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庭景暖》落秋成暖

71、惹不起

　　过了一会儿，席思叶又睁开了眼睛，见景阑仍是微笑着静静地看着她。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梦境，便一骨碌坐了起来，景阑也随即坐了起来。席思叶觉得脸有点发烫，她暗骂自己，此时激动什么，脸红什么？她问景阑：“景阑哥哥，你怎么进我房间了，还躺我床上了？”
　　“我进你房间前敲了门的，我还问过了‘可以进来吗？’也告知过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许了。”景阑面不改色地说着谎。
　　“我睡着了，怎么回答？那躺下来也是问过我，我不回答当我默许了？”
　　“没有，是我好奇你在听什么歌曲，正好耳机掉落了，这就很像是天意的安排，于是戴上了耳机，因为耳机线长度的限制只好躺下了。”
　　“这倒是。”席思叶点点头。景阑不禁笑了，这样瞎说也能过关，她有时真是单纯到让人担忧。
　　“昨天晚上，我喝醉酒后，跟你发生什么事了？”景阑突然发问。席思叶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话题，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愣了一下，随即在脑海中将昨天的画面过了一遍，决定瞒下自己禽兽地向醉酒后的他下手，吻了他额头的事情。大肆夸张他醉后强拉人玩捉迷藏的事情，免得日后一酒醉，他依然乱入女子的房间，乱玩捉迷藏，乱表白。打定主意后，席思叶笑着对景阑说：“发生的事情可多了，可令人震惊了！”
　　“是吗？都发生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景阑的面上仍是一片平静。
　　席思叶走到窗边，学着景阑昨夜那般，将半边身子置于纱帘后，露出半边脸说：“你像我现在这样藏着，还非要我来抓你，我说我已经看见你了，让你出来，但是你不肯，非要我必须亲手抓住了你才作数。你喝醉了，可爱死了，萌得我都想冲上去捏一下你的脸了。”
　　景阑听着席思叶夸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可爱，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他低着头问：“那之后呢？”
　　“之后，我亲自走过去抓住了你，你愿赌服输，就很听话，我让你回屋去睡觉，你就回卧室乖乖睡觉去了。”
　　“就这样了？”景阑觉得难以置信，她的描述缺失了一些他头脑中闪现的零碎片段，他不由得怀疑那些也仅是自己的梦而已，或者，她想要刻意隐瞒，可是她为何要隐瞒呢？
　　“那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你还希望自己醉酒后发酒疯大闹一场，还是以为我会禽兽到趁你喝醉了轻薄你？”席思叶笑着轻描淡写地说。
　　“还蛮期待的。”
　　“啊？你期待什么？”席思叶一脸错愕。
　　“期待你真的会那样，趁我喝醉了轻薄我，比如像这样。”景阑说完，轻吻了席思叶的额头，席思叶一时怔住了，满脑子都是“他记得，怎么办？是要兴师问罪吗？我应该立刻去负荆请罪吗？这次认错道歉了还能被原谅吗？”
　　“我好像依稀感觉到了有人轻吻了我的额头。”景阑望着席思叶平静地说道，看着她那慌张的神色，她支支吾吾，低垂着头，脸红得无处藏，他便知道了，原来不是梦，是真的，那么那个吻的背后是她的心动吗？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得明媚而灿烂。席思叶一抬头，正对上了他那明亮的笑颜，被抓包的羞耻感，加上被他那笑容深深撼动的内心的冲击，令她无法保持冷静了。
　　景阑看着席思叶由惊慌失措到欲哭无泪备受打击的神情，不禁有些慌乱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那么大的反应。看着眼泪自她眼角滴落下来，他赶忙拿过纸巾给她擦眼泪，“怎么哭了？跟小时候一个样。”景阑怕她误会自己是在嘲笑她，补充道：“不哭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没关系的。”他心想：“你到底在怕什么呢？你的心向着我，我的心也是向着你的，这是两情相悦，心心相印的美事。你这是喜极而泣了吗？”
　　景阑不说还好，一说，席思叶就以为他是何等的钟情于顽石小姐，她偷吻他之事，他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丝毫不受影响的。于是，席思叶止住了泪，抬起头对景阑说：“景阑哥哥，你说没关系，我就放心了，我原本也只是想同你开个玩笑，吓吓你，警示一下你，无论男女喝太醉了，任人摆布都是很危险的。妹妹爱你。”说完六神无主、忐忑不安地看着景阑。
　　“放心？开玩笑？警示？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给我上了如此宝贵的一课？”景阑的面色冷了下去。跟他相处日久，他情绪上的细微变化，席思叶也略微猜到了，此刻知道他是生气了，却又不知是哪里惹他不悦了，便也住了嘴，只是轻轻回了句“不客气！”
　　“不客气？这次为了警示我，就吻一下，那下次呢？是不是无论对象是谁，为了警示，你都要牺牲色相？”景阑的语气愤怒而冷淡，席思叶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行将冰封的世界。
　　“我哪有什么色相”席思叶怯怯地轻声回答。
　　“挺有自知之明的，那就记住了，你没有什么色相，别动不动就想牺牲色相普渡众生。”景阑那一字一句诛心之言，击打得席思叶毫无招架之力，她忍着疼痛，笑着说：“受教了，我会谨记景阑哥哥的教诲的。或许我这么貌丑，不配自称你妹妹，我又失礼，惹你不快了，对不起！”说完，她径直出了房。出来后，她的心还隐隐作痛，同时忿恨于自己干嘛避之唯恐不及地逃出来，那明明是自己的房间，貌丑的自己就应该像凶神恶煞的夜叉般把他轰出去。
　　景阑见席思叶气愤不已地拂袖而去后，觉得心里更烦闷了，跟她争吵，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己的怒气全无去处，全积存在心里。却因伤了她而倍添悔恨，她一转身离去，他就投降了。他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他总是这样，明明平日里的自己是理性而克制的，偏偏遇到了席思叶，总会失控，像被点着的炮仗一样。冷静下来便想找她道歉。
　　气归气，肚子饿了，席思叶还是自觉自动地去厨房做饭了。她也不去理会景阑有没有出了她的房间。席思叶在厨房里一阵忙碌后，便能寄情于烹饪，慢慢去淡忘刚刚的不愉快了。冷静下来的景阑，来到厨房想向席思叶道歉，却见她忙忙碌碌的，明明他就在她的眼前，她却眼眉都不抬一下，自动忽略和无视了他。他的心里真不是滋味，知道她还在气头上，他就默默转身离开了。
　　席思叶看着景阑转身离开，气就不打一处来，全无道歉的诚意，太可恼了，竟然不是真诚地来致歉的，又何苦出现在她面前，牵愁惹恨的。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全然没有错，倒是她该深深地自悔其过，所以就过来给她机会再次认错了？越想就越气，席思叶真想冲过去，拿个麻布口袋套住景阑，拿根棍子狠狠地胖揍他一顿，以泄心头之恨。可也只是停留在想象层面而已，也明白自己断然是下不去手伤害他的，简直是中毒太深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席思叶，随手翻看着二硕的视频，牧云进来探望她。他满是担忧地说：“精神怎么更差了，不是说躺个一天就能好了吗？”说着摸了摸席思叶的额头，“小思叶，你可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别生病了，你呀，就该风风火火，活蹦乱跳的，病弱愁苦的样子不适合你。”
　　“唉！”席思叶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全是因为景阑，他已经成了她的心病了，她怕自己有天也会疯傻着对景阑说，她的病全是因为他。想起景阑还有满心的忧愁，她忍不住对牧云说道：“景阑哥哥最近对我总是很凶，总爱无端地对我发脾气。虽然事后他也多半会来道歉，但我真是怕了他了。不知他是不是在顽石小姐那里碰了壁受了伤，就恨乌及屋了，连带着看不顺眼所有的女性了，所以就殃及我这条池鱼了。我现在就怕自己会莫名其妙地惹他不高兴。所以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得尽量躲着他，惹是惹不起了，躲，咱还是躲得起的。”
　　牧云望着席思叶那无辜委屈样，心里真是哭笑不得，这在情感方面的迟钝劲儿席思叶怕是天下无敌了，她心里如此冤屈，却不知其实她一点儿也不无辜，她本就是那局中人，一点儿也不冤。要说无辜和可怜当属景阑而非她了。席思叶和景阑这两个人的死局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解，看着困在其中的两个人，连带着也被牵扯着的牧云，都不知该如何走了。
　　本是要来根席思叶道歉的景阑，在虚掩着的门外听到这番对话，暗影中，他红了眼眶，心无比地疼痛着。原来被误解，被疏离是如此的伤。爱也会是一种伤害吗？还是原本相爱的人是在互相伤害着的，动了心，便是将自己的心袒露在她的手中，任她随意地揉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