她是不是喝醉了,席思叶说喝了点,但是没有醉,还说她要打车回去,牧云制止了她,他实在不放心醉酒的她独自坐车回去。便指挥着她走进路边的一家猫咪咖啡店。同时他马上发微信告知景阑地址,让他去接席思叶。
席思叶坐在喵咪咖啡店里,问牧云:“牧云哥哥,其实,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买了瓶水,却搞不清楚,是想喝才买的,还是买了才想喝的。因为弄不明白所以我都没法喝水了。”
牧云的笑声传了过来,席思叶也跟着傻笑着,牧云说:“你喝水就是了,不管是想喝才买的,还是买了才想喝的,你总归都是想喝水的,所以循着内心的渴望去做便是了。有时你就是想得太多了。”
“循着内心的渴望去做。”席思叶喃喃低语道,谁都想不负我心地去生活,可是常常都是事与愿违,现在想来,刚才纠葛着自己的喝水的问题,很庆幸那瓶水是她买下了属于她,她才想喝。而不像景阑,不属于她,她却想要去爱,太可悲了。
听出了席思叶语气中的落寞,牧云便担心着她,不让她挂电话,一直陪着她聊天。“小思叶,这家店里的猫咪很可爱的,我本来想带你去的,谁知,在这种情况下你自己去了。你喝醉了,有酒味,看看猫就行了,别去逗引,我怕猫咪会挠你。万一你和喵咪打起来了,我也不能帮你。”
“牧云哥哥,我不打喵咪,爱护动物,人人有责!”醉言醉语的席思叶逗得牧云只想发笑。虽然她喝醉了挺可爱的,但更令人担忧,于是他嘱咐她以后千万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喝得这么醉,换来了席思叶的一再保证后。牧云就跟席思叶介绍起店里的喵咪,连同它们的脾性、小动作都提及了。席思叶边听牧云描述,便去观察那些喵咪,果真如牧云所言。她也不敢太近前,毕竟不太熟识,外加有酒味,怕会惊吓着它们。
等牧云听到景阑入门,席思叶唤他的声音后,牧云才放下心来。他让席思叶把电话交给景阑,嘱咐着景阑好生带她回去,照顾好她,才挂了电话。景阑把手机还给席思叶时,才发现她一直定定地望着自己,他便也回望着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最后席思叶笑了起来问道:“景阑哥哥,你是一个人来的吗?”韩佳莹没跟着景阑来,让她很开心。想起牧云说的“你总归都是想喝水的,所以循着内心的渴望去做便是了。”现在看着景阑她就明白了,终归是喜欢了,便以妹妹的身份安心喜欢着吧。
“是啊,你还期待谁会同来,牧云?”景阑不由得想起,席思叶和牧云越走越近了,看电影找他相陪,喝醉迷路也会第一个想起他。心里有点耿耿于怀。
“我以为,你同韩佳莹在一起呢。”席思叶笑着说。
“我为何要和她在一起,练完舞就各自回去了。”景阑说完,席思叶开心地笑了。她指着一只灰色的猫,对景阑说:“这是灰将军,听说它最是骁勇善战,威武霸气了。看见它,就让我想起项羽,好想抱抱它,可我怕自己一身酒气,它会嫌弃。”
“你也知道自己一身酒气,会人畜共嫌啊?”景阑说是这么说,但数落完她,他便慢慢靠近灰将军,用手摸摸它的头和背部,看它不抗拒,便慢慢抱了起来,两手抱稳了灰将军,便对席思叶说: “抱就下回,你跟它熟了再抱,这回先摸摸吧!”
“好啊!摸摸我也很满足了。”席思叶靠近了景阑,用手轻轻地摸了摸灰将军的头,它的背,边摸边开心地笑,景阑笑望着她手下动作从小心翼翼地轻触到轻柔地抚摸。待她撸够了猫,景阑就蹲下身,轻轻放下了灰将军。
要走了,看景阑跟店主人亲切地道别,才发觉他跟店主以及喵咪们都很熟。想起自己还茫然不知地向景阑介绍灰将军,不由得脸红了,“你竟然是熟客,怎么也不告诉我。”
“你也没有问啊。”景阑说完伸手去扶席思叶,席思叶挣脱他的手,说可以自己走,踉跄了几步,景阑便在后面护着,二人打车回家了。一路上没有交谈,席思叶生着闷气,觉得景阑向来不跟她聊自己的事,生分得很。可过了一阵,又觉得如若他想找人倾诉自然是找韩佳莹,除了顽石小姐,其他人他都是视若无睹的。她不禁暗笑自己又做无用功,白生气了。
下了车,席思叶再一次拒绝景阑扶她,她踉跄前行,景阑就在她身后张开双手护着她,随她走着晃晃悠悠,曲曲折折的路。
到家后,席思叶径直回到了屋里,倒在了床上。景阑不放心地走进来看她,怕她口渴,倒了杯水给她。却发现她在无声地哭泣,心疼地问:“怎么了,为什么哭?”
“我的矿泉水,我没有拿,我把它遗落了。”席思叶想着,属于她的她遗失了,不属于她的她终究是得不到的。
“没关系的,遗失了,还有水呢,我给你倒了水,你喝吧?”景阑温柔地说。
“景阑哥哥,你不懂,不是水的问题。是拥有的失去了,想要的得也得不到。在《会饮篇》里,阿里斯多潘提到,两个相爱的人,确信他们本来是个整体,那种成为整体的希冀和追求就是爱。哥哥,我爱的人,他跟别人才是一个整体,我注定了是残缺的。我每每看着他们的幸福,觉得耀眼得让我心痛。爱这么痛,我却无法不去爱。”景阑听她这样说,心“咯噔”一下,好像重重地被撞了个正着。她爱着别人,这是何其讽刺,对他原来不是顽石不可点化,而是不曾心动;对别人她可是情根深种。
席思叶在看着景阑,可是景阑却觉得她在透过自己看着的是另外一个人,她的悲伤在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听她喃喃低语着“‘我永痕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然黑夜孤寂,白昼如焚。’”这两颗心一般地疼痛着,心与心亦是互望着,景阑叹息着抱紧了席思叶,却听她在耳边轻声说:“哥哥,爱是一件无法停止的事,给出去的爱,收不回来,也不想收回来。”
“嗯,是件无法停止的事!”景阑仍是紧抱着席思叶,泪无声地滑落了。
“我会念许多情诗,我也看过许多关于爱的书籍,却仍是不明白该怎么去达成爱,爱是我做得最笨拙的事。‘两鬓可怜青,只为相思老’,我不回避自己的心,我接受了,我都能忍受的,景阑哥哥。”
“哎!我在的。”
“哥哥,我在你身边便满足了,妹妹爱你,你也是爱妹妹的,对吗?”
“是的,哥哥也爱你。”景阑似乎有些明白了,她一再强调的,情侣易分,而亲情永不散了,第一次不抗拒被叫作哥哥了。
“哥哥,我以后也会好好跟韩佳莹相处的。”
“嗯”景阑并不明白她何以突兀地提到韩佳莹。
景阑扶席思叶去卫生间,帮她洗漱。她乖巧得像个小宝宝,由着他给自己洗脸洗手。洗漱完,景阑扶她回房间,看她躺下,他要走时吗,她拉住了他的手。景阑错愕地回头看着席思叶,即使在他的注视下,她也并没有缩回手,景阑便坐在床边,温柔地摸摸她的头问道:“怎么了?”
“想起苏格拉底了。”
“什么?”景阑实在不明白此时此刻她怎么会想起苏格拉底。
“因为我而想起他?”见席思叶点头,他不可思议地问:“为什么?”
“阿尔基弼亚德说苏格拉底像塌鼻,鼻孔朝天的森林仙子。”听席思叶这么一说,景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和鼻孔,更不明白自己和苏格拉底有何联系了。席思叶看他那举动,开心地笑了,“仙子吹笛子把人们吹得神魂颠倒,人们演奏仙子的曲子亦能迷醉他人;苏格拉底凭借语言就能产生同样的效果。读了后,我想起你,你跳舞也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哪怕是别人跳你编的舞,也令人目醉神迷。”听到她这样赞美自己,心内疑惑尽消的同时,也充满了喜悦感。
景阑情不自禁地躺在了席思叶的身旁,满眼的柔情。这情景,让席思叶想起了阿尔基弼亚德是如何处心积虑地接近苏格拉底,想方设法留下了他,将外衣盖在苏格拉底身上,张开双臂把苏格拉底搂住过了一夜,苏格拉底却不为所动。读到此处,席思叶竟会将自己代入这情境之中,觉得若是自己搂着景阑,他也会不为所动,也会如此淡定、平静地。
这相同的情境,令席思叶恍惚间抱住了景阑。景阑被她这一抱,搅得心如小鹿乱撞,他惊讶地望着席思叶,却见她低垂着头不敢看他,用颤抖的声音说:“我害怕。”大晚上自己一个人都能看恐怖片的席思叶说自己害怕,景阑却没有发笑。他张开双臂,搂着席思叶说:“我也害怕。”景阑的反应是席思叶始料未及的,她愣住了。呆愣了半天,她觉得自己借酒行凶是不对的,愧疚地说:“我真是卑鄙无耻!”
“你只是害怕了,害怕是没有错的,别多想了,睡吧!”景阑温柔地安慰着席思叶。感觉到她搂着他的手在轻轻地颤抖着,不久连同她那小小的身体都颤抖了起来,听见了她极为压抑的抽泣声,景阑也不问,只是双手搂着她,犹如搂着一个脆弱的孩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直到她渐渐地平静下去,又慢慢地进入了梦乡。她的累,他懂,因为他也一样地疲累,想起她说的,爱是一件无法停止的事,爱很痛,却无法不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