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春谋》美猪猪

4、杜撰笔蓬菜志异 闭门车无语青苔

　　瞭望城传回的消息，由于太子段昭瑛及时增援，与耶律国战事一时胶着。

　　段昭熙大闹四国后，军棋被离壬垒没收，并明令以后不得再玩，薜美施很郁闷，看不懂他的表情，同样是棋，却遭此禁令，替军棋悲哀。

　　穿针引线，无聊如薜美施正为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拼命，女红真是要命，无力武刀弄棒，却不想这金针银线更难侍候，哀叹连连，谢灵语从门外进来，看着薜美施的杰作，笑道，“薜妹妹神童之名，莫要给这朵莲花毁了，”

　　薜美施笑得无奈，“女师交待下的作业，已经愈期一天了！”

　　“这有何难，姐姐我愿替妹妹效一莲之劳，”

　　“如此，太感谢姐姐了！”薜美施抱住谢灵语的肩膀，这丫头示好于人也不是一两回，她的心思如何不了解，只是，薜秋卿对自己避若蛇蝎，哎，有心无力！

　　“秋卿哥哥找你呢，让你下学后去书秋阁！”

　　书秋阁是薜秋卿在薜府的居处，两岁时薜美施曾去过一次，被轰出来了，不想有朝一日他竟主动来约，稀事，薜美施暗暗纳闷，不知所为何事。

　　下学后，薜美施在门口踟蹰半天，到底是薜秋卿先看见她，呵道：“忤在那干嘛，进来说话！”

　　薜美施答应着进来，果然，厅上坐着另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地面孔，段昭熙，这个魔头，头痛，惹上他就没好事！

　　“见过七殿下！”

　　段昭熙看也不看，从薜美施一进来就锁着个眉头，这样的段昭熙，果然让人发寒。他，遇上什么麻烦吗？

　　“薜小姐，本王来此特有一事请教！”这么正儿八经地说话，开天辟地头一遭，诧异间，只见段昭熙从掌中托出一枚指头大小的方木，正是那日他老人家大手一挥莫名丢失的军棋棋子，“可认识此物？”

　　装傻，“不过是一块榆木疙瘩，有甚么稀罕！”

　　段昭熙身子往前欺，双眼蕴着熊熊烈火，“你明知本王讲的不是榆木疙瘩！”

　　雷到，后退一步，不为别的，只怵他这莫名火是谁给的，诚如那莫名其妙的骄傲。

　　“本王指的是这炸弹，真如那般神奇，可毁千军万马？”

　　“小女从未如此说过！”这算是以谬传谬吗，薜美施开始明白四国军棋为何被禁。

　　“哦，此话怎讲？”段昭熙轩眉一挑，似笑非笑地望住薜美施，这个表情，昭示他随时会炸开的耐性。

　　“炸弹威力如何，小女着实不知！”薜美施额冒冷汗，她可不想说原子弹足以毁掉一个国家！

　　“既如此，那四国军棋莫非薜小姐凭空捏出？如此看来，神童之名倒是名至实归啊！”这般尖锐于你究竟有何好处！薜美施暗叹，心中纵有一万个不满，面上却只能恭恭敬敬，这魔头，凭是谁也惹不起呀！

　　“此乃小女在一本野史中无意读得，因觉着甚是有趣，故照搬以娱众乐，并无有他！”

　　“本王也觉得甚是有趣，但不知是何野史！”

　　这个…好吧，信口胡掐，不过尔尔。“禀殿下，小女是在一本名为‘蓬莱志异’的野史中读到！”

　　“‘蓬莱志异’？”段昭熙又皱上眉头了，其实，皱着眉头的他的样子很诱人，就像…

　　“本王欲借此一览，薜小姐意下如何！”

　　薜美施早料到这人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性，腹中早有对策：“实不相瞒，四国军棋遭禁，此书为彼之源头，小女不敢负壬先生教诲，已私行将书焚毁！”你找离壬垒的麻烦去吧，反正本人跟他不熟。

　　“哦？本王从未听过此书，蓬莱可是人名？”

　　还不死心？“禀殿下，据小女所知蓬莱是地名，据载在东赢国之东！”

　　“东赢国？”段昭熙的眼中迸出无限求知欲，这样的他，还真是…只不过，我们的女主薜美施此刻却只是想：玩！

　　“据‘蓬莱志异’记载，蓬莱岛位于东赢国以东，东赢国在东黎国以东，东黎国在东沂国以东，于一片汪洋大海之中，日出而现，日落而隐，岛上产有奇异果，据传可治百病，益寿延年…”绕，绕，绕…

　　东沂国在南望国以东，一派荒芜之地。东沂国靠着海，至于海以东嘛，薜美施并不以为他会真的派人去找。

　　“哦！如此好书无端被焚…”停顿，段昭熙神情三变，那种熟悉地恶作剧地他又回来了，薜美施大怵，魔王，你不会把本姑娘也焚了吧！

　　好雨知时节，薜秋卿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这没你的事了，还不快滚！”

　　“是，小女告退，”薜美施冷汗涔涔！才出得正厅，脑后又砸来一句：“别让祖母看到你从书秋阁出来！”

　　丫的，不是人！

　　第二日起床时薜美施觉着身上懒懒地，于是告假未去太学院。

　　湘泪阁，薜美施在薜府的居所。正是炎夏最热的时候，薜美施寻着林荫之所在，着下人搬来卧椅，斜斜地躺着纳凉午睡，凤吟亭旁边是一处湘妃竹，便是这湘泪阁得名由来，风若有似无的吹着，竹叶间摩娑细语，好不扰人清梦，薜美施若有所思望着这一处以幽静闻名的湘妃竹，想起前世孩时土制的玩具水枪，心中有了算计，便着人捡合适的竹子砍一根来，选中间节子长的截段，并在有节的一端凿一个小孔作“枪口”，细细打磨，一面着人找来筷子，缠上布条，如此这般，水枪便做好了，吸水，喷射，长长的水柱射出竟有一米之远，薜美施乐甚，揣在衣内。

　　第二日照常去太学院，才刚进门，敏锐如薜美施便发觉众人异样的眼神，当下不作理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了，周眉纤便从旁笑过来， “昨儿个，你和七殿下都没来上学，众人都道你两玩在一处呢！”

　　呃，谣言，自古有之呀！薜美施想起段昭熙对这丫头是有情意的，因问，“你信么！”

　　周眉纤摇了摇头，一幅了然的模样，“这等无聊之语，我自然不信！”

　　这日，段昭熙仍是没来上学，流言不攻自破。也不知这小子干什么去了，薜美施一幅好奇宝宝的心态，想起周眉纤的了然，那么，她定是知道的吧！“眉姐姐可知七殿下因何事未来上学？”

　　“我也是听得家父说起，七皇子昨日在御书楼呆了一天，想必今日也是耽搁在那处吧，”周眉纤美不可方物地展眉一笑，直叫人醉去。

　　周眉纤的父亲周赳恭官职太史，御书楼正是他管辖之地。太学院的学生去御书楼阅借典籍本是常有，想是段昭熙这一呆一整天的不凡之举惹人注目罢，薜美施心下思量，这小子八成是在找炸弹相关的典籍，看惯他的狂傲，回头看这般认真的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御书楼薜美施去过，挨着后宫，需穿过文渊楼，中间有一段长长的廊庑。见薜美施要去御书楼，周眉纤好奇问道，“妹妹去御书楼作甚么，莫要惹到七殿下，生生给自己气受！”

　　薜美施何尝不知，但她今天本来就是去惹魔头的，黑黑笑道：“姐姐且等着，妹妹片刻便回！”

　　御书楼，半个人影也无，薜美施心下奇怪，段昭熙不在这里，情报有误？正思量着，外间响起脚步声，薜美施忙找个有利位置躲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算计着来人快到眼前时骤然现身，手中水枪朝来人直喷而去。

　　“咦！”来人吓一跳，薜美施这才看清并非段昭熙，却是恩师离壬垒，因为他成年人的身高，薜美施这一滩水射去全都濡在裤档上，乍一看就像是…

　　“离先生，对不起，我原以为是…”呃，这回玩大了！

　　“并没关系，”离壬垒手动拂了拂，口中却笑了起来，“原未知薜家小姐竟是这般淘气的！”

　　“待学生替先生擦拭！”薜美施脸上赫然，晃着袖子去擦，没轻没重，也不知是不是碰到哪里的缘故，离壬垒后退一步，脸上涨红，呃，这个男人二十有五，未曾娶妻，一定是哪里有问题吧。

　　想到这，薜美施面上红透，忙借故离开，却听得离壬垒急急叫住，“你…”

　　回头，恰好看到离壬垒眼里的温柔，有故事哦！

　　果不其然，离壬垒似鼓足勇气，“你姐姐…还好么！”

　　“我姐？”几乎是条件反射是回问。

　　“是，你姐，婷儿，她好吗！”似在自言自语，如梦如唤，眼神一派朦胧，温柔得吓人。薜美施吃惊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呀，后宫妃子被一个外臣惦记！不由想到姐姐五年如一日的孤苦清独，无所出，无加封，也无意圣宠。她心里也同样惦记着这个男人？她在为他守身如玉？！

　　“她好的。”薜美施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面上却一味懵懂，不想懂的，不想懂的。

　　“她好就好！”一抹微笑，那般惨然。一个男人的喃喃自语，我见犹痛。

　　“我会替先生问候姐姐的！”此时薜美施彻底无语了，不能想，也不能做。

　　“恩，请告诉她，离先生过得很好！”离壬垒拍拍薜美施的头，目光渐至清明。

　　离壬垒又问了几句类于学堂里是否称心习惯之类，薜美施一一答是，心里乱如麻，偏是这时，混世魔王段昭熙来了，口中称‘离先生’，倒是恭敬之极，到薜美施时瞬间变脸，竟是连名带姓齐齐叫出，“薜美施！”

　　呃，又惹他了吗？薜美施此时哪有心情与他厮闹，不得已过来见礼，“见过七殿下！”

　　段昭熙轩眉一挑，看看离壬垒，又看看薜美施，这是什么太度？捉奸吗？虽说身正影不斜，但此时薜美施脸上表现出来的尴尬恰像极了奸情暴露，呃…对不起，离先生。

　　“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女来此寻七殿下！”这倒是实话，是谁说过，虚虚实实乃说谎之大乘！

　　“哦，找本王何事？”段昭熙眯眼相向，只等着她口出无状好寻着由头拿去焚了。当然，纯属个人揣摩。

　　“禀殿下，小女私焚‘蓬莱志异’，内心大为不安，昨日于无意中制得此物，或可于殿下些微启发！”原计划是用水枪报一弹之仇，再将密压原理略加提醒，心道聪明如他，不仅仅是用来戏弄人的吧！

　　段昭熙接过水枪，眉头好看得皱着，“这是何物？”

　　“回殿下，此为竹制水枪，只消在竹筒内注满水，再施以压力，即可令水成柱喷射达数丈之远，水至柔于万物，施压尚且如此，若烈性如石，铁，火药等，其威力无可估量！”

　　段昭熙眼敛精光，似有所悟，却轻哼一声，“如此道理，本王不用你这无状小童来教！”说罢扬长而去，莫名其妙。

　　回到太学院，薜美施脑中还萦绕着姐姐和离壬垒的情事，烦躁之极，也懒去搭理旁人。不知过了多久，忽觉背后一凉，薜美施条件反射回转身，站起，只见段昭熙那混世魔头手拿水枪正得意呢。气愤，无奈，悲哀，如上情绪通通涌上心头，气魔头若此，无奈嘛，三十岁心智，偏能理解青春期男生的叛逆，薜美施只悲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段昭熙有周眉纤这个爱的倾诉对象，为何偏偏是她，被选中为他恶的倾诉对象，无语问青苔。

　　正是：
　　单思诚无益，两厌亦惘然！

　　题外：今天是清明节，不过，不用浪费短信祝节日快乐~~
　　为雪白头青山恨，春花开遍恨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