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寻常色岳崩于前 皮囊易何必骨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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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芜王府，博芜王段鉴殊仰躺在太师椅上，眼神微闭。段誉从外进来，一身风尘仆仆，显然一回到白水便往父亲处来，
“父亲，”
段鉴殊双眼微睁，看到段誉脸上的焦急，微微一笑，
“孩子，你回来啦！”
“父亲急召，不知所为何事！”
“孩子，雷雨将至，万物藏伏，你可选好了庇身之所？”
“父亲，您就是孩儿的庇身之所，何必他求，”
段鉴殊轻叹一声，“可是，为父的庇身之所就快要塌了，”
段誉身子一震，“父亲何出此言！”
“为父这一生痴恋成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这把老骨头倒也罢了，只是诺大个摊子甩手给你，为父对不住你啊，”
“父亲…”
段鉴殊摆摆手，“你且听为父说完，”说罢站起身来，脸上的悠态一扫而尽，
“树大招风，功高震主，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管是哪个理由，这博芜王府都留全不得，孩子，唯今之计，只有一策或可保全你兄妹性命。”
段誉眉头一皱，“父亲说得未免严重！”
段鉴殊伸手抚摸段誉的头，段誉今年二十有五，早在十年前，段鉴殊便放手让他管理博芜王府名下产业，十年来，段誉足够担当大任，然而，他还是太年轻啊，
“孩子，这是迟早的事，你要记住，”段鉴殊说到这里，却忽然停了下来，眼神飘向未知的远方。
“孩儿谨听父亲教悔！”
“哦！”
许久，段鉴殊回过神来，饱经沧桑地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毫地波动，“孩子，无论如何，不得与七殿下为敌，唯此，或能保下博芜王府！”
段誉无如何料不到父亲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正要提出疑问，却被段鉴殊挥手压住了，“不要问为什么，以后，用不了多久，你自然会知道！”
七王府，段昭熙把自己关在书房整一下午。
十二年前，段昭熙十岁，不经意间听到翔腾帝与博芜王的谈话，方知生母韶妃的真正死因并非血崩难产，而是一碗掺有附子粉末的安产汤，极具讽刺意义的是，翔腾帝明知是瑞庄皇后万容芮所为，还将自己交皇后亲手养育，整十年，段昭熙认贼作母，每回想到这里，都恨不能把被皇后摸过的每寸肌肤剔去。这些年，赖有皇宠，而皇后或许认为自己有能力瞒天过海，并未对段昭熙生出杀机，说到底这只是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女人，她容忍后宫三千佳丽，独不能容忍三千宠爱一身的韶妃顾胭池，这里面的辛酸，又有谁能参透。
十二年后，段昭熙二十二岁，十二年韬光养晦枕戈以待，就只为亲口听父皇告诉他为什么，为什么让母妃含冤九泉，却让凶手享尽尊贵荣华，母仪天下。
母妃，孩儿必亲手诛了那贱人。
湘泪阁，段阙哥来访。她是这里的常客，随意得不必主人招呼。但是今日，却一脸凝重，
薜美施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段阙哥抬头看向薜美施，“美姐姐，那中国城的紫瑶姑娘是你的人吧！”
薜美施一愣，八年前，段阙哥见过薜予洁，薜美施原以为没心没肺如她，并不会往心上放，原来是轻看她了，因想起段誉那日的谈话，不答反问道：“义兄知道这事么！”
段阙哥眉头一皱，她还真不适合皱眉，“哥哥早就怀疑，只不知你用意何在，直到如今才恍然明白你对付的竟是太子，”
小祖宗呀，莫要坏我事啊，薜美施心内大叫，却拿一脸正色道，“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紫瑶的确是我的人，九年前我买下她便是这算计，”
段阙哥脑袋一歪，貌似很头痛的样子，“姐姐倒是好算计，现如今朝堂里乱得可以，父亲急召哥哥回去，怕也是为的这事，”
“义兄回白水了？”
“恩，想是这几日会赶回来，”段阙哥像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你不是喜欢顾子颜吗，怎么会去帮七皇子？”
或美施被这一问弄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妹妹莫要乱讲，朝堂上的事，原不该我们这些女儿家多嘴，”
谁想小丫头段阙哥嘴一扁，说出来的却是：“岂止是多嘴，还横插一足呢，”
薜美施忙止住她，“好了好了，就你那点事我还不知道，放心好了，你的这门亲事姐姐我帮你保定，你就等着长大好做新娘吧，”
段阙哥果然开心了，薜美施暗叹一口气，从她进门起，薜美施就知道她心里有事，但有一点，决不是为这庙堂之事，因正色道，“只一点，紫瑶的事断不能败落半点风声，”
“你且放心，我知道分寸的，况且，那太子甚是讨厌，我也见不得他好，”
送走段阙哥，薜美施往床上一躺，蒙被而睡，顾子颜，我终是要亲手把你送给他人，没得选择。
二日后，段誉从白水回，薜美施正想去找他，后者自己送上门来。
薜美施苦笑，段昭熙，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么。
段誉行色匆匆，脸色不好。
无需拐弯抹角，薜美施直道，“哥哥已然知情紫瑶是我的人吧？”
段誉点头，却是苦笑道，“本王倒是意外，七王妃竟会相帮于七殿下，”
帮他吗，歪打正着而已，口上却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哈哈，你这般譬喻，当真该打，”
总算，称呼换了回来，薜美施轻叹一口气。“哥哥，我们还是长大了，不是吗？”
段誉望住薜美施，竟是温柔一笑，“傻妹妹，直说吧，要我怎么做，”
薜美施也望住段誉，这个男子，风流倜傥偏痴心一片，一掷千金又揽财心切，身世显赫却不命清高，即便是现在，明明满腹心事仍是笑容以待。
段誉，算计你的那个人并不是我呀，我与你原是同命，
罢了，事已至此，唯有继续，“素闻段世子与五皇子交好，七殿下的意思，便是…”
不过略加醒点，聪明如段誉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做，素来表现得与世无争，不与春谋的段昭熙出手了，这一出手便是自家兄弟性命，罢了，最是无情帝王家，我有什么资格置喙！
十五岁，春节，皇家私宴，帝后坐于上位，太子及太子妃坐于右上首，皇子各携妃前往，只四皇子段昭武年三十有二仍未娶妃，十一皇子段昭暄不及礼冠，未册正妃。
薜美施坐在段昭熙身旁，看着这一大家子其乐融融，有时会觉得，那许多纷争不过是种错觉。
这就是帝王家，一个最无情至虚伪的家庭，什么亲情，恩宠，随时都会化作一缕轻烟消失殆尽，干净得连痤灰都找不到。
老皇帝病情有好转的迹像，精神甚佳，竟小喝了几杯酒，皇后仍是那样雍容华贵，端庄得体。各皇子表情各异，薜美施低头埋饭，于这样场合，愈来愈不耐烦。
我也有自己的亲人，我的母亲是那样善良，几乎把一切都寄托在我身上，我也想陪着父亲，多久没有去扯那缕花白胡子？我想缠住大哥，换回他更多一点的疼爱，我有多久没有见到讨厌我至深的侄子薜秋卿？可是，我却只能在这里，陪这一大家子演戏。
演吧演吧，高潮来了，离落幕也就不远了。
元宵未过，人们还未从春节的喜庆中抬起头来，朝野中又传开新一轮惊人消息，天降陨石内部中空，凿开之后，里面赫然写着新帝星的生辰八字，正是当真太子段昭瑛的生辰八字。
老皇帝怒而废太子，连续三日不事早朝，谁也不待见，替太子求情的谏书更是入不得议政殿。
朝震野晃，薜美施明白这只是个开端。一切都在意料当中，只是好奇陨石竟然可以凿空？空心石头？果然孤陋寡闻。
废太子当然不会坐视大势去，自四岁立太子至今三十年，三十年，他已经做好足够准备迎一朝登冕，却不想是这样结局，如何甘心，是啊，任谁也不会甘心，这场宫变，免无可免。
又几日，老皇帝病重弥留，独召七皇子段昭熙，无人知道谈话内容，就在众朝臣纷纷私议时，七皇子惨白着一张脸出来，宣布皇帝驾崩。无手谕，只留有口诏，位传五皇子段昭铭。
众皆瞠目，无手谕？
此时，薜美施最担心的却是姐姐薜婷施，老皇帝驾崩，嫔妃无出者都要陪葬，姐姐贵为贵嫔，原不在其列，但老皇帝弥留之际犹不忘指名要姐姐随葬。听闻此，薜美施心凉透，怎么会这样，死了也不放过姐姐吗？
“无手谕”三字大有文章可做，废太子称七皇子矫传遗诏，为宫变勉强找了个理由，四皇子段昭武不会坐视太子宫变，可见段昭武其人，针对的原不是皇位，眼见太子兵败，段誉突然临阵倒戈，段昭铭血溅皇宫，犹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段誉轻叹，朋友之义虽不能忘，父亲之言犹未敢辞，段昭铭，这样的结局早是注定。
此时原应该站出来张正义诛废太子的七皇子段昭熙，却把自己关在七王府内，皇位之争于他，似乎一点关联没有，段誉急得一点办法没有，前来找薜美施。
薜美施听完大概，早已惊得站起来，事关天下生死，雷庭千均之际，而这一切，难道不是他段昭熙十二年之谋吗，顾不得那许多，薜美施急急地来到七王府。
不过半月未见，段昭熙憔悴得不成样子，薜美施骤然生痛，到底发生了什么，老皇帝临终前究竟与你说了什么？
见到薜美施，段昭熙却是惨然一笑，薜美施突然想到七年前那个倚在满院红梅白雪里的落寞背影，段昭熙，是因为你娘吗，如今我面前这幅惨然的模样，也是因为她吗？
“你来了，”语气平淡，似乎薜美施的到来再正常不过，
薜美施轻叹一声，韶妃，你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他这样子，是吗，
“殿下，你怎么糊涂了，现下可不是缅怀母妃的时候，”该，怎么去安慰他，
“你又知道什么！”仿佛薜美施说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段昭熙一阵狂笑，连眼泪也飙出来了。
连空气也凝固了。
薜美施静静坐着，听闻他不合适宜地突兀一笑。
直到没有力气，时间停住。
“施儿…”
薜美施浑身一震，他叫我施儿？从不曾有过的称呼，他原是那般温柔的一个人。
“你知道吗，我的母亲并非死于血崩难产，而是遭人毒害，皇后，亲手将我抚大的瑞庄皇后就是我不共戴天的杀母仇人！”
薜美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皇帝弥留之际与他说的就是这个吗，
“殿下，”
段昭熙并不理会我，犹自喃喃，“十二年，我整整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父皇亲口告诉我，”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我开始有些明白，十二年前段昭熙突然搬离凤英宫，以及每年的韶妃祭日他眼里的痛苦，十二年，就是在这样的仇恨中长大吗。
薜美施无法不动容，这个男人，他狂傲偏脆弱得一塌糊涂，他不与春谋偏算计一切，明明相看两厌，却又无法相恨。
沉默，良久，直到薜美施认为够了，
“殿下，不要忘了，现在是替母妃报仇的最好时机，你不能把自己再关在屋里了，”
段昭熙身子一震，“是啊，报仇…我还有资格为母妃报仇吗？”
这是什么意思，薜美施一愣，段昭熙，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正是：命途多乖性多僻相看两厌恨无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寻常色岳崩于前 皮囊易何必骨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