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遗憾》三宅一生

6、第六章 承诺

　　钟云领着韩庚进来时，朴正洙正和强仁扭打着，李晟敏抱着臂倚在旁边笑，看见韩庚，眼睛眯了起来。“哥，韩庚哥”强仁惊喜的欢叫，甩下正洙，跑过来抱韩庚。屋内的人都望向这边，韩庚回抱强仁，笑得有些腼腆。

　　钟云在这堆人里话不多，总像是在思考什么。胖胖的神童，起初韩庚还以为他是工作人员。接触下来，却发现他才华横溢，幽默活泼。强仁总是带上那么点痞劲，让他想起了民大的同寝老三，倍感亲切。朴正洙这人，怎么说，语速很快思路敏捷，好言好语商量里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意思，这人不好处，韩庚暗忖。李晟敏看着韩庚一幅懵懂小心的样子被大家围住，脸上阴沉了下来。朴正洙看在眼里。

　　连着几天没见基范，星期三一去公司，就看到大家议论纷纷。李东海招呼韩庚，神秘兮兮地说“庚哥，基范到底什么时候回来？”韩庚一愣“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东海诧异“他回美国了，没告诉你？连个假都没请，失踪了一星期了都。今天有风声说，上面要开除他。”韩庚大惊。他想起发烧时给他温暖，为他作粥的那个少年，那时体贴温顺，没有任何不好的情绪波动，怎么能就这么消失了呢？回家而已怎么就不能请个假？怀揣着疑问与担心，韩庚一整天的课都上的惴惴不安。果不其然，临走前被叫到小石的办公室。

　　一推门，里面呼啦站着好几个人，韩庚一蒙。李东海，李晟敏，强仁，老小，还有几个不认识的。李东海跟他眨巴眼睛。“韩庚，过来，问你个话。”韩庚赶紧上前。“金基范回国了你知道吧？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回美国？什么时候回来？知道就诚实的说。”韩庚纳闷，小石不可能不知道啊，这用韩语问我，问一大帮子的人，有何用意？想了想，韩庚一脸迷茫的说“石老师，我跟金基范不熟。”不知谁在人堆里“呲”了一声，石南的脸立刻拉下来。莫名其妙的一场问话在小石接了一通电话后宣告结束。临走前，石南意有所指的说了句“有时候讲义气什么的都是愚蠢幼稚的行为，做人以诚为本。”虽然是韩语，但韩庚却还是听懂了八分。

　　晚上李东海过来蹭饭，老小和晟敏在厨房忙乎。韩庚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不可自拔，扑腾着要起来就跟小鲤鱼打挺似的，一扭一扭。李东海呲着牙一屁股坐到他的肚皮上，惹来韩某人的惨叫。两人扭动到了一起，玩了不一会就气喘吁吁。东海脸贴着脸搁在韩庚耳边小声出气“基范回来了。”韩庚被压在底下，左脸变了形，可耳朵异常敏感。浑身一哆嗦，颤颤巍巍的问“到底去干吗了？没事吧，他？”东海动了动，换了更舒服的姿势压着“脸上有淤青，好像打了架。问他他也不说。明天去公司再说，不知要给什么处罚。”看韩庚呆愣的样子，想想又补充道“甭管他。他自己的事。”李赫在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海庚两人一上一下的叠在沙发里，玩心大起，一个反身四周半标准动作鱼跃上来，把最下面的韩庚压成了浆糊。谁也没看到，浆糊的眼中漫了一滩担忧心。

　　靠在床上，韩庚望着天花板想事。李晟敏走进来扔给他一苹果，笑问“想什么呢？基范？”韩庚一滞，含糊地“哦”了一声。晟敏麻利的摆弄电话，半饷，往韩庚眼前一推“喏，基范的号码”，便转身去铺床。幽蓝的荧光屏在昏暗的空气中静静地喧嚣。韩庚接过来的时候，手心冒汗。

　　深夜风吹的紧，韩庚一路上小跑驱寒。也许，还为混淆自己狂乱的心跳。说不上来，一听金基范出事了，一颗心就管不住的吊的高高。他恍惚的认为对朋友就该这样。跑着跑着，韩庚突然停下，看四周毫不熟悉的街景，匆忙而过的行人，尾灯闪烁的汽车，有气无力的昏黄灯光，突然蒙了：我是不是，迷路了？
　　“喂，我。我，我迷路了。这？商店一个，烤肉店一个，十，十字路，路口……”

　　正在韩庚冷的直跺脚的时候，金基范出现了。穿着一件宽大的绿色毛衣，腋下夹着不明物体，一脸的急迫，远远地就朝着跑来。“庚哥，冷了吧”没有责怪，没有调侃，相隔只有巴掌大的距离，金基范抖开带来的毯子，稳稳地披在了韩庚身上。“这……”这是毯子？可惜不会说。韩庚眼里闪现小委屈。“我，”基范挠挠头“一着急，捞过沙发上的毯子就赶过来了。我怕你等的，冷。”脸微红，却在灯光下看不真切。韩庚突然觉得胸口发涩，忍不住抱过基范的肩膀，把小脸轻轻搁在那，小声说“我没事，你没事吧？”静默淹染了周遭，一切声响都停止了震动，一切光线都不再流淌，把金基范包裹在里面，眼泪静静滴落，湿透了韩庚脖后一片“……我想你，庚哥。”

　　大排档里飘着酒香，五大三粗的男人们唱着井间流行的悲歌，自我嘲弄。韩庚拉着基范坐在角落里，面前一瓶酒，一碟小菜。基范低着头，眼角的泪已经干透，手里紧紧握着酒盅“她跟我说完了，就完了。我到她家门前守了整整两天两夜，她宁可不出门也不愿见我。我绝不相信她有了别人了，可这到底是为什么？”仰头，一口辛辣的液体顺食道滑落入胃。韩庚心疼的看倔强的男孩脸上一处明显的瘀痕。“我每三个月回去一次，为了机票钱，我省吃俭用，为了见她一面，我真是什么都可以忽略。可是到头来呢？”又是一盅，胃口很快烧灼起来。

　　韩庚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写满了愤懑，委屈，和被抛弃的哀怨，想说，原来如此。突然就失去了语言来安慰，其实也就没有什么语言可以平复这种孩子气的怒火。不知为什么，韩庚却不觉得这是一种伤心。想要答案的情绪支配着基范，而不是失去的荒凉。拍拍他的肩，韩庚温柔地说“你，小。以后，会有更好的。哥，保证。”“庚哥~~~”基范突然抬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韩庚“哥~~~~你不会离开我是不是？永远不会，是不是？”他一把抓住自己肩头上那双微凉的手，急切地想要得到承诺。韩庚的手腕被捏的有些疼，可眼角依然温暖平静“嗯，我不会的。”基范，我听得懂，却说不出来。我想跟你说，路还长着呢，十几岁的失恋会是以后的谈资，我不担心你放不开。但是眼前的理想不要再轻易放开了。你我离乡背井不是为了往返于游戏之间，而是为了未来。你懂么？说不出的话，道不明的情绪，在风刮不进的大棚里氤氲开来。交换的誓言，在后来的后来，被其中一个男孩当成一生的情歌，反复吟唱。

　　嘱咐了金基范“千万别说是为了女生回去的，就说你家谁谁有病，不得已……听懂了么？记住了么？也，再也不要伤害自己”韩庚才不安的回去。他听懂了么？他明白了么？种种的担忧交错，压的韩庚一夜辗转。

　　雷声大，雨点小，金基范的事情最终以禁课两星期落幕。有人不服，有人唏嘘，有人石头落了地。然后有一天，一个眉眼清高，满面笑意的高个子男生被领进了练习室，陪同的人，不是石南，而是金先生。朴正洙率先走过去，大方的跟那男孩打招呼，随后是晟敏，强仁，赫在…… 李东海蹭到韩庚这边把脑袋窝在他的颈间，毛茸茸的头发把韩庚刺的痒痒的“你，你不过去呀”韩庚一边躲着一边喘着气问。“跟哥一起过去，我害羞”，李东海厚着脸皮，玩上了瘾。我钻我钻我钻钻钻——韩庚终于毫无形象地笑出来，惹得大家纷纷观望，包括那个新来的男孩子。原来他叫崔始源。握过手之后，韩庚老实的待在东海身边，听他们八卦。小石都没资格领的练习生自然来头不小。看那气度，看那神情，仿佛也是从云端下来的主，不惹为妙。可这分析，搁不同的人那里，便有不同的思量。云端下来的，如果能使你别扭，自然也能使你顺畅。打了个哈欠，韩庚听懂个五五分便没了兴趣，拉着东海，钟云练习。有人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晚上洗了澡，李晟敏主动坐到了韩庚床边。韩庚从单词本里移过视线，等他开口。晟敏羞赧的看他，小心翼翼地问“庚哥，下个月审查，你找人了没？”韩庚听懂了，摇摇头。“哦，是这样。我想跟你搭配，你觉得行么？”紧张地盯着韩庚，脸上写满期待。“我，额，没听懂，你再说一遍。”趁着李晟敏慢慢的解释，韩庚心思迅速翻转。听懂了，就是为了拖延点时间思考。他还压根没想过找李晟敏，尽管是同屋住的，有诸多的方便。但感觉就不撘。可他为什么主动找自己？我一个新来的，科科都在D班，语言又不溜……他图什么？不过，就算答应他似乎也没什么损失。毕竟一根绳上栓的蚂蚱，没道理会把我怎么样。不过这样一来，就要放弃找东海钟云搭配的念头了，可惜。“庚哥，听懂了么？行不行？”李晟敏的声音拉回韩庚的思绪。抬头一笑，韩庚郑重的点头“可以，当然喽。”算了，我基础不行，别祸害东海他们了。看着眼前男孩一蹦三尺高，韩庚哈哈大笑。似乎，眼前的人也挺单纯，挺可爱的。

　　李晟敏韩庚的组合让ERIC大吃一惊，下巴差点掉到餐盘里。韩庚赶紧帮他接着，惹得赫在东海笑抽了筋。姜俊英，却一脸木然地坐在边上不吭气。韩庚一直觉得是不是自己多心了，自从几个星期前那次发烧探病以后，俊英似乎都跟自己别扭着。想想自己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呀，这孩子咋了？但也不是不理会自己，玩闹还一定跟着，吃饭也一定陪着，就连回家，都三五不时地要送他。每当他被俊英的高速吓得魂飞魄散抱怨时，俊英就越发的沉默。起初还以为在忏悔，结果下次却开的更凶猛，害的自己很没形象的紧贴着他的后背，像条附在人□□上的水蛭。

　　晟敏跟韩庚顺利借到练习室，每个星期三，四的晚间六点之后。几个资历比较老或者威望比较高的学生掌管着练习室的开放权，其中就有郑允浩。晟敏去借的时候，允浩随口问了下搭档，便二话没说给了钥匙。李晟敏乖巧的道谢，眼里满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