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乱》或离或弃

5、卷肆

　　话说沈碧寒，自收到来信以后，便着手为出发的事情做准备，而此次与他一同前去的还有，人称“鬼斧断影”的雕花和尚，和陆青儿，陆姑娘。

　　月色中，两个人影在悄然落在紫檀斋后苑，沈碧寒并没有吃惊，显然来者他十分熟悉。

　　“短短数年不见，看来如今要改口称“玉掌”沈大侠，只怕是沈大侠已经瞧不起俺们这些，自称前辈的江湖和尚。“说话之人虽是个和尚，却未身穿袈裟，要说他更像罗汉，却身配巨斧，硕大的耳垂，脖子上一串偌大的念珠，倒是酷似弥勒。

　　“绝无此事，前辈叫在下碧寒即可。”说完，沈碧寒缓缓转向身边的女子，“陆姑娘，近来可好”

　　“多谢沈公子关心，叫我青儿便好，想不到几年不见，沈公子还记得青儿…….”女子脸上微微泛红，声音渐弱，缓缓低下头去。

　　一旁的花雕和尚倒是不拘小节，心下寻思，这两年轻的娃儿，已许久不见，他倒也成人之美，将俩人撂在一边，拿起腰际的葫芦，自顾开心喝起酒来。

　　只是这沈碧寒也太过闷骚，愣是不多说几句嘘寒问暖，“此去一行必然会有人阻挠，恰巧这紫檀斋，紧靠汴河，我们可以坐船通过官道出城，去往千目峰。两日之后，待我准备妥当，我们便在斋后的渡口会和。”
　　“甚好，就依你所言”

　　此时，陆青儿只是点点头，似乎面有难色，沈碧寒却也没有注意。

　　两日之后黄昏，一艘木船出现在城外洛河之上，三个人影正屹立船头。划船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和尚，边划还唱起了《渔家傲》，歌声高亢，到也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不一会儿，歌声渐弱，和尚脸上似乎微微有汗珠渗出。
　　“碧寒啊，不是我说，你倒是带了什么宝贝东西，这船怎么如此之沉！”

　　一旁的青儿也道：“沈公子，青儿也觉得今天这船似乎有些沉”

　　“这次都是清简出发，除了各位的包袱外，并未带其他东西,船上只有三人，按理说应该….”
　　“不好！”只听沈碧寒一声惊呼，随即人影一闪，快步跨进船舱。雕花和尚跟青儿也立马跟了进来。

　　“小寒呐，你也真是，怎么才想起我来，走也不跟人家打声招呼，出去玩也不带上我。”
　　“果然又是你！——快给我滚下船去！”

　　眼前，慕离正做在一个足足能装下一头母猪的大箱子上，悠哉游哉，翘着二郎腿，嘴里还不时飞出些黑色的片状物，脚底已经撒了一地瓜子壳，似乎完全没有看到沈碧寒近乎狂躁的表情。

　　“你到底下不下船，难道要我亲自扔你下去！”沈碧寒一把抓过慕离的衣襟，眼看一掌就要拍向他的脑门。
　　“不——下——”

　　一旁，青儿倒是后退了几步，她从来都没有见过沈碧寒如此失控。

　　此时，慕离袖口一摆，动作甚是轻微，就连雕花和尚跟沈碧寒也没有觉察，随即，他手中举起一物，“你考虑清楚了？”
　　众人定睛一看，他举起的，正是一个已经点燃的火折子。

　　“怎样！你还想烧船么？有本事你就试试看！”沈碧寒再次怒吼，声音之大，甚至惊飞了岸上的群鸥。

　　他原本只想吓吓慕离另他知难而退，谁料，慕离倒好，长袖一挥，手中的火折子又恰好飞落窗檐，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窗帘已经燃了起来。
　　一边，雕花和尚眼见情况不妙，拿起木桶，舀起水就往帘上泼去。

　　这一闹，沈碧寒终于屈服了，他不知道这个少爷还会做出什么样的怪事，一脸苦闷，走向舱外，独自划船去了。

　　慕离呢，心情大好，打开他那鬼屎大的箱子，从一堆衣服，香炉啊，果脯啊，茶具里面翻出一个玉盒来，说是要教青儿跟雕花和尚打麻将，不一会儿，船舱里便传来几人有说有笑的声音。

　　月影当空，陆青儿在舱内休息，雕花和尚则坐在船尾悠闲地钓鱼。慕离觉得溪水清凉，便把鞋子脱了，坐在一边扑腾扑腾玩起水来，水花四溅，愣是把本要上钩的鱼儿给吓跑了，雕花和尚倒是并不在意，看着慕离眼里露出几分笑意。

　　而沈碧寒却独自坐在船头，河上波光粼粼。
　　不知不觉水流突然加快，隐约之下却看到鱼群反向游来。沈碧寒神色一紧，立马把手伸入湍急的溪流中，缓缓注入内力，施以徵羽楼的感欲之术。
　　“不好”，沈碧寒大呼一声：“有敌前来！”
　　雕花和尚似乎也以察觉，听到沈碧寒惊呼，立刻赶往船头。

　　“他妈的，连老子的船都敢截，真是活的不耐烦了！”雕花和尚倒是毫不畏惧，痛快喝完最后一滴酒，随手把葫芦一扔，抄起巨斧，煞有架势。

　　“前辈切莫大意，来者约有数十条快舟，应该都是高手，我先去保护青儿姑娘，这里先交给前辈了”

　　沈碧寒正欲转身之际，直感觉船底剧烈跌宕，突然，数十条黑影手持利器，从河底飞腾而出，掀起千层白浪，同时一张巨网铺天而来，眼见就要将整艘船围住。

　　“看斧！”雕花和尚一声巨吼，迅速将内力逼至掌心，手中巨斧一扔，竟如回旋镖一般，硬生生将巨网割破。

　　一旁，沈碧寒摒沉定气，手臂在空中挥舞，划出玉字决,掌风一挥，激起数条水障，化身巨龙一般，狠狠打在黑衣人胸口之上，掌风之利，竟将围攻之人震飞数丈之外，惨叫声此起彼伏，随之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雕花和尚则是一脸不爽：“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够老子过瘾！”

　　“哦？还不够过瘾吗？那这样儿呢？”
　　寻声望去，一个身着鹅黄纱衣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落在船篷之上，头梳双髻，手中的利刀正架在陆青儿身上，说完，手一施力，一条血痕从青儿脖子上渗了出来，“住手！”沈碧寒大吼。
　　“沈公子，你快走，不要管青儿，她不敢对我怎么样！

　　“你是何人，也配吼我！只有谷主才可以叫杏杏住手。也对，你还应该感谢这个臭女人，要不是她暴露了你们的行踪，我们也追不到这儿！’

　　“你说什么？青儿，这是怎么回事！”

　　“沈公子，你相信青儿，青儿绝对没有做对不起大家的事，”

　　“你这贱女人，你倒是说说你是谁的妹妹！”

　　“我……对不起，沈公子，我不是有心瞒你，我….我哥哥是陆偃平，但我发誓，我真的只想说服哥哥放弃复仇，绝没有暴露大家的行踪，你要相信我！”陆青儿说着，眼里闪出了泪花。

　　“既然你都不信我，又该叫我如何信你！”沈碧寒一脸愤怒，说完便扭过头去。雕花和尚也是一脸愕然，青儿口中的“陆偃平”，便是当年遇害的前辈“如沐春风”陆羽之子。
　　“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没有”此时青儿已经泣不成声。

　　“少在这跟我打情骂俏，你们别得意的太早，等会儿，有你们好受！”

　　“不好意思，这位小妹妹，你指的是他们么？"
　　说话之人正是慕离，此刻他正站一脚垫在桅杆上，脱去了外衣，浑身湿漉漉的，桅杆之下一群黑衣人被五花大绑吊在上面，而那条五颜六色的粗绳正是沈碧寒的床单，远远望去，黑衣人嘴里还塞了什么东西，只听见一顿呜呜哀号，细看之下才知道那是他们用来蒙面的黑纱。

　　慕离一边得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一边说道：“都说这洛河肥鱼众多，想不到还真是！”
　　“好小子，你还真有一手，老和尚佩服”

　　本以为情势稍有缓和，突然，河面不远处,传来“轰轰’擂鼓声，数十艘快船正向慕离他们靠近，一排排形若莲花的的灯笼暗暗发亮。

　　“莲花灯？”雕花和尚一脸惊愕

　　“正是九宫寺，看来人数众多，前辈切莫妄动！”沈碧寒已是眉头深锁，额上微微渗汗，如今势单力薄，即便他武功再高强，也是没有胜算可言。

　　“呸！想不到烛龙涧竟然跟这群狗娘养的混到一起！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不一会儿，数十条船已将慕离他们团团围住。那个叫杏杏的女孩满脸欣喜，一掌重击，陆青儿口吐鲜血，晕在一旁。突然，她身体一转，“一群没用的废物！”数十道毒镖映着寒光，直射向慕离，慕离倒是轻身避过，而桅杆下黑衣人则无一幸免，每一镖都恰中眉心，一道道黑血顺着鼻梁滴下，一霎间，便染黑了船篷。随即，她飞身越向湖面，脚下轻踏数步，稳稳地落在来船之上，毫不湿鞋。

　　慕离三人都心下生寒，想不到此人年纪轻轻，却如此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