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庭景暖》落秋成暖

61、位置

　　回宿舍，见到阔别了近两个月之久的舍友们也是一件让人无比喜悦的事情。大家都互望着因为假期好吃好喝而圆了一圈的脸和身材。彼此打趣着脸都快圆成十六的月亮了。
　　新的学期，外国文学和中国现代文学的老师开了书单让大家阅读。书单上的书便成了香饽饽，抢手的不得了，迟一步就会被借走。除却那些已经读过了的，剩下的有不少也能在景皓叔叔的书房里找得到，席思叶就不太着急加入这场抢书大战了。她仔细地勾画出来自己需要借的书后，就不慌不忙地来到了图书馆。在图书馆里就是闲庭信步，随意地翻阅着那些漏网之鱼，刚刚好看到了米兰?昆德拉的一系列作品整齐地排列着，便借了未曾读过的。逛到了日本文学区看到了芥川龙之介的作品，在英国文学区又邂逅了劳伦斯和王尔德。收获满满的，心情也愉悦起来了。
　　抱着借来的书，满心欢喜地往宿舍走去，却在半路上看见了景阑。景阑身边还有一个女子，一直微笑着跟他说话，他也望着她回话，说到高兴处，那女子开怀大笑，拍拍景阑，他也望着她笑。
　　景阑冷冷的面容，冷冷的眼神都从席思叶的心上一一掠过。席思叶心想，这便是顽石小姐了吧？长久以来的那个虚影不仅有了一个形象，还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都没有见到景阑和顽石小姐相处的表情和语气来得令她吃惊。他的笑和暖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席思叶脸上浮现出了幻灭的苦涩笑容。本是该去落落大方地打个招呼的，但是她却迈不开自己的脚，反而在景阑望向她这边，要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突然转身抱着一堆书失魂落魄地落荒而逃了。
　　逃走后，席思叶懊恼不已，不知道自己怕什么，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丢脸，可是她还是静静地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躲着。望着那些书，她喃喃自语道：“这么多的男神都是我的，我很富有，我不缺那一个。”打开了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却是感觉那一群乌鸦在她的头顶哀鸣，喧嚣不已，书是看不进去了。脑海中老是浮现女子微笑细语，景阑温柔地回望着她的画面。想得自己的头都要炸裂了，觉得自己再这样想下去，会像古装剧里的人一样气急攻心，非得吐出一口浓血出来。
　　待估摸着景阑和那女子走远了后，席思叶才从藏身之处出来，抱着书黯然神伤地走回了宿舍。手机里景阑发来了微信问她刚才为何不打个招呼就匆匆转身离开了。席思叶苦笑了一下，不离开还要她留下来微笑祝福，当电灯泡碍眼吗？这样一想，便红了眼圈。她发觉自己经常做电灯泡，该是已经习惯成自然才是，可是遇上景阑，她无法做个事不关己的作壁上观者，她是局中人，无法置身事外。别人的恩爱是狗粮，他的恩爱是锥心之痛。
　　席思叶默默地回复道：“刚才书单里一本很重要的书漏借了，所以匆匆忙忙回图书馆借书去了，因为书单里的书大家都在争抢着借阅，怕被人捷足先登了。”她对自己的回复还是满意的，觉得毫无破绽。只是她不知道，看她转头离去后，景阑就丢下韩佳莹四处去寻找她了，图书馆连同她时常去的自习室都去看过了，却寻她不见。他知道她并不是真去图书馆借书了，她为何撒谎他并不知，但他知道她既要躲着他，又不想让他知道。景阑也不点破，席思叶却自以为躲过了一劫。
　　过了几天，刚刚从自习室出来的席思叶又遇上了刚练完舞一起走着的景阑和韩佳莹，韩佳莹仍是围着景阑说说笑笑的。席思叶同上次一样如避蛇蝎般转身就逃。她狼狈而仓皇地低头逃走时，路过了牧云的身边，却浑然不知。牧云还来不及开口叫住她，她就像阵风一样飘过去了。牧云跟朋友交代了几句后，就循着席思叶逃离的方向去找她了。那样一反常态的她总让他放不下心。
　　牧云找到席思叶的时候，她正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捧着一本书读得只落泪。牧云轻轻地走过去，坐在了她旁边。她仍是低着头默默落泪，活像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个因为父母的离开而低头落泪的小姑娘，牧云似乎从此刻的她身上越过时光，看见了那个突然低头狂奔的往昔的那个她。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肩，温柔地问道：“怎么了，小思叶，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
　　“觉得太心痛了，看《梵高画传》，看到梵高狂热地恋慕着尤金尼亚，可她对他却从未动过心。那个可怜的人儿却一直沉醉在自己幻想的恋爱中，燃烧着自己。他甚至默默地为这段感情做着努力，想做个画商，想拥有一个平凡幸福的家。可他满心欢喜地去见心上人，却见到她和未婚夫热吻。似乎所有的艺术家都活在两个世界中，一个现实的世界，一个艺术的世界。很显然，在这两个世界中，梵高都是痛苦的。渴望得到爱，却未能守住爱；渴望画作被赏识，却除了弟弟提奥知道他是伟大的画家外，其他人都轻看了他的画作。而今天，提起梵高，人们更多关注的是他的画作拍卖创下的惊人价格。”席思叶低垂着头轻声地说。
　　牧云听她说完，轻叹了口气，帮她拭去了眼角的泪，轻柔地说：“小思叶，你呀，总是太投入于别人的故事中了。须知，你老这样哭，这样愁，会伤身，会让我担忧。”
　　席思叶点点头，她说：“本来是为了作业而来寻找些可以作参考的图册，却又分心看起了梵高了。”
　　“什么作业？”
　　“文艺复兴时期的代表作但丁的《神曲》，老师让我们作地狱、炼狱和天堂的简单图文介绍。我理出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画，所以想找些相关的图册来看看。可巧了，牧云哥哥竟然来了，真是神助我也，你帮我画吧！”说完，席思叶拿出了自己读完书整理出来的内容，仔细地向牧云解释了一下，该如何去作画，牧云边听边点头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牧云和席思叶一起离开了图书馆，来到了画室。牧云取来了作画工具，对着席思叶整理出来的读书笔记，听着席思叶的解说，仔细地画了起来。看到书中所描绘的正一笔一笔地从牧云的画笔中流淌出来，席思叶觉得实在是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牧云专注地画着，席思叶静静地看着，二人均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画完后，牧云把画交给了席思叶，工作便转交到了席思叶的手中。她仔细地看着画，跟牧云商量了一下，批注应该写在什么位置比较合适。确定好后就开始动笔进行批注。
　　在牧云和席思叶的强强联手，双剑合璧下，作业完美收尾了。席思叶无比轻松地说：“终于完成作业了，因为牧云哥哥的帮助，所以很快就完成了，原本想着一天都不一定能完成的作业，半天就完成了，多出来的一个下午，感觉是赚到的，太开心了。”
　　“那多出来的这个下午，小思叶打算做什么呢？”
　　今天并不是很开心的一天，多出来的这一个下午，席思叶不愿意独自一人黯然神伤了，她想在光影的世界里陪伴着别人去欢喜哀愁。于是说：“我想去看电影。”
　　“是约了人同去吗？”
　　“没有约人，这是临时起意的，想自己一个人去。我现在已经很习惯自己一个人去看电影了，约来约去，等来等去所耗费的时间都抵得上看部电影了。”席思叶笑着说。
　　“我今天下午有空，能不能给我这个荣幸陪小思叶去看电影呢？”牧云笑着问。席思叶点点头，“牧云哥哥，陪我去看电影，才是我的幸运。”二人边说边收拾东西。牧云想起了景阑，“我发个信息给景阑，看他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不要了，景阑哥哥那么忙，看电影仅仅是娱乐而已，不好为此打扰他。我财力有限，只请得起牧云哥哥你看电影，以此答谢你的鼎力相助。”听席思叶如此说，牧云也就不再坚持了。
　　到了电影院，从电影票到爆米花、可乐，席思叶都争着抢着去买。看电影看到动情处时，泪流满面的席思叶默默掏出手绢擦拭。牧云看着这个事事习惯了自我依靠自我独立的她，不由得想着，该当如何才能让她知道他是可以信赖的，令她放下心防来依靠自己呢？
　　看完电影出来，席思叶把电影票仔细地收好，牧云问：“小思叶，难道你还收藏电影票吗？”
　　“是啊，我喜欢将看过的电影票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收藏起来，便可以形成一条自己的观影轨迹了，看看自己在每个时间段都看过什么电影，受什么吸引，也蛮有意思的，感觉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日记。”
　　“哦，说得我都很好奇小思叶的观影日记了，能给我看看吗？”
　　“这有何不可呢？回宿舍了照下来，发给你看就是了。”
　　回去后，牧云便迫不及待地在三人群里发问观影日记可否给他看了。席思叶便将收存电影票的小册子打开，一一拍下来，发在了群里，并不无惋惜地说：“可惜这机打的票据难以久存，年深日久了，这字便会淡，慢慢消失不见。”
　　牧云便回道：“的确是可惜了。”然后他拍下自己的电影票发群里，说：“今天，应该把这张电影票也给你，跟你那张放在一起，纪念我们一起快乐地度过悠闲的下午。”
　　“你们一起去看电影了？”一直潜水的景阑冒了出来。
　　席思叶没回应，牧云回道：“嗯，今天帮小思叶完成了她的作业，她就请我去看电影了。”
　　“你们看电影为什么没有叫上我？”景阑发出去后，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难堪，又补上了一句：“虽然我也不一定有时间去。”而在席思叶看来便是“我没时间去，可你们还是应该问我一声。”她心里便堵得慌，不由得忿恨起来，被喜欢着的人当真是可以骄傲，也可以有恃无恐的。他跟顽石小姐甜蜜相伴，哪还会想陪朋友看电影？可是还要她围绕着他去转。
　　“本来是要叫你的，但想着你最近忙着给韩佳莹编舞，还有练舞，哪能用看电影这样的小事打扰你呢？”牧云回道。席思叶默默地看着这些文字，“韩佳莹”，这位神秘的顽石小姐有了形象也有了名字了，她也站在了景阑的旁边。这个世界上物有其主，人有其位，好像就只有自己找不到合宜的位置。
　　景阑不再回复了，烦躁地关了微信。他心里总觉得最近的席思叶怪怪的，好像总在躲着他，跟他保持着距离，他一念及此便感到一阵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