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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徇名者妙绝天下 问政客势凌江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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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兴十四年冬,瑾贵人进封为贵嫔。薜府欣荣日甚,唯薜美施苦笑,翔腾帝年耆,去日无多,而瑾贵人,不过二十八岁,青春正茂,亦无个半女一子,她的后半生着实堪忧。
维兴十六年冬,翔腾帝好好的身子突然卧病,政事全权交于太子打理。段昭武从瞭望城召回,同时召回的还有副将左望,朝中时局顿改,段昭武回京并没什么,但左望召回,于朝局微妙,左望原是薜玉潘副将,此时召回,独留薜秋卿掌控瞭望城兵权,明显是太子段昭瑛手段,如此一来,段昭武只能依靠顾逍遥一方兵权,另外,博芜王段鉴殊并无党派倾向,但世子段誉与五皇子段昭铭交好,段昭武若能争取到这方兵权,那么太子位危。
朝堂上,文臣武将分化,相持以衡,这种局面只要翔腾帝在位一天,便不会继续恶化。薜美施冷眼观朝中局势,应该快了吧,最多三年。
薜家的态度最是微妙,薜大人是太子政党,大哥薜玉潘却支持段昭武,大哥之子薜秋卿原是七皇子段昭熙膀臂,世人又习惯把七皇子归为太子党,而薜美施更是段昭熙的正妃,这样一来,薜府在政治上立于太子一边,这样背景其实于薜美施最是有利。
其实,薜美施并不希望段昭武争上皇位,此人性情耿直,线条粗犷,谋略简单,这样的人打打仗还可以,做皇帝并不适合,但如果一定要在段昭武和太子之间选择,那么薜美施情愿是段昭武。当然,薜美施也想过段昭熙,这人当真没有野心么!薜美施摇头,此人心沉似海,若果真黄雀在后,她也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段昭熙,他做得出来的。
现在,是该薜予洁上场的时候了。
这日,段誉来访薜美施,他是唯一能进出湘泪阁的外男客,正好比他们之间的友情光明正大,始归功于伟大的中国城啊。
焚香,品茗,这是招待段誉的规矩,
薜美施抚琴一曲,班门弄斧,也正因为如此,段誉绝无仅有机会听闻薜美施的琴音,便随着这一窜长短音符,沉浮世外。曲毕,两坐无言,终是段誉最先打破梦境,“世人皆言紫瑶姑娘琴技妙绝天下,但依本王听来始终不若薜妹妹的琴音空灵,这到底是心境的缘故,技巧上是学不来的!”
薜美施温婉一笑,“紫瑶琴技实比我高出很多,哥哥谬赞。”
段誉端过茶杯喝了一口,尔后笑道,“说起这紫瑶姑娘,自命清高得很,任是连本王也不得真容一见,但她对四殿下却似乎格外有情,你说怪也不怪?”
怪吗,安插紫瑶一事,段誉原不知底细,薜美施一面想着心事,一面打趣道,“一点也不奇怪,四殿下相貌堂堂,为人正直,任是个女儿家都会对四殿下青眼有加!”
“哈哈,本王得红颜如彼,知已如此,不复他求!”
说笑一回,段誉起身告辞,薜美施随送至大门,适遇左望前来拜访薜玉潘。左望原是薜玉潘一手提拨上来的人,从属在前,结谊在后,召回京后常有来访,薜美施因此识得,打过招呼,左望以常礼问安,眼神望向段誉时异样得很,薜美施看在眼里不禁思量,莫非这两人结有什么梁子不成?
事后,薜美施因向大哥薜玉潘打探,这才知道左望原是孤儿。倒也意外,除此并无其他收获。此事带过。
维兴十七年元宵才过,突传灾星陨落孤懿山上,所谓灾星,流星是也,但南望国的星占师偏要以此推导皇室兴衰占君主凶吉,加之翔腾帝卧病,一时朝野沸沸扬扬,都说这是帝星移位的征兆,南望国要换皇帝了。
天降灾星大凶,但凶样有千百种,不是非要咒皇帝老子死嘛,此事炒得如此热,薜美施想也不用想就知人为,背后这炒作之人妙就妙在把灾星和帝星联系在一处,生生把太子推到风口浪尖,所谓人言可畏,传到后来直接变成皇帝驾崩,太子登基。
翔腾帝自是大怒,但他也不是老糊涂,薜美施猜得到的他自然想得更深更远。
只这背后之人会是谁呢,若太子段昭瑛下台,最大获利者莫于四殿下段昭武,不过,以他的为人,怕是不肯使这等暗绊吧,那么,段昭熙?
不论如何,薜美施决定出言相试。
薜美施与段昭熙有婚姻之名,无感情之实。自维兴二十年,段昭熙出太学院之后二人见面机会屈指可数,每次相见,必定正儿八经问一句“王妃近来可安好”,薜美施怎么听怎么别扭。妍月阁事件后,两个人开始默契沉默,非节日聚会不得见,薜美施乐得在太学院做大姐大,每日里只与浣郡主段阙哥胡闹。
擎王府,这个地方薜美施最不肯踏足,既来,常于心中默念,“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既见,终白首如新,自欺欺人罢了!
没想到最先迎出来的竟是段昭熙,这厮一脸诘笑,上前一步欲携住薜美施,口中道,“王妃大驾光临,为夫有失远迎,切莫罪责!”
哪有丈夫迎妻的道理,明显刁难于薜美施,不及回辕,两侧妃翩翩而至,薜美施好不尴尬,她虽有正妃之名,但到底还没嫁过来,少不得一番周旋聒噪,段昭熙这才遣退众人,为问何事。
薜美施却“并无事”,左不过“偶适至此”,右一句“挂怀于心,”一面说着,却拿余光打量,果然,段昭熙满脸全是嘲笑,
“如此本王甚幸!”
无趣!
薜美施收了话头,正色道,“臣妾冒昧来访,特为相问灾星一事!”
段昭熙仍似漫不经心随口一问,“你怎么看?”
“依臣妾看,殿下若要收渔翁之利,这把火烧得似乎还不够旺!”
段昭熙眸子一抬,眸中厉光恰如长虹贯日,“你知道些什么!”
果然是这样吗?薜美施眼神复杂略敛,口中道,“殿下,臣妾以为,若朝一日,发现那陨石上刻着新帝星名讳,父皇会怎么看?”
段昭熙并不接话,却是自嘲道,“连你都看得出来,可笑本王还自以为遮掩得很好!”
“此事不堪忧呢,殿下!”
好好地一句,却惹得段昭熙雷霆大变,“你一个女儿家,何必管那许多!”语气说变就变,一点征兆完全不带,
“殿下也许忘了,薜将军断臂之恨,此仇不报美儿誓不罢休!”薜美施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气,仇恨埋下心头这许多年,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段昭熙一愣,眼底随之现出一抹不容忽视的温柔,诚如那年雪地里,薜美施与之胡闹时被硬生生忽视掉的一样。他,会有一点爱我么?薜美施摇头,这是不可能的。即便是一点,也不会稀罕吧。
“我自会处理!”段昭熙回转身,那意思是说,你可以走了。
走吧!段昭熙于心中默念。
便算我葬身鱼腹,你依然不需回眸!请高歌!
灾星风波未过,太子段昭瑛又惹事端,因为事关女人,这类八卦于百姓口中更善传播,一时谣言满天飞,朝野莫不沸扬。
话说此风流之女主正是南望国艺色双绝的紫瑶姑娘,太子段昭瑛一怒为红颜,与四殿下段昭武大动干戈,几乎把个中国城夷为地,薜美施心疼得要死,话说,中国城可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呀!
第二日,御史大夫陈侍常很牛脾气地参上一本,话说太子不顾体统,为一女子争风吃醋,大失国体,弄得太子很下不得台。
按说,这事影响虽坏,倒也可大可小,又是皇家体统,无如何闹过也便算罢,谁想御史大夫陈侍常于下朝路上,被据说是太子党的人给揍成重伤。漫骂抠打朝廷重臣,这还了得,闹到卧病的翔腾帝那儿,太子位几乎不保。
薜美施听闻此事,想象陈御史挨扛的惨样,哪里止得住笑,按说,陈侍常腐儒一个,完全不懂变通这么一号人,早就有人想揍他了,趁这事想教训他的不知凡几,但胆敢栽脏于太子殿下,那么,段昭熙手笔无疑了!
太子蠢笨得当真可以,这种时候,竟还敢招女祸惹事端,果然天助人愿。薜美施美美思量,正打算去找段昭熙,不想这厮先一步找上门来,一面诘笑道,“王妃果然好手段,这招棋子,怕是埋了好些年了吧!”
薜美施心情甚好,得意笑道,“殿下的手段也不错呀,无端给太子治个漫骂抠打朝廷重臣的罪名,这会子,朝堂那边怕是闹飞了吧,”
不想段昭熙妙目一翻,矢口否认道,“我并没有做过!”“我原以为是你,如今看来,此事另有其人!”
不是段昭熙!那会是谁?薜美施颇感意外,若说太子段昭熙再蠢也不会为此,“难道是四殿下所为?”
段昭熙摇头,“四哥不会的,”
“这就奇了,不是你,也不是我,不是四哥,太子更不可能,那会是谁!”
段昭熙眼眸微眯,“王妃不觉得三哥平庸的有些过了吗!”
“三殿下!”薜美施着实吓一跳,回想着段昭铭的清浅笑容,还有,那双内敛的眸子。
“想坐收渔翁之利的何止本王一人,这也是本王今日的来意!”点到主题,段昭熙终于肯敛衽正色。“三哥的野心,王妃不觉得放在明面上更为安妥么,只要段誉肯表明态度,那么,本王自有办法让五哥藏不住脚,”
薜美施是何样聪明,一点便明段昭熙的用意,他是想利用自己下饵于段誉呀,只是,段誉是何样人才,岂肯轻就,薜美施念至此不禁犯问,“世人素知段世子与三殿下交好,殿下难道就不怕段世子曲意逢迎至误王事?”
“他不会!”段昭熙想也没想当即回绝,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
“既如此,何必定要我去讲?”
段昭熙似笑非笑道,“世人皆知王妃与段世子感情亲厚,由王妃亲口去说,本王最是信得过!”
一壶灌顶,痴人顿悟。薜美施直觉冷气飕心,这厮算计于她,原不是一朝一夕啊,所谓的中国城计划,段昭熙不遗余力地支持,眼看着薜美施与段氏兄妹同流合污…
罢,明知被算计,薜美施还是心甘情愿,“殿下就这么有把握段世子能为所用?”
“自然!”段昭熙眉毛一挑,那样狂傲的态度早是习惯。
再没有什么可说了吗!段昭熙抬腿欲走,薜美施忍不住复又问道,“殿下放任臣妾与段誉交好,就不怕生出一点别样的情愫来?”
段昭熙哈哈大笑,“那又如何,你是我的王妃,任谁也改变不了!”
正是:莫道桃花开别院,谁怜粉泪染丹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