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博一命十年饮恨 叹千金万里和亲 ...
-
瞭望城战事胶着五月之久,太子段昭瑛终于失去所有耐性,这一日,耶律王子端木野亲自带兵突袭,太子段昭瑛领一万精兵直追而去,众将大惊,薜玉潘闻言大怒,暗道太子糊涂,明知是计,偏自投罗网。
当下结集大军由幅将左望统领,薜玉潘亲率三千敢死轻骑,不为别的,只专抄小径,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竟直奔敌军后翼。
却说太子率一万精兵深入敌军,果然中了埋伏,深知后退无路,干脆带头冲杀,全然置性命于不顾,一时士气大振,竟生生杀出个缺口来,然敌众我寡悬殊太甚,眼见着一万士兵死伤大半,太子悲切惘然,暗叹生还无望,这时敌军突然下令全线撤退,不一会儿,左望率大军赶到,见太子安然无恙这才舒了一口气,等不及叙战,急急催令大军直追敌军而去,却说薜玉潘三千轻骑深入敌营势欲毁其粮草,耶律王子端木野也不是善类,早就料到薜玉潘会兵行险着,防犯较之前更是加紧。两军对垒,粮草岂能轻易被毁,这点薜玉潘如何不知,只着令与敌军周旋,保命第一,自已却带领五百轻骑杀入敌军营帐,一时火海连天,敌军守将方寸大乱,着信耶律王子回援。如此一来,方险险地救过太子性命。
太子命保住了,然薜玉潘所率的三千轻骑却只能求仁,赖有数十忠士保命相护杀出一条血路,薜玉潘身中数箭,勉强支撑到大军来援,以人数优势取得此战惨胜,薜玉潘命虽保住,却丢了右手。
事后耶律国提出和谈,割地是不可能的,只同意赔款,已然最大让步。这场消耗战也的确够可以的,于是双方达成协议罢兵言和。
湘泪阁,瞭望城战事传回时,薜美施正趴在书桌上练毛笔字,于是乎素手疾拂,只听“叮当”脆响,却是段昭熙送的蓝田玉围棋滚了一地,扑姬蹲地欲捡,薜美施更不知哪来的狂性,抄起砚台便砸过去,口中嚷着:“不许捡!”
扑姬吓坏了,从未看过薜美施发这么大的火。后者只气得哆嗦,咬牙切齿,几乎是一字一句:“段昭瑛,你个急功近利,任性无能之徒,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断臂。这笔帐我记下了!”
一个月后,太子段昭瑛班师回朝,胜利虽惨犹荣,翔腾帝大摆庆功宴,只言功不言过,对太子颇多偏袒,皇上如此态度,庙堂上无人敢议,为臣者不敢,但百姓敢,大将军顾逍遥更敢,薜玉潘十四岁投顾将军麾下,甚为其看重,而太子莽撞孤行是为军之大忌,加之皇上袒护,更是让正直如顾逍遥等一干武将寒心。平头百姓早就把薜玉潘当作战神英雄,佳偶良配,一时市井哗然,纷纷为薜玉潘抱不平,流言所向对太子甚是不利。
瑾瑶阁,瑾贵人素手持剪,一支红梅折下,摇落些许碎雪,薜美施拢在雪氅内,只觉得姐姐的寂寥比这气温更冷凝,每次来看她,都是这般模样,五年如一日。
薜美施偶尔说些课堂上的趣事,只有提到离壬垒时,瑾贵人的眼神才会发出光彩,一定会问得再详碎不过,遍复一遍。末了,总是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就是那样,对谁都是苛责!”
瑾贵人和离壬垒的相识本是普通,那时她不过十四年纪,尚不及弱冠的离壬垒只身前往京城考取功名,为盘缠屈居薜家谋馆地,瑾贵人便是他的学生。离壬垒家世清贫,中举之前如何得入薜大人法眼,得知二人私相授予,薜大人如何不怒,将离壬垒赶出薜府,待瑾贵人及笄后便送入宫中,已全名利。
谈及往事,瑾贵人早不言恨,六年,足够沉淀一切尖锐,轰轰烈烈如当时的爱情,也不过如此,谁离了谁都照样活着,只是,心死了,活着亦是惘然!
“妹妹!”骤然间,瑾贵人抬头望向薜美施,“离先生婚娶那日,定要代姐姐送一份贺礼,只愿他美满幸福,我心足慰!”
薜美施颔首,心中唯有叹息,姐姐,你拿什么相送!
出来瑾瑶阁,天色尚早,念及段昭熙三日不曾来上学,心中好不奇怪,因往十公主段月嫣的揽月阁去,揽月阁居静柔宫穗丰殿内,需穿过步云、璎珞两宫,并不很近,薜美施边走边想,要怎样张口向段月嫣打听段昭熙的消息呢,果然,是没有理由。
正踟蹰着要不要进去,八公主段月妍的贴身丫头冰茜从里头出来,看到薜美施便叫住,“姑娘怎地站在这里!”
呃,薜美施回神过来,原来是错了地方,跑到八公主段月妍的寝居妍月阁来了。妍月阁与揽月阁同在穗丰殿后殿,比肩而列,门栋陈设多有雷同,难怪要走错了,薜美施索性就错,“原是特意来看你家主子的,但不知这会子得不得便!”
薜美施平素与八公主段月妍并不热络,只是大致明白是位性子安静柔弱的公主。
冰茜一面朝薜美施走拢,一面神色堪忧道,“姑娘想是知道我家主子赐婚一事了吧!”
“赐婚?”薜美施并不知道,少不得问出原委,却是耶律国前面才言罢兵,接着便派出特使前来和亲,薜美施惊讶道:“耶律国君年过半百,如何能让公主嫁去?”
冰茜叹道,“倒不是国君,是为耶律王子!”
这下薜美施更郁闷了,世人皆知,耶律王子端木野善战多谋,骁勇彪悍,原是一代枭雄,只一点,此子风流浪荡,且不说妻妾成群,更是流连楚馆,夜夜狎歌,无女不欢之辈,如此声名狼藉竟然跑到南望国求亲,明摆着借事生事,翔腾帝怕要被气个半死。
“陛下应允了吗?”
冰茜闻言,黯然点头道:“已成事实,是以公主这会子正伤心着呢,任谁个劝也不听!”
翔腾帝竟然会应允!薜美施心里暗道,不像是这般任善任欺的主呀,莫看翔腾帝平素里慈祥得跟圣诞老人似的,指不定下一秒就砍了谁的脑袋,所谓君心难测,正是如此。
“七皇子殿下来劝过吗?”这话问得,真没水平。
“莫要提七殿下,姑娘这几日也避着点罢,千万抛开事端!”这话听着奇怪,薜美施心道,不能啊,耶律国来使也是昨天的事,段昭熙断不致因此气苦,却又不好拿话相探,只得从旁敲测,“七殿下与八公主倒是亲厚!”
冰茜哪里知道薜美施的心思,只是摇头,“并不是这个,姑娘有所不知,十二月十二日是韶妃祭日,往年这个时候,七殿下都要闹上好几天,是以宫里头的人都知道,这几日是断不肯惹上他的!”
哦,原来如此。“韶妃祭日,也便是七殿下的生日罢!”
冰茜点头,“可不是,只这宫里头却不兴七殿下生日的,年年都是如此,”说着已走到外厅,因回头又对薜美施嘱道,“姑娘且候着,待奴婢先去看看!”
不多一会,有人掀帘出来,正是段月妍,面上凄凄似有哭过的痕迹,薜美施行礼问安,段月妍一手扶住,“妹妹有心来看我,这份情意已是感激不尽!”薜美施亦拿话应了,寒喧毕,这才携了手同进内室。
段月妍年十五,刚举行了及笄大礼,原不过是个半大姑娘,文静善良,最是公主中难得品性,想着不久之后她将远嫁他国,薜美施亦浑无味,“公主千万安好!”
“我不难过,”段月妍无奈道,“这原是天命,我也想通了,妹妹亦无需拿话来安慰!”
是啊,命,即使尊贵如她,也终是逃不脱,即便皇上,也有不能左右的命吧,薜美施苦笑,“日子定了吗?”
“大抵明年这个时候,”段月妍眼望前方,干净地眸子里空无一物,前方到底是何方,“我只盼着这段日子妹妹能多来看我,也便满足了!”
薜美施点头答应,拥抱这个尊贵的落寞的公主,每个人心里的苦,只有自己尝!
从宫里出来,任马车载动那无数闲愁,薜美施偎着同样瘦小的扑姬,竟有种相依为命之感,五岁,应是天真烂漫,童言无忌的时候,而她,带着明显异于同龄人的无奈,频频出入代表着南望国最高威严的宫殿,不得不阿谀笑脸,明明很讨厌,却无力改变。
思绪间马车骤停,薜美施算计着尚需一时半刻到府,便着扑姬去问小厮何事耽住。不刻小厮回说,前面有一女卖身葬父。
卖身葬父?这种戏码寻常不过,京城几乎每日都有上演,疯狂的是两家公子哥为着这女子争执不让,大有动手相向之势,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把车道都给睹上了,薜美施让车夫亮出薜府牌子,渐渐地让出一条道来,演戏那一处也缓下,纷纷移目于薜美施所乘马车,私议坐上之人身份,薜美施无意逗留,直到车子穿越人层才借着帘子一角望演戏那处瞥上一眼,只见卖身葬父的女孩,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神情淡然,瞧着好生面善,于是薜美施又细细瞅了一回,只见细发高额,眉目清透,一身破旧衣裳难掩丽质,薜美施当时了然,便是一念之间已决意买下此女,自是有下人为之周旋不提。
却说此女林氏,年十二,与老父相依为命以贩菜为生,如今父亡女幼,无奈之下卖身葬父。
薜美施既买了她,便随薜姓,起名予洁,薜府自不缺下人服侍,不仅如此,薜美施还将随侍丫头指一个与她使唤,尊其为姐,又捡着日子跟薜大人说明,让她去薜氏私塾认书识字。如此这般礼遇,薜予洁对其自是感恩不尽。
正是:是福非祸殊谁定,兰果絮因一念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