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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今天,我打算对许安下手。
      下午有全校大扫除,校园的边边角角都要扫到,我负责打扫小仓库。
      小仓库在后院西南角,坐北朝南,今天盛行五级东北风,可以自然地把开着的门关上。
      仓库环境密闭,没有窗,灰尘多,易滋生螨虫。
      许安过敏体质,容易诱发过敏性哮喘导致呼吸衰竭。
      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条件,过这村没这店。
      趁着许安不在,我故意看着同学把为数不多的扫除用品分光,没有去拿。
      “我帮你,你打扫哪?”
      许安一回来就往我身边凑。
      他没被安排扫除任务,悠闲得很。
      “仓库。你别跟我去了,你不是过敏体质吗?仓库里灰尘大。”
      许安犹豫了一下:“没事,我可以打扫一会,出去歇一会,不会有事的。”
      就等你这句话呢。
      我拉着他往仓库走,仓库正对着个监控,可以洗刷我的嫌疑,制造出“这只是个意外”的假象。
      我掏出老师给我的钥匙,打开仓库门,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现在都能看见光束。
      这灰尘大到都形成了丁达尔效应。
      “把门开着,放放味儿。”
      我把门打开约七十五度角,方便风关上门。
      “你把里面什么瘪的球坏的网都挑出来放一边。我去拿抹布和拖布。”
      许安乖顺地应了声。
      近来他特别听我话。
      我飞快地跑离仓库,大风迎面吹来,兜起我的校服外套。跑出老远,隐隐听见后面传来关门的声音。
      成了。
      我微笑不语,放缓脚步回到班里。
      人逢喜事精神爽。
      许安要死了。
      我并不后悔,但也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倒有一些不真实感。
      就这么简单,一条人命就消失了?
      班里也有摄像头,我装模作样地打开扫除柜翻找一下,没有。
      我就磨蹭着出门去别的班借工具,借了一圈只借到两个拖布。再看看表,四十分钟过去了。
      回座歇会,可以再拖延点时间,之后再去借抹布。
      我坐在座位上擦拭着根本不存在的汗,伸进桌膛去掏水杯,却摸到了一个硬盒。
      ?
      什么东西?
      我把纸盒放到桌上,是个礼物盒,上面打着个红色的蝴蝶结,还夹着张贺卡。
      ——沈木,生日快乐。
      许安
      拆开礼物盒,里面是一双我一直想要的的鞋,可惜一直没攒够钱。
      对啊,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一直忙着复习,忙着靠近许安,忙着让他死,忘记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爸妈不提,是想晚上给我个惊喜,同学不提,因为我没说,所以他们忘了。
      现在回想,我被鲜花掌声赞美簇拥长大,又有几个人是真心的?
      真孤独啊。
      我不想让许安死了。
      我想让他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我把鞋盒留在桌上,带着仓库钥匙往楼下跑。
      此时距离许安被困过了一个多小时。
      我真的特别后悔。
      量变必定引起质变。
      肯定也有一些瞬间动摇了我对他的想法。
      也许是他热血不凉,对王欣伸出援手的时候;
      也许是他排演剧本时,游刃有余地教导别人的时候;
      算了,我也搞不太清。
      比起让他死,我更想让他和我在一起。
      人为什么这么犯贱,直到事情发生才能看清自己的心意?
      不过我还来得及。
      我好难受。
      我端坐在地上,背倚着脏垫子,像一团烂肉软趴趴地瘫在那。
      鼻子里塞满了鼻涕,呼吸带着隐隐的钝痛,而且越来越吃力,出气多进气少,眼前出现大片的黑斑。
      我能感受到我的生命正在以分钟为单位地流逝。
      人的生命特别脆弱。
      我不能就在这死去。
      我还没达到顶峰让所有人都看见我。
      我还没让我的剧本登上舞台。
      我还没告诉沈木我喜欢他。
      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
      门突然被重重打开,离开光有一阵子,我还不太适应。
      沈木披着一身光进来,把我抱出仓库,慌乱地呼喊:“快打120,有人就快不行了!”
      别看我,我现在肯定难看死了。
      我费力把头扭过去,沈木把我平放在地上,给我做人工呼吸。
      沈木眼泪都出来了,湿热的,落在我的脸上。
      哭得跟个傻逼似的。
      人工呼吸和吻都是救人的。
      人工呼吸救的是命,吻救的是灵魂。
      我自我欺骗地把他的人工呼吸当作他给予我的吻。即使我真的不幸就此离去,我也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回味这温存的错觉,让我在小美人鱼虚幻美丽的泡沫中离去。
      学校离医院不远,救护车开进学校,救护人员把我抬上担架送上车,我用尽力气攥着沈木的腕子不放。
      护士给我带上氧气面罩,我望着沈木担忧的眼睛。
      我尝试着说话,发现我缺氧太久发不了声。
      沈木。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啊。
      沈木安抚性的用手背摩挲我的脸颊:“别说话,有什么话等治好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自己颤抖地把“一定会没事的”重复好几遍,也许是在安慰自己,也许是在安慰我。
      不说,我真怕来不及了。
      许安一直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被护士强硬地掰开,急急地推进抢救室。他就那么眼巴巴地瞅着我,我到真有几分生离死别的意味。
      一定要没事啊。
      老万和他父母前后脚到,我第一次见到他父母。许母身材高挑苗条,颧骨很高,脸上搽着粉,看着有点凶。许父高,我一米八五,他比我还高点,戴着副无框眼镜,啤酒肚。
      我一眼就扫到了许母脖子上那条蒂芙尼的钥匙项链——我妈在网上看了好久也没舍得买的一条项链。
      “沈木,许安怎么了?”
      “许安来帮我,我忘拿扫除工具回去拿,回仓库时发现门锁上了,一开门,就看见他倒在地上。”
      “对不起,叔叔阿姨。”
      我朝着许安父母鞠了一躬。
      “没事,孩子你也不用自责,这事不是你的责任。”
      他父母出乎意料地好说话,彬彬有礼,和许安说得市侩截然不同。
      “沈木,你先回去吧。”
      老万催促我回去,我不想回去,我想在这陪着他,他还有话没对我说。
      “老师,我留在这等他醒。这件事我也有一定的责任。”
      “您通知一下我母亲就行了。”
      醒来,我就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输液管,脸上带着氧气面罩。
      高女士坐在床尾玩手机,一搭眼看我醒了,把手机放下。
      “你知道还有多少天高考吗?这又得耽误多少学习时间。”
      一张口就是学习学习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她眼里人命还没有一张分数条重要。
      “你那个朋友一直在这陪你,现在不知道跑哪去了。”
      沈木吗?
      “我要是他妈,我得气死,孩子不抓紧学习,非得去到处嘚瑟,多管闲事。”
      除了学习都是闲事。
      有的时候我也挺佩服自己,在这种家庭环境下,我还能那么有血有肉有人情味,真是了不起。
      “可惜你不是他妈,你也没资格管他。”
      “你叛逆期怎么这么长?犯几年就得了呗?”
      “我俩观念不同,这已经不是青春期的问题了。”
      “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啊?”
      “你替我做规划就是在害我。”
      高女士抹着眼泪走了,还自言自语:“你怎么这么不孝顺。为你好你还不听,我是你妈,我又不能害你。”
      所有让父母看不惯的行为都可以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不按父母意愿走就是叛逆,不孝。
      然后就会有一群道德标兵来苦口婆心地教导你,对你指指点点。
      我活着可太他妈累了。
      许安入住了一个双人病房,隔壁床的今天早上出院,我就在这小眯一会。
      我们俩只隔了一个帘子。
      许安和许母矛盾尖锐,许安想自己决定未来的路,许母想让许安按照她决定的路走。
      耳边传来压抑,破碎的抽泣。
      啊呀,许安又哭了。
      也是,他心思实在太敏感细腻了,别人一个眼神,他都要揣测半天是不是讨厌他了。
      我伸手把帘子拉开,和脸冲我这侧哭泣的许安来了个照面。
      “小朋友怎么哭鼻子了?哪难受用不用医生哥哥给你瞧瞧?”
      我笑着来到他身边,弯腰让他抱着我。
      许安黏人,我能怎么办?
      只能顺着他来。
      许安哭得更厉害了,一抽一抽的好像有点喘不过来气,我赶紧把被他摘下的氧气面罩给他戴上。
      “好好养病,我等你回来。”
      住院五天。
      我突然看见朋友圈里有人传沈木和8班李好好的绯闻。
      沈木还没否认。
      我可去你妈的。
      你对我那么好,算什么?
      你在医院陪床,算什么?
      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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