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涉江湖 贰 ...
-
“林公子,又见面了。”
“虞姑娘,幸会。”
赴至约定处,林杳然看见唐骞身旁还跟着一人,虞渃澜身披一件月白色的鹤氅,内里是素锦长衫,青丝半挽亭亭玉立,林杳然回过礼后转而看向唐骞,眼神里似在问为何虞渃澜会在这里。
唐骞解释道:“虞二小姐亦是要前去常家堡贺喜,与我们同路,故就邀请她和我们结伴而行,路上好有个照应。”
虞渃澜微笑附意,复而看着林杳然,见他脸上神色迟疑,小声询问:“林公子莫不是不愿与渃澜同行?”
林杳然迎视她的目光,见她清澈明亮的眼眸,宛若一泓秋水:“并未,既然如此,我们早些出发吧。”
唐骞雇了辆马车,三人同坐其中,本想和虞渃澜多说几句话,可看见林杳然一入车厢就闭目养神,只好作罢。
停车休憩时,唐骞将林杳然拉到一旁埋怨道:“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块木头做的,美人在侧竟然无动于衷。”
林杳然冷眼看过去,不禁鄙视道:“我又不是你唐大少,风流倜傥风花雪月。”
“喂,虞渃澜又不是什么普通女子,姑苏虞氏二小姐,身世显赫、貌美如花,你不动心?”唐骞讶异不已,睁大了眼睛盯着他,仿佛是见了什么怪物一样。
林杳然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径直推开他的肩膀,朝着虞渃澜走去,正当唐骞以为他开了窍要去搭讪时,却见林杳然半路和车夫搭起话来,险些将自己惊吐血。
“真是朽木不可雕!气煞我也!”
啾——
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短暂急促不似寻常鸟叫,唐骞猛地抬头寻声望去,远处秋风习习、落叶飘零安静如常,而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凝重起来。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咻——一支羽箭破风而来,林杳然迅速拉起车夫后撤,若再慢上一刻,车夫怕是会当场殒命。
车夫何曾经历过这样生死一瞬的场面,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两股战战,应是驾不了车了。
林杳然回身看向唐骞,见他尚且安然无恙便一把抓过车夫跃上马车顺手将他塞进车厢里,正想驱车时恍惚想起虞渃澜还未上来,回头一瞧才发现她还愣站在原地盯着车辕上的箭矢。
“虞姑娘!”
虞渃澜闻声惊醒回过神,抬首看过来对视一眼,林杳然清晰捕捉到她眼里的惊骇,正疑惑间唐骞已是赶到,抓住虞渃澜的肩膀足尖轻轻一跃便上了马车。
“快走,暗中随护我们的人怕是凶多吉少。”
林杳然驱策着马车,转头看了下惊魂未定的虞渃澜:“虞姑娘没事吧?”
虞渃澜闻言缓过神来对上他的目光,怔了一下:“没…没事。”
“她不会武。”
林杳然瞪了一眼唐骞,手中动作不慢反快,马匹受到鞭挞,奋力疾驰:“之前你怎么不说?”
唐骞无辜地摊了摊手:“你也没问啊。”
“眼下我们该去何处?”
唐骞朝马车后方探头张望,尚未看见有人追上来,指了指方向:“往东北方去安汉城,我的人先前发出警示,应该还能缠住他们一会,敌人暂且不明,目前看来他们还有一名弓箭手。”
林杳然没回话。这才出城没多久就被人盯上了,林杳然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沉默的虞渃澜,发现她微低着头神情若有所思,两道柳眉轻轻蹙起。
再看唐骞,他似有所感同样看了过来,还朝自己暧昧地笑了笑,林杳然不解其意,唐骞迅速转了转眼珠子瞟了下虞渃澜,林杳然这才明白他脑子里想的什么东西。
如今这般情形,唐骞还有心思搞那些花花肠子,当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忽然有些后悔与他同行。
“驾!”
先前问了车夫去安汉城最快亦需半日,日薄西山,就算连夜驱车,过了宵禁的时辰依旧进不了城,若等他们追了上来,今夜怕是免不了一战。
行至半路,林杳然将车停下,车夫连滚带爬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三位少侠,小人家中上有老下有少,可否放小人先行逃命,这车钱小人不要了,不要了!”
“车钱你拿着。”唐骞将车夫手中的银子推回去,又拿出二十两银子递给他,“此事是我们连累了你,你的马车我买下了,你驾着空车回去那些人不见得会放过你,路上小心。”
车夫颤抖着手接过银子,连声道谢,逃也似地消失在夜色里。
唐骞回首道:“马车动静太大,我建议由我驾车往安汉城的方向去,你保护虞二小姐绕道而行,明日午时我们在百福客栈汇合,要是我两个时辰内还没赶到你们就先去常家堡。”
林杳然诧异地盯着唐骞,平时都是他喜欢粘着虞渃澜,如今这种英雄护美的事反而让给别人:“还是我来驾车吧,你带虞姑娘先走。”
唐骞摇头:“你与她先后入蜀,路上并未遭受袭击,如今我刚出蜀郡就被人盯上了,他们的目标极有可能是我,我好歹也是唐门的大少爷,一些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虞二小姐就交给你了。”
见他坚持,林杳然只好将缰绳递给他,带着虞渃澜下了车。
虞渃澜担忧地看着他,她知道这个时候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听从两人安排不给他们添麻烦:“唐公子保重。”
“你们也是,万事小心。”唐骞颔首,握紧缰绳用力一挥。
林杳然内心颇为诧异,方才那番话能出自唐骞之口属实不易,看见他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神情严肃,多了几分警惕,若不是临走时瞥见他挑弄的眉眼,林杳然还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跟紧我。”林杳然低声说道,随即动身。
暮色四合,林中树木交织错乱,光靠微弱的月光极难辨别方向。
林杳然往前走的同时还要凝神观察附近是否有异动,不仅如此,还要注意尽力跟着他身后的虞渃澜,感知到她的气息逐渐粗重,步伐也慢慢地跟不上速度,看来是真的不会武功。
若按这个速度别说明日午时能否抵达安汉城,估计半路上这位千金小姐就会累到虚脱,游移不定地想了想,于是转头对她道:“虞姑娘,我们绕道去安汉城定是会多花上些时辰,以我们现在的脚程怕是无法在约定时辰内赶到百福客栈,故……”
林杳然怔怔地看着她额间的发丝因疾走而有所松乱,被脸上沁出的汗珠沾湿黏作一缕一缕,脸色涨红地有些不正常。
这人……就不会呼声求助么?故作坚强、一声不吭。正想看看她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蓦地想起前两日在一品楼,面对那桌菜肴时好像也是这般硬撑着,林杳然不禁咋舌,以往见过的千金小姐娇生惯养受不得一点苦,眼前这个人倒是有些不一样。
虞渃澜见他停下来对自己说了几句话后又停住,以为有人追上来了,小心翼翼地往身后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不由疑惑。
“林公子?”
“虞姑娘,你可还行?”
这是什么话?虞渃澜不解其意地皱了皱眉:“林公子方才可是有话要对渃澜说?”
林杳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视线下移淡淡地扫了眼某处:“哦,我是想说,怕是我们还没到安汉城,你的脚就要先废了。”
闻言虞渃澜不禁一愣,此时懈下心来才感觉到身体乏累、胸胀气闷,尤其是双脚脚踝处隐隐作痛,向来是在家中受尽万般宠爱的虞家二小姐,怎会经历过此等境遇,即便是此次前来巴蜀,路上也未如此狼狈。
“是渃澜拖累公子了,我……不妨事的,眼前还是赶路要紧,我们走吧。”
“真是个倔强的丫头。”
本还想激她一下,奈何这人着实有点倔,林杳然泄气地嘟囔了句,虞渃澜并未听清,随即又听他道:“事急从权,虞姑娘。”
“啊?”
只见林杳然毫无预兆地凑了过来,一只手越过肩膀揽住了自己的手臂,虞渃澜心头一紧,不知他想做什么。
“得罪了。”
话刚落地,林杳然已是运起轻功,带着她飞跃在丛林之间。
“啊!”
虞渃澜毫无防备,感受到身体腾空失重,刹那间被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仓促抓住林杳然的衣襟,一颗心怦怦直跳仿佛就要冲出胸膛。
待她缓过神来睁开眼睛,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怒意,她虞渃澜何曾被人如此捉弄?更遑论被一个陌生男子拥在怀中?
可如今这种情形,也算是无奈之举,身躯被带动着在半空中忽上忽下,竟害怕地不敢松开抓住他衣襟的手,就像是置身于偌大的湖泊中,只有抓住水面上浮木才会让人感到心安。
咻——
这一箭来得猝不及防,且快且狠!浮木……在这一瞬间消失了,虞渃澜恍惚感觉自己掉下了深渊,却在落地时感受到一片柔软。
顾不得自身被摔的疼痛,急忙去查看护着自己的林杳然,他的腹部左下方赫然有一支羽箭:“林公子!”
“咳咳!”
林杳然脸色极为凝重,这箭不是从后方射来的,而是前方,说明早就有人在这里埋伏了,而且这支箭和先前险些射杀车夫的那支箭极为相似,只是这人箭术更胜一筹。
看来是同一伙人。
幸好未伤及要害,迅速点了几处穴位止血,忍痛将箭矢拔下,林杳然还未痛呼出声,就听到虞渃澜的一声惊呼。
“我没事。”林杳然额头的冷汗冒了出来,强忍疼痛道,“扶我起来。”
虞渃澜哆嗦着搀扶他站起来,林杳然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感觉手骨似要碎裂了,紧抿着唇忍住没有吭声,将他大半身躯靠在自己身上。
“你还能走吗?”虞渃澜颤着声音问道。
“不能走也要走。”林杳然捂着伤处咬牙回道,温热的鲜血沾上手后慢慢变冷,身体的温度似乎也在缓缓流失。
奇怪,既然都能精准射中自己,自然也能快速找到我们的位置,四周毫无动静,仿佛那个人埋伏在这里只为射出这一箭。
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回想方才中箭时,两人尚在半空中,若不是无法借力,兴许能够躲过这一箭,不过那人箭术确实精湛,若非自己偏转身躯,便会将两人同时洞穿,想到这,林杳然不禁背后发寒。
偏头看了眼虞渃澜,以她这副柔弱的身子,不死也是重伤,其实那一瞬间林杳然有过迟疑,身处江湖,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为重要的,他人的死与自己又有何干?何况她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可是身体的反应却更快,甚至中箭后落地还下意识地护住了她。
容不得再多想,无论暗中的敌人想要做什么,都必须赶紧离开此地,深吸一口气,扯痛伤口也顾不得,林杳然右手往后搂住她的腰,顾不得受了伤依旧强行施展轻功带着虞渃澜迅速离开。
因着躲避追踪,动作轻了许多也慢上许多。
虽点了穴道止血,仍是有汨汨鲜血流了出来沾染了两人的衣物,虞渃澜抬眼看见林杳然额头上的细汗,唇色泛白,关心的话却是说不出口,想着他的腹部处的箭伤,低头一看,颤抖地将手覆住伤口。
“嘶!”
头顶处林杳然倒吸一口凉气,险些一个步子没稳住又摔下来,瞥眼瞪了下虞渃澜,这人是觉得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抱、抱歉......”虞渃澜歉意地不敢看他,手却没有放开。
腹部的伤口火辣辣得疼,若是箭上抹了毒此刻他早已是一具尸体了,虞渃澜的手贴住的那一瞬刺痛无比,妥妥的二次伤害,林杳然忍住扔下她的冲动,继续疾驰。
也许是从未有人如此触碰自己,也许是虞渃澜手掌心的温度,伤口的痛感反而没有那双手给自己的灼痛更为更重,如此终于出了这片茂密的山林,入眼空旷四下无人,那些人没有追来,林杳然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只觉全身虚弱不堪,伤口也已麻木。
躲在一堆巨大的岩石之后,林杳然背靠着闭上眼睛休憩回复下内息。
虞渃澜右手沾满了血,想要询问他的伤有无大碍却不知如何开口,盯着林杳然的脸望了许久,眼底神色变幻几多。
箭伤如此放任不管定会恶化的,虞渃澜挣扎了会,从里裙撕下长长的一条布料想要替他包扎下。
“林公子?林公子?”
轻声唤了两句,却发现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甫一靠近,林杳然猛然惊醒扣住她的手,眼神凌厉:“你要作何?”
“我只是想要帮你包扎下,你伤的很重。”
知道我伤重还用手碰?林杳然白了眼虞渃澜,然后伸出手:“我自己来。”
虞渃澜犹豫了下,还是将手里的布条递了过去,看着手里快干的血迹,此处没有水源,残缺的裙摆也已弄脏,两人这等狼狈模样,进城后难免会引人注目。
林杳然则不会思虑这些,当务之急是尽快进城找间药房处理伤口,感受体力和内息恢复了些许,便站起来,看着虞渃澜发呆的模样心中不禁给唐骞记上一笔,也怪自己怎么就接住了这烫手的山芋。
“虞姑娘,可休息好了?”
虞渃澜哪有休息,抬首讶异地望着林杳然,见他已是站在自己身前,甫一点头还未开口就被他擒住,如先前那般失去重心,急忙攥住林杳然的衣袖,有怒不能言: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