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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赴盛名百花诗会 存异志不与春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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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七皇子段昭熙自打出生便失了生母,眼下莫说回忆,便是连一样念想之物也不曾留下,凭他小小年纪失了天伦,已是可怜。偏翔腾帝对其母韶妃念念不忘,及至这许多年来从不曾荒废,翔腾帝如此,瑞庄皇后也只是默无言地纵容,这样一来竟慢慢地养成习惯,到得韶妃忌日,阖宫上下是断不肯穿戴鲜亮服饰的,更遑论为小家伙庆贺生辰,是以段昭熙长至八岁,竟从未受过生日礼物,这又是第二层可怜了!所幸有帝后对其百般疼爱,偶为些出格之举亦不忍苛责,如此这般,倒养成段昭熙乖僻冷傲的性情,又最不惯人唯唯诺诺,平素里只与三公主段月妍等一众姐妹亲厚,只碍着瑞庄皇后的面子与太子段昭瑛泛泛受予,其他皇子是决不肯交心的,非但于此,反要设法为难于人,如此一来,渐渐地便成全了他‘混世魔王’的混名。
这日,段昭熙往瑞庄皇后处请安,离正殿老远,早听得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这样景致在仪英殿原是很平常的,段昭熙何尝在意,及至奔足径入这才发现坐在正中的父皇,再看父皇怀里竟偎了个小小人儿,是他从不曾见过的,当下用了心思细膘一眼,只见那小人面上装得安静乖巧,一双眼睛却滴溜乱转,装尽了天下好奇!段昭熙暗道怪哉,凭那人甚么本事竟能取乐于父皇!索性假作不知,只往皇后怀里去。及至父皇道出那人名姓,段昭熙才算了然。原来,他早听过薜美施神童之名,今日得见,饶是安静如斯,却如何掩得住眼神灵异,心道这人果然有些想法,比起往日里见到的那些愣头呆脑不知要强去多少倍!段昭熙心念至此,一时受不住心魔便要刁难于人,谁想那人好快的知觉,才一眼便识穿计谋,偏表现出一幅不屑计较的样子来,那模样像极了长辈对晚辈恶作剧的容忍大度,段昭熙吃了这样一个大亏,如何肯咽下气去,早把当初看她的好处全数略掉,又从不曾反言自我,若遇着那些唯他马首是瞻的,总嫌泛味腻歪,如今好容易遇着了自有主见的,却难免拂了他的心意发急上火,这等反复心性,真真让人哭笑不得。
维兴十三年春,薜美施年满周岁,薜府循例为其举办抓阄宴,值得一提的是,吏部尚书薜任兼出走近十年的嫡长子薜玉潘第一次携妻带子而回,这个消息着实让薜美施高兴,她早就想一睹大哥风采了!当年,薜玉潘唯娶一妻的情誓,加之这些年来戍守边关建立起来的战名威信,俨然作为京城仕女心目中理想的择偶标准,薜美施更是奉其为偶像。便是在此种前提下,薜美施见到大哥薜玉潘,只见清瘦刚毅的脸部线条,肤色略黑,眼神内敛而柔和,长嫂万容芷温柔如水,娇小的身材容貌与瑞庄皇后很有几分相似,却又有着完全不同的气质,侄子薜秋卿年八岁,面上表情冷酷,完全一幅小大人模样,心性如此偏当称薜美施一声“姑姑”,直把个小家伙闹得老大不乐意!
三个月后薜玉潘携妻返回瞭望城,薜秋卿留下来入太学院读书。而薜美施孤单淘气的童年也渐入正轨,却说这人偏不好与同龄伙伴玩在一处,只喜欢缠住薜秋卿厮闹,偏薜秋卿颇不耐烦这个‘姑姑’,实在缠不过了,说出一句岂有此理话来,“祖母吩咐了,不让同你玩在一处!”
薜美施眼看着薜秋卿离开视线,呐呐地说不出话来,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薜张氏妨她如此,果然欺人太甚!然而,这仅只是开端,薜秋卿一辈子从未改变过对她的疏离与冷漠。
维兴十四年春暮,已有六子的博芜王段鉴殊新获一女,取名‘阙哥’,而传乎其神此女衔玉而生,通身晶莹皙透如玉,车城一时盛传其为贬黜人间的浣心仙子。不出数日,南望国君翔腾帝一纸特召宣尚在襁褓中的段阙哥进京面圣,并封其为浣心郡主,如此浓墨重彩,使得她的出生倍添神秘,然神归神,真实的段阙哥于薜美施而言利害莫过于从此翔腾帝的怀抱又多了一个面人儿!世人皆知,南望国君翔腾帝宠妃有二,即瑞庄皇后万容芮,早故韶妃顾胭池,而世人不得而知的是南望国君翔腾帝宠爱有三,即七皇子段昭熙,浣心郡主段阙哥,吏部尚书薜任兼之女薜美施。
瑞庄皇后对浣心郡主段阙哥并不异于常人的软语慈笑,若说她宠爱薜美施,不过是趋着亲势,因着翔腾帝的宠爱附加,而瑞庄皇后宠爱浣心郡主段阙哥却又多了一份复杂眼神,不同于对七皇子习惯的宠爱,对薜美施无心的宠爱,那竟是一种着意!至于着意的目的何在,薜美施是万万猜测不到的。
维兴十四年冬,三江断流,红梅消雪。这日,是七皇子段昭熙十岁生辰,也是韶妃芳魂杳去整十年之期,十年生死,不思量,自难忘。韶妃何其有幸得翔腾帝痴恋如此,事实上,又何止翔腾帝一人念念不忘,此时御书房内,博芜王段鉴殊满面盛怒,而翔腾帝却拿不出半分国君的威言,只见他默然垂首,眼里满是惘然悲切。
良久无言。再出声时,翔腾帝竟哽咽了:“江山,朕还你!”
“还我?”博芜王不听则已,一听之下,原本消去的怒气骤然回涨,厉声直指翔腾帝,哪里还有半分君臣之别。“江山还我?!皇上,其言何轻,其义何在!当年臣把江山拱手相让,情愿相忘于江湖,何曾想过有朝一日是这样结果!便是江山能还,那末,胭儿性命谁人还我!”
翔腾帝似受了千重挫败,慢慢地委下身子来,“终究是朕负了你,负了胭儿!”
博芜王恍若未觉,“明知胭儿心性纯良,立身于此定会要了性命!你…”越说越气,直到后来,竟变成满腔幽怨,“胭儿去了,何必留我独存于世间!”
翔腾帝大惊,“三哥!无论如何朕要你好好活着!”
“呵…呵呵!”博芜王惨然而笑,“活着!见识万家权倾朝野?!见识那人母仪天下?!可笑我段家骨肉竟要靠弑母仇人的庇佑得以生存,皇兄啊,臣若不好好活着,用何面目去赴来世约!”
翔腾帝恨意顿现,却不得不道:“三哥请再隐忍!若叫那人知道当年害死胭儿之事败泄,定害了七儿性命!”正欲再说,外头闯进一个人来,翔腾帝不禁大怒,凭是谁如此大胆,竟敢闯入禁中之禁,待看清来人正是七皇子段昭熙,倒忡住了。
“皇…皇上,奴才阻挡不及,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侍在御书房外的小顺子跪伏于地一迭连声告罪,心知此命休矣,禁中之重,私放他人擅闯,凭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殊不料翔腾帝叹一声,手一挥竟由他避了。
“七儿!”翔腾帝又一声叹,“眼看着你竟长大了,也罢!此事早晚要说与你知,就此了确何尝不是朕心所愿!”
突如其来的变故,博芜王也是大惊,此时听得翔腾帝将如实具告,不禁摇头劝阻,“皇上!”
翔腾帝意味深长地望了博芜王一眼,似请他宽心,这才幽幽叙道,“七儿,朕要你知道,你的母妃是全天下最美丽纯良的女子!”
原来,顾胭池与博芜王、翔腾帝之间却是一出啼笑皆非的三角恋,翔腾帝对顾胭池,可谓郎有情妾无意,而那时的博芜王初生牛犊,连大好河山也不曾放在眼里,谈笑间说让便让,对于顾胭池暗许的情意更是懵懂无知,非但不知,还帮着翔腾帝去讨芳心,如此过了几年,都到了适婚年龄,翔腾帝与瑞庄皇后是有婚约的,由不得自在,反是博芜王无心插柳成荫,与顾胭池夫唱妇随很是过了一段幸福生活。两年后先帝驾崩,翔腾帝继了大统,新旧交替,往往在这样的非常时候最容易引发周边战事,翔腾帝亟待战功扬威立信,思谋再三,决定由博芜王段鉴殊领军讨伐。
二个月后,远征军告捷归来,却不见主帅博芜王身影,原来,归途经长阴山时博芜王并着数百亲兵不幸遭遇雪崩,可怜笑卧沙场却将命丧雪山,终是连尸骨也不曾找到。又半月过,顾胭池以妃位入宫,赐号‘韶’,七个月后,韶妃生七皇子段昭熙时遭人暗算误食附子汤殒命而去,可怜她至死都不知道博芜王生还的消息!
段昭熙几乎用麻木的面部表情听完,心内震惊只有自己知道,他的母亲是博芜王的原配妻子,这算不得机密吧,而他却从未听过!至于博芜王遭遇雪崩,果真只是天意?生母韶妃又何以在其尸骨未寒便时投父皇怀抱,太多疑惑和不解,只是当时段昭熙震憾之余,他的脑海剩存的唯三皇叔博芜王最后说的那句“可笑我段家骨肉竟要靠弑母仇人的庇佑得以生存!”
竟是她!那个女人,柔弱如风,亲切如母,事实上,他亦管那人叫母后,整十年,他在她的细心呵护下茁壮成长!可是有一天,她变成了他的弑母仇人!
段昭熙接受了命运的作弄。生日后不久,他以‘志无所立,何以存远’为名上请从仪英殿搬至颔晴殿,从此变本加厉‘混世’起来!把颔晴殿原先住着的几位嫔妃赶到别殿(猪猪勒令本书中的皇子公主均随母妃住,直到礼冠建府或嫁掉!),遣掉众人只余几名随侍,把诺大一殿变成个空殿,也不准人任意进出,原先姐妹之情亦渐至疏离,只一点,与瑞庄皇后、太子段昭瑛应酬无二。
维兴十六年春,薜美施受邀参加东宫举办的百花诗会。既是诗会,作诗是必不可免的,除此之外,百花诗会无疑为古代自由恋爱架构起方便之桥,因此,百花诗会倍受青年男女青睐。
后宫并非每年都举办百花诗会,而今年却是入宫已有两年的太子妃、即太师王森淼长嫡孙女王曼琴第一回牵头,受邀者无外乎皇子公主重臣子女,按理说年幼如薜美施不待这种场合,谁想才名外在,太子妃却是下了特邀的,哪能容她从与不从。头回参加这类聚会,薜美施心亦有所盼,至少,在她童年的孤单里多少增一分润色。
东宫肤樱殿,满园樱花素白如雪,风起花落,陌径花渍斑斑,紧挨着一池活水,星点荷绿,星点扬白,正是那花自飘零水自流,若说有几分美态,便有几分愁在。素闻太子妃喜欢樱花,太子宠爱太子妃,在其入宫之前植了这一园樱花博红颜一悦。薜美施细细打量这位太子妃,正是十六七岁嘉年华,肤如凝脂,眉如远黛,目光清透,素颜胜雪,果然丽质天成。
思量间,随引至无香榭,更有俊男女纷沓而来,按身份坐了,最后来的是太子,二十七八年岁,星目俊朗,温润如玉。
坐中,三皇子段昭铭二十有二,华衣重裘,眼神内敛,世人评五皇子段昭铭作风奢靡,资质平平,贤名远不及太子段昭瑛。七皇子段昭熙年十二,依旧是那幅不可一世的模样,薜美施见了,忍不住生疑到底是谁给了他那许多骄傲!六公主段月妍年十四,静若纤云,十公主段月嫣年九岁,与十一皇子段昭暄是一对龙凤胎,粉雕玉琢,甚是可爱。
重臣之子中引薜美施注意的是大将军顾逍遥之子顾子颜,年十岁,小小年纪自成威仪,另外,薜秋卿一味冷酷。
女子中最漂亮的莫于太史周赳恭之女周眉纤,年九岁,美不可方物,若说太子妃美不复能求,那周眉纤只应说是天上有了。
正欲再往下看,却听得太子笑道,“此次聚会原是太子妃一手策成,本宫也是受邀之客,少不得坐于一旁听候差遣为是,”
太子妃对着太子回以一笑,“既如此,臣妾恭敬不如从命!”说罢转向众座,“原是想趁这晴好日子,请大家吟诗赏花、投诚结友,始不误了这‘百花诗会’盛名!”
众皆道是,有博芜王世子段誉笑道,“既是作诗,那便要兴个规矩,也不知太子妃殿下是怎么个限定,”
太子妃道,“本宫正要道来,就你猴急!”说得众人一笑,慢慢地止住了,太子妃才道,“众位看本宫这肤樱殿的樱花可起得一社?至于韵不限也罢,只是以一柱香的时间为限,香烬若未得诗便算出局,世子段誉,便罚你眷抄众位诗作可认?”
段誉闻言,嘻嘻称是,自是一幅吊儿朗当之态。段誉年十三,为博芜王段鉴殊嫡长子,颇负才名,凭小小年纪博南望国第一风流才子之名。
焚香各自静坐,薜美施暗里颦眉,若说,樱花实不是什么讨巧的花儿,只因被誉作日本国花,而对于一个经历了倭寇侵华血泪史的现代穿越人,自然有理由不屑去吟咏此花,如今拿它正儿八经起社,自是太不乐意,思量间,博芜王世子段誉已经有了,只见他好看的丹凤眼一挑,提笔将所得写上,却是:
十里东风百里春,沾花沽酒笑红尘。
冰肌雪貌参差是,昨夜红妆绮梦人。
薜美施见了,不由暗赞,段世子才思敏捷,风流旖旎,果然当得起南望国第一风流才子之名。正自思量,却听太子笑道:“自罚三杯!”
段誉也不问为什么,端过酒杯便喝!
“可服?”
“服!”段誉朝太子作揖,满脸是笑,“焉有不服之理,但只臣心里头藏着一句话,不吐不快!”
“哦?说来一听,”太子兴致极好,众皆好奇,纷纷移目,
却不想段誉卖起关子来,“臣不敢!怕唐突了佳人。”
“哈哈,世子原是意有所属,”太子温润一笑,“不知哪位佳人得入了法眼,你但说来,若能成就一段佳话也不枉了‘百花诗会’的盛名!”
“如此,臣便直说了,太子、太子妃殿下,臣以为肤樱殿的樱花固然美,却如何抵得过坐中人美,”段誉说着,向周眉纤所坐的位置看去,众人会意过来,面上表情精彩纷呈,有艳羡,叹服,有嫉妒,更有不屑,还有暗自幸灾乐祸如薜美施,心道段誉倒是好眼神,只是周眉纤绝对不会喜欢上他那类型的。
果然,周眉纤脸上微有愠色,只低着头,不去回视。
一片微议声中,段昭熙站起来,向太子揖道,“臣弟也作好了,请段世子代为眷抄,”说罢吟咏出来,却是:
团云何事入庭柯,漫落风怀醉后酬。
二月烟花图寂寞,冰姿不屑与春谋。
“好个不屑与春谋!”太子拍掌而赞。众皆叫好,薜美施亦微诧,心道好个段昭熙,眼高于顶,确是‘不屑与春谋’之辈,虽说文采略逊于段誉,其胸襟却又高上不知几分。想到此,薜美施忍不住望向周昭熙,只见他也似无意地扫了她一眼,最后落在周眉纤脸上,呃,原来南望国眼高于顶的七皇子也意中此美人,果然有趣!
正自胡乱作想,猛听得唱监报皇上驾到,薜美施又是一诧,断没料到翔腾帝会突然行幸于此,果然是愈发地有趣了!
众人行过礼,翔腾帝于首位坐定,这才笑道,“朕多年没参加过诸如此类的聚会,今日特来凑热闹,众卿继续,不要因为朕扰了兴致!”环望众座,目光落至薜美施身上,“美儿,过来朕身边!”
一时,目光全数落到薜美施身上,她暗叹一声,心道这回可算出大风头,面上却温驯乖巧行至翔腾帝前,落入他人遥羡而不可及的一国之君的怀抱,当然,除了段昭熙!几年来,薜美施与他零零散散过招,早已摸透那人脾气,不出所料的话那人定会变着法儿将自己换下去。
果然,这边方才坐下,那边已经站起,一落一起之间但听段昭熙道:“父皇还没有评儿臣的诗呢!”
翔腾帝‘哦’地一声,将周昭熙和段誉的诗看过,言下颇有一番赏赞,薜美施趁机划下怀抱,捡脚边的软塌坐了,这时,一柱香即将燃尽,众纷将所得抄于段誉,皇上问于一侧,“美儿可有了?”
薜美施微一沉吟,回道,“有是有了,只是不好便罢,臣女字拙,斗胆请段世子代为眷抄!”
段誉笑嘻嘻应全,便听薜美施念道:
昨日貌如雪,今日雪同花。
花雪年年似,旧人对阳斜。
举座哗然,薜秋卿也难得正视薜美施一眼,翔腾帝笑道:“‘昨日貌如雪,今日雪同花。’难为你四岁年纪能作出这样诗来,不枉神童之名,亦不负朕这般疼你,”
众皆附和,唯段昭熙轩眉一挑,说出来的话去是:“‘花雪年年似,旧人对阳斜。’薜小姐这般年纪不知是哪门子悲春伤秋!”
薜美施只作未闻,不予理会。
这时,一柱香烬,段誉呈上众诗,最上为太子妃所作,却是:
试问花红能几好,朱颜争似得几回?
多情纵使强欺去,一寸春心业成灰。
薜美施听了这‘一寸春心业成灰’心中隐觉得不妥。皇上亦皱眉,“太子妃文才蜚然,只是过于悲切了些,终是不宜!”
太子面色一暗,正要说话,却听周昭熙道,“太子妃殿下这‘一寸春心业成灰’比薜小姐的‘旧人对阳斜’如何,依儿臣所见,应各罚三杯!”
皇上应允,同时允许旁人代酒,太子妃自然是太子给挡着,薜美施自喝一杯,脸上已见醉意,因向四下环视,见顾子颜张口欲说,好巧不巧被人抢在前头禀道:“秋卿愿代姑姑罚余下二杯!”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薜秋卿,薜美施朝他投以感激一目,换回不屑。
接下来是离壬垒之作,
疏帘客醉炉烟细,远岸青蓑落日红。
谁往空山魂梦外,谁云柳絮别离中。
回眸绮梦孤帆月,缱绻瑶琴顾影空。
我欲翩翩随雁去,行吟脚踏落花风。
离壬垒年二十,文科状元出身,现任太学博士,这也难怪他的诗文如此出众,薜美施不禁多看一眼。
诗评继续,每一首都不一而论的得到点评,有说好的,也有说不足的,念到周眉纤时薜美施留意听来,却是:
倚云和露鬼神工,宠霸枝头亦从容。
欲漫还扬梦里去,客来吟赏忒匆匆。
段誉笑道,“却不想周小姐亦是个中高手,”
段昭熙若有所思,“所谓匆匆,怜花亦是怜已,周小姐这番心意,倒叫人辜负了!”
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在设讽段誉风流之性,薜美施颇有些诧异周昭熙这个‘不屑与春谋’之人,他是在为自己的爱情而战么。
继续往下看,是五皇子段昭铭之作:
东君勤相拭,复有百花开。
南望多芳采,未必栖蓬莱。
这首水平一般,倒也符合传说中的五皇子段昭铭,若说此诗之妙则妙在不作儿女态,薜美施听着舒服。皇上也高看一眼。
最后是顾子颜之作:
万里移春海亦香,五云扶舰渡花王。
萼绿华尤标俊赏,遍翻芳谱只寻常。
顾子颜不愧出身武将世家,只“寻常”二字,便令百花齐放也未必高看一眼。这样的男子,往花丛中一游已是新奇。
一轮评下来,意渐阑珊。薜美施只好奇为何不见薜秋卿之作,莫非是听漏了!正自思索,众人已选出百花魁首,薜美施原以为必是离壬垒,不想却是周眉纤得了去,倒也意外。
正是:
莫道姝花煞迷眼,本来文绮欲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