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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涉江湖 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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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行,林杳然不敢懈怠,顾不得伤口处的血痂时常被挣破,鲜血渐渐渗透出来,见到安汉城门后,总算松了口气。
身上血污不堪入目,林杳然一把抱紧虞渃澜从城头不甚起眼的一角跃进城内,径直赶往百福客栈。
掌柜的见林杳然这幅狼狈模样,似是习以为常,收了银子便招呼小二帮忙扶去楼上,却被林杳然一手推开。
“一瓶金疮药,两桶热水,两套干净衣服。”随手丢了一锭银两给他,林杳然箍住虞渃澜的手将她拽上楼。
这人明明受了伤,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手腕被攥的生疼。
关上房门的一刹那,林杳然松开了她的手,探查了一遍楼外情形,见此地尚且安全,将窗户尽数关闭。
房内空间很大,唐骞既然选在这里汇合,客栈应是可信的,但不能放松警惕。
看了眼站着不知所措的虞渃澜,林杳然也没打算让她帮自己什么忙,房里左右两扇屏风,倒也正合适。
“一会热水送上来,你先沐浴。”不等她回答,林杳然率先走到右边屏风后,声音冷冷,“你在那边,别过来。”
客栈常备热水,金疮药和衣服都不是难寻之物,很快小二就敲响房门,虞渃澜看了眼屏风后的影子,走去开门。
明明吃亏的是自己,偏偏这人更像是不愿与她接近,虞渃澜把另一套衣服放在屏风旁边的椅子上:“你的衣服我放在这了。”
“多谢。”
迟疑了瞬,虞渃澜走到左侧屏风后,浴桶中的热气升腾,伸手试了下水温,咬了咬牙将自身衣物悉数褪下,抬脚踏进桶中。
彻夜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得到舒缓,虞渃澜不禁在心中喟叹一声,忘了还有另一人与自己共处一室,掬水溅起水声,清脆悦耳。
林杳然听到声响,滚了滚喉咙,忍住剧痛默默清洗腹处的伤口,血液在水中弥漫开来逐渐变淡,快速清洗了遍身体,擦干后穿上亵裤,套上内衫,将金疮药洒在伤口上,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小二还在衣物夹了一卷纱布,林杳然将纱布裹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并未传进虞渃澜耳中,她洗得认真,穿戴好衣裳走出屏风后,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林杳然才恍然想起。
愣了愣,思索着隔着屏风应是看不见什么,况且自己那边逆光,更是难以看清。
想到这,虞渃澜松了口气,又讶异地看着林杳然,难道他连这都考虑到了?
然而下一刻,就听见他对自己发号施令:“洗好了便叫小二将水抬下去吧,需要用膳自己与他说。”
闷闷应了声,虞渃澜推门去喊小二。
到了约定好的时辰,唐骞并没有来。
林杳然毫不犹豫,带着虞渃澜迅速离开安汉城,赶往常家堡。
一连三日,都未曾遇见敌袭,虞渃澜感受到脚底处似是快要磨出水泡,看了眼受伤后面色如常的林杳然,终是忍不住开口喊道:“林公子。”
林杳然回过头去看她:“何事?”
抿了抿唇,虞渃澜低垂着头,心想前几日他还怕自己脚会废掉,出了客栈后连话都同自己少说。
“能否先歇歇?我……”
淡淡看了她一眼,林杳然轻轻一叹,要不是这女人多余地给自己捂伤口,自己也不会这么不待见她。
“你坐下。”
虞渃澜不解地看着林杳然,愣了片刻挨着一处巨石坐下,遂见他蹲起身伸手抓过自己的脚腕,虞渃澜一惊,下意识想要抽回脚。
林杳然微微用力握住她的脚,冷声道:“别动。”
悄悄攥紧手指,虞渃澜忍住心中怯意,看着他为自己揉捏脚踝。
脚上的酸楚和肿痛渐渐消退,虞渃澜视线触及林杳然的鼻尖,忽听道:“你会骑马么?”
这人倏地抬头,虞渃澜目光随之上移与其对视,摇了摇头。
林杳然早已猜到答案,见她摇头接道:“我们这几日虽未遭遇伏击,但不代表就此安全,以唐骞的能力他足以自保,说不定比我们更快抵达常家堡,马车动静大目标明显,只能骑马。”
虞渃澜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林杳然的意思,两人同室洗浴的事情都发生过了,共乘一骑又算得了什么。
见她领会,林杳然放下她的脚,伸手将虞渃澜扶起,二话不说揽着她施展轻功。
虞渃澜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不禁愤愤地看了林杳然一眼,这人好似故意如此捉弄自己,念着救命之恩,没有发作。
小镇上没有上好的良驹,随意挑了一匹付了银子,林杳然让虞渃澜坐在马背上,自己则是牵着缰绳不急不缓走到小镇外。
镇内道路并不宽敞,林杳然不知这匹马脾性如何,万一在街道上发了狂,难以收场。
这一小会时间,也算是对它有了几分了解,镇外草木稀疏,石路倒也算平坦,林杳然脚踩马踏翻身坐在虞渃澜身后,两手紧扯缰绳,腿上用力。
秋风飒沓,襄州岩石覆作山岭,高耸层叠,地势险峻,两人进入襄州地界后,速度便慢了下来。
虞渃澜首次骑马,腿部内侧因颠簸被摩挲地生疼,林杳然颇为无奈,将马鞍垫了两层软布,又买了瓶膏药给她。
入夜,山间异常寒冷,林杳然架起篝火,发现行囊中干粮也已耗尽。
取出马背上行囊中的匕首交与她手里,林杳然温声道:“你在此地莫要走动,我去瞧瞧有无能进食的东西,一炷香后我便会回来。”
虞渃澜点了点头,一个呼吸便不见林杳然身影。
掠去甚远,都未能看见一颗果树和山鸡,回去之时,拐了个道,所幸听见阵阵水声,寻过去发现一丈宽的清潭,水源从山上流下,落在潭中激起片片水花。
活水必有鱼,林杳然伸手探了下水温,清凉刺骨,借着月光仔细瞧了瞧,潭水中果然有几尾鳞鱼。
水深约莫三尺,若是踏进去,不说潭水如何冰冷,到了半夜山里气温更为寒冷,想了想,林杳然转身去寻合适的树杈。
说好的一炷香时间,虞渃澜望着迟迟未归的林杳然,不由为之担忧,篝火中时而迸发的噼啪声,在静谧的空旷林间格外响亮。
一阵寒风掠过,林杳然提着三尾鳞鱼回来了。
虞渃澜看向来人,先是一惊,后上一喜:“林公子。”
林杳然抬眼看过去,点了点头:“虞姑娘。”
鱼已事先处理过,串上树枝架在火堆上,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鲜嫩的鱼香味渐渐散发开来。
虞渃澜还从未尝过这样炙烤的食物,细数这段时日,人生中许多第一次体验都是林杳然带给自己的,悄悄把目光投向林杳然,虞渃澜对此人很是好奇。
取过一串,用细枝扎了下鱼腹,见其熟了递给虞渃澜,然后取另一串。
吹了会气,尝试着咬了口鱼肉,肉质鲜美,但味道极淡,虞渃澜不禁看了眼正在摄食的林杳然,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林杳然动作并不粗鲁,却吃的极快,将鱼肉所剩无几的鱼骨连同树枝一块扔进火堆,抬头看向手中烤鱼尚有一大半鱼肉的虞渃澜。
“你现在不吃饱,明天未必还有东西吃。”
闻言,虞渃澜撕咬鱼肉的动作顿了顿,微微垂眸。
进食的速度稍稍加快了些许,不一会儿,虞渃澜恍然发现还有一串烤鱼,林杳然并没有动它。
“林公子,这鱼,你不吃么?”
那串鱼架高了几寸,没有被烤糊,林杳然平移视线,蓦然笑了笑:“那鱼是留给你的朋友的。”
虞渃澜一怔,神色复杂地看着似笑非笑的林杳然:“你都知道了。”
林杳然没有回话,自己也是入襄州后才发现身后有个尾巴,原以为是杀手追上来了,骑了一段距离察觉那人只是跟着,并未动身,便猜测是不是来保护虞渃澜的。
方才自己出去寻找食物,虞渃澜安然无恙,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将她当作诱饵这事自然不能明说。
虞渃澜正想着如何解释,就听见林杳然平静的声音传来:“虞姑娘,再过四五日便可抵达常家堡,这匹马我可让给你的朋友,我们就此别过。”
虞渃澜倏地站起身:“林公子!”
“虞姑娘还有何事?”林杳然回头,眉眼上挑。
“我……”虞渃澜支吾着,半晌没有下文,见林杳然转身就要走,口不择言忙喊道,“渃澜知是自己拖累了公子,可你我与唐公子有约在先,渃澜斗胆,劳请公子委屈几日,带我同赴常家堡。”
无声地望了会面色泛红的女子,林杳然斟酌了会,自己确实同唐骞作下约定,对方将虞渃澜托给自己,这会抛下她确实不义。
“虞姑娘,非我嫌你拖累,你既有护卫,何必委身同我一粗人共乘一骑?”
“公子舍身相救,渃澜铭记在心。”
淡淡月光下,荧荧篝火前,虞渃澜神色坚定眸光清亮,林杳然合上眼,再睁开时似是有什么在悄然变幻着:“此间事了,你我之间恩义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