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庭景暖》落秋成暖

59、疑惑

　　顾明易和席思叶离开的那天，是景阑和牧云送的机。有顾明易在，取票托运行李，他都一手包办了。席思叶跟牧云和景阑在一边话别。景阑嘱咐她昨天免税店买的东西要早早去取，东西多要注意着点不要丢三落四的，路上要照顾好自己，席思叶连连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天的景阑话比牧云还多，这样的景阑她还不是很习惯，觉得很神奇！
　　席思叶昨天在免税店开着视频问舍友们都要什么化妆品，一气买了许多东西，女人在化妆品方面的惊人消费力惊着了景阑和牧云。他们二人全程懵地看着，完全分不清那许多的水啊、乳啊、霜啊的。而顾明易好像都懂，而且还会提些建议。
　　再一次牧云又跟景阑提起席思叶不想谈恋爱完全是因为很少有人能比得上顾明易。说完连连摇头叹息，连景阑的胸口都感到一阵隐隐作闷了。的确是如此，顾明易对于席思叶很是特别，她从不抗拒他，总任意地跟他接触，握握手、拍拍肩，跟他相处交谈都很随意，完全放下内心的防备。可她有时面对景阑却是处处防备小心翼翼的像浑身长满了刺的小刺猬一样。
　　要过安检时，席思叶再一次跟景阑和牧云告别了，她分别抱了二人。在抱景阑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用了点力，抱的紧了些，久了些。在引起怀疑和猜想前，她放开了景阑，望着他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在飞机上，满心离愁的席思叶，闭上了眼睛，眼泪却冲溢而出，她用手遮挡住了眼，悄悄拭去了泪。轻轻地深呼吸，心却是一直在想着那个留在了地面上，离她越来越遥远的人。原来暗恋是一件这么苦涩的事。那些爱就像暗夜里的萤火之光，星星点点，燃烧的是自己，却不能照亮他。
　　她曾经偷偷地做过傻事，用抛硬币来决定是否偷偷地恋慕景阑。字就爱，花就不爱，硬币抛向空中的那一瞬间，她无比渴望着掉落下来的是字。她异常害怕，当花落地时，如何让自己去放手，去忘情。于是她明白了，那个人原来已经住在了她的心上了。
　　回家后的日子，一如既往地宁静。常常同顾明易去图书馆的自习室看书。顾明易总说看熟点法律条文，多看点案例，将来要做一个很厉害的律师，然后做席思叶的靠山，保障席思叶一切的权益。尤其是看到近几年来层出不穷的产妇产后得不到丈夫关爱得抑郁症自杀的新闻，阿易除了愤愤不平之外，总对席思叶说。做女人是极苦极难的一件事，但是无论怎么苦怎么难都不可轻生，时刻想着他会帮她的。如果席思叶遭遇此等惨事或婚内遭男方欺负，他一定以法律为武器狠狠收拾渣男，让他付出惨痛代价。席思叶总微笑着点点头，心内却是在想，这婚同谁去结呢？也许自己是要孤独终老的，爱不到最想爱的人，那么就爱自己和亲友们便好了，何苦对着一个不爱的人勉强自己也为难对方呢？
　　有时，秦峰也会来找席思叶，两人便一同谈谈历史、文学。席思叶总笑着说：“你一直这样读下去，到了我这个年纪，读的书一定比我多很多，那时，我可能就无法跟你探讨了，而是该以你为师，向你请教了。不过，你一个孩子，不是该天真活泼到处去玩乐的时候吗？童年不做点幼稚的事多可惜？等你长大了，便要无趣地守礼节、守规矩，要一板一眼地，许多事便不能再做了。”说着这话的时候，她会想着小时候的景阑有没有在童年的时候天真活泼地四处玩乐，做些充满童真的事情，而是从小就那样沉默寡言、一板一眼地成长的呢？
　　“做不来幼稚、傻傻的事。”秦峰不屑地说。“我才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傻乎乎的小孩子。别总想把我当小孩子，把你印象中小孩子的言行思想套在我身上，这样并不公平。”
　　“是，是，你说得对，可我现在要去看看我的蚂蚁朋友们了，你去吗？”
　　秦峰点点头，两人就高高兴兴地去看蚂蚁了。席思叶看着蚂蚁们就是忙碌而可爱的，有时见它们团团转，有时见它们排成一排浩浩荡荡地前进，便觉得很有意思。秦峰是见了后，一定要用书上所学来分析解读它们的行为背后蕴含的深意的。席思叶就赶紧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但他执拗得一定要讲。没有办法，为了不让他过分理性的解读影响自己感性观赏蚂蚁们的乐趣。席思叶就给他讲《安艺之助的梦》安艺之助到常世国的二十三年的奇遇，却是一个梦，仅一炷香的工夫而已，原来是魂化黄蝶入蚂蚁洞去了。
　　听故事的秦峰最有孩子样了，充满了好奇心与想象力。听完后问席思叶借了《怪谈奇谭》来读。她不由得想起了书中的《鸟取的棉被》，那个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景阑，宛如在眼前，可怜无助地牵着她的手。席思叶就告诉秦峰，里面有很多鬼神的故事，害怕就不要读了。秦峰因感被小瞧而不悦地说：“别小瞧我了，我胆子大得很，不惧怕鬼神的。”席思叶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惧怕鬼的景阑，油然明白跟他再相像的人也不是他，而追逐他的影子只是徒劳而令人伤感的。但是她对胆大的秦峰却是刮目相看了。
　　秦峰很是细心，他发现席思叶不喜欢吃甜的，便不再送她糖果了。有时，他和父母外出去游玩，得了些有趣好玩的小物件就都带回来，硬要送给席思叶。不收还不罢休，常常让席思叶哭笑不得。礼尚往来，但是席思叶送来送去也只会送些书和学习用具。
　　爸爸、妈妈有时也会笑话席思叶，是谈不成恋爱，就从娃娃抓起，给自己培养一个理想老公吗？席思叶总被气得直翻白眼，说有这样一天到晚讽刺自己女儿，未毕业就各种逼恋爱的父母吗？结果，爸爸、妈妈总是乐乐呵呵地异口同声道：“有啊，不就在你面前吗？”而秦峰总是一本正经地说自己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会给席思叶幸福的。而此时席思叶的妈妈一脸赞赏地望着秦峰并摸摸他的头，让席思叶倍加无语。

　　临近开学，准备好行装回青市了。这座城市变得越来越亲切了。牧云和景阑一同来接机。回去后，发现他们二人把卫生都打扫干净了。回到房间，席思叶打开衣柜，拿出了担心会蒙尘而放进里面的泰迪熊，紧紧地拥抱着它。每次抱着它的时候，心情都十分复杂，总想起它本是属于顽石小姐的，但仍是喜爱着它，离开了亦思念着它。
　　那天晚上，牧云请景阑和席思叶出去吃饭。席思叶内心忐忑不安，怕景阑和牧云会邀顽石小姐同去聚餐。
　　到了饭店，未见到顽石小姐的身影，但每每有人进来，她总疑心是顽石小姐来了，一有女子走过来便疑心是顽石小姐。
　　顾明易打电话过来了，席思叶简单寒暄了几句，告诉他，自己一切都很好，牧云请她吃饭，她有口福了，顾明易就在电话里感谢了一下牧云，并开玩笑说席思叶胃口大，牧云的钱包有难了。牧云边笑边说自己钱包鼓着呢，不怕席思叶吃得多。电话回到席思叶手中时，席思叶埋怨顾明易，总破坏她的形象，在相熟的哥哥们面前就罢了，以后在其他男生面前万不可如此，免得把潜在对象给吓怕了，害得她一直单身，她可就得赖着顾明易了。
　　景阑默默地听着席思叶的话，眉头微皱。他觉得席思叶就是想一直赖着顾明易，她巴不得顾明易能把所有的男的都吓跑。
　　牧云在席思叶挂了电话后，问道：“什么相熟的哥哥们面前就可以毁形象了，在潜在的对象面前就得顾及你的形象？小思叶，你有良心吗？我可是一直在努力成为可以诱使你抡大棒敲晕拖回山洞里的心动男子的。”
　　“牧云哥哥，我看着谁都心动，心不跳动，不就死了吗？”
　　“我可是真正地为喜欢你而心动着的，小思叶。”牧云的声音无比的温柔，少了玩笑多了几许深情。
　　“牧云哥哥，我也喜欢你，你是好哥哥，中国好哥哥，地球好哥哥，宇宙好哥哥。”席思叶笑着说。越来越爱在玩笑里逃避了。一个在玩笑里诉衷情，一个在玩笑里逃跑。
　　牧云听了不悦地撇嘴，不待他开口，席思叶就说：“不许又说，不是哥哥，是家中独子，并无妹妹这样的老生常谈了。”
　　“原来小思叶，你也是知道的，是记着的。”牧云笑得很开心，席思叶不明白这有何可喜之处？
　　景阑的心绪全在席思叶身上。从进入饭店之后，她的心不在焉，到她和顾明易的那通电话，以及她和牧云之间的笑谈，他都一一看在眼里，句句听进心里。他总觉得有时看不清楚面前的席思叶。她总是在自己的言辞里，虚虚实实地，真真假假地奔跑着，感觉她很遥远很虚幻。他真想走近她，真切地看到她，去明白她，才能知道该如何去走进她的内心。她无数次地说过，他和牧云只是哥哥，可是分明地，他曾经真切地从她身上察觉到了跟自己同步的心跳与喜悦。她也无数次地说过跟顾明易只是朋友，可是自己也同样感受到了她对顾明易那旁人难以取替的依恋。景阑越来越疑惑了，他听到的，他看见的，他感受到的，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又是虚假的？她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