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卷叁 ...

  •   不管是在哪个朝代,即便你地位显赫,官居一品,没有御令,那也不能像逛街一样,随便进入皇宫,更不用说,什么王公大臣之子。但是慕离不同,他从小就深的皇上的喜爱,因此,经常有机会进出宫中,在一些太监宫女看来,皇上对他的喜爱甚至近乎宠爱,这不仅是因为慕离的个性,其中的原因只有当朝翰林学士承旨,韩大人,才知道地最清楚。

      说来也巧,第二天,王公公便来到韩府,请慕离次日进宫陪皇上到御花园赏花。以慕离的个性进宫之前,自然是先跑到紫檀斋,在小妟那堆一辈子也穿不完的衣服里,挑一件最最漂亮的,然后再到沈碧寒面前炫耀一番,觉得炫耀够了,才会得意的离开。

      出乎沈碧寒意料的是,仅凭一天时间,居然真的给慕离找到这么一个女子。此女子,本是宫中舞姬,深得皇上喜爱,碍于身份低贱,以及皇后和各嫔妃的不满,只能册封为贵人,不久之后还为皇上诞下一龙子,而诞下皇子不久,这位贵人与当时还在襁褓中的皇子不知怎的,都同样暴病而亡,真可谓天怒红颜。之后,就连当时侍奉她的宫女及太监也都相继感染此病而亡,为了封锁消息,防止其他人感染,这件事便交由当时的兵部侍郎秘密派人处理,所以罕有人知道,加上时间太久,而历来后宫的风流韵事都不可胜数,也没有人像慕离那样吃饱了撑,好管闲事,慢慢也就给人淡忘。

      这些琐事自然也不会记录在宫中典籍之上,都是慕离从皇上身边资历最老的贵公公哪儿打听到的,并且要不是他从小妟房间拿的一个价值黄金千两的汉代紫熏龙纹鼎交换,贵公公也不愿多说,而慕离想的,是沈碧寒知道以后,拍着桌子大骂,一脸不齿样子,对于像他这样正儿八经的武林寒士,又怎么会懂得官场之事。

      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当时处理此事的兵部侍郎竟然就是慕离现在的爹,翰林学士,韩大人,为什么没听爹提起过呢?为什么一个武官却做了文官呢?如果当年那个婴儿没有死,应该现在也和自己差不多大了吧,一切只是巧合吗?慕离心中开始有点不安,然而这点,他并没有告诉沈碧寒。

      既然女子已死,线索就全断了,此时沈碧寒也收到徵羽楼宫主的来信,信中内容更是另他大惊,想不到只是短短数日,江湖形势竟发生了如此巨变。

      按信中所说,如今江湖上“烛龙涧”蠢蠢欲动,而万佛寺的主持释然大师于数日前圆寂,本应由其师弟慈恩大师接任主持之位,可继任前一晚慈恩大师却突然在房内中毒身亡,一下死了两个主持,事情又如此诡异,万佛寺众僧突然陷入恐慌之中,次日便派人向各大正派求助,其中自然少不了徵羽楼,之后,就连御仙观的太阴真人也神秘失踪,生死不明,而灵隐峰排行第四的杀手,江湖俗称鬼厉冷魅“姬如烈”,也重现江湖,尚不知是敌是友。各大名门正派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决定与下个月在六曲山结盟,同时也希望徵羽楼宫主也能到场共同商议盟主之事。结盟之前,万佛寺也决定当务之急先推选一位新主持。此时江湖形势如此微妙,为了防止烛龙涧节外生枝,宫主之意是,无论沈碧寒事情调查结果如何,一定要在“斗佛大会”之前赶到万佛寺,尽快与他会合。

      这么说来,宫主答应了结盟一事么?是否过于轻率和仓促呢?按理说,以徵羽楼的实力跟地位,沈碧寒不应该有所担心,但有一件事,直到现在,江湖中人也未必知道。

      现在的徵羽楼之主,早已不是当年威震四海的一代宗师,人称,“凭虚御风”的隐震云。而是其子隐仲奚。三年前,正值隐震云五十寿宴,老宫主却突然离开徵羽楼,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书信,便传位给当时年仅十五岁的年轻少主。

      按照惯例,但凡什么绝世高手,其子女都应该身手不凡,至少也是自幼习武,可偏偏这位少主幼年曾跌落山崖,身受重伤,整整昏迷了七天七夜,所有医术超群的前辈更是时刻守在其房中,丝毫不敢懈怠。好容易把他从鬼门关拉回,但由于少主当时实在太过年幼,即使伤势痊愈,但从此便不再适宜习武.而他跌落山崖的原因,竟然是为了救一只---兔子。

      沈碧寒虽然对这个玩世不恭的少爷甚是无语,但毕竟他的确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他还是按照他的江湖规矩,恭恭敬敬地向慕离道谢,慕离更是十分享受地看着沈碧寒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样子,拎着太宗赏赐的芙蓉绿豆糕回韩府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太好,还是本来就同情心泛滥,慕离随手就把绿豆糕丢给韩府门口一只孤零零的大黄狗,倒不是说绿豆糕有多值钱,但这毕竟是当今皇上赐予之物,这样未免也太随便了吧…然而,天不遂人愿,或许,就连慕离也没有想到这一晚,将会是彻底改变他,乃至沈碧寒命运的一晚。

      回到韩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今天的天黑得特别的早,如墨黛般的夜空,并没有繁星点缀,空留一轮圆月,似乎在等待什么,却又昏昏暗暗,不时给漂浮的阴霾遮住,此时,北风忽起,街上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空气里弥漫着一缕缕黯淡与落寞。不知道为什么,慕离只觉得,今晚的风特别的冷。

      刚一敲韩府大门,开门的黄伯就告诉慕离,说韩老爷傍晚就提前回府,神色匆忙,在后院等他甚久,却不见踪影,十分焦急。

      在他的印象当中,他爹对皇上从来都是忠心耿耿,经常忙到深夜才回府,即使提早回府,也必是在房间处理公务,因此深的皇上信任,在汴京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清官,与他同朝为官的人,如今都是家财万贯,有的甚至已经衣锦还乡,而他爹却任然穿着十几年前的朝服。慕离曾经偷偷瞒着他爹,向小妟要了一件新朝服。结果,却把韩大人气的半死,狠狠的扇了他一个耳光,在慕离的记忆中,那也他爹是唯一一次发如此大的脾气,唯一一次动手打他,唯一一次摸着他的脸,老泪纵横…

      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此重要呢?

      此时的韩大人已经是心急如焚,坐立不安,索性在后院来回踱步,见到慕离身影的那一刻,深深吐了一口气,看了看慕离,似乎并没有受伤,随即一把抓住慕离的衣袖,上来就举起手臂,眼看一个耳光就要拍下来,只感到耳边一阵风,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却愣是停了下来,迟迟不肯落下。

      而慕离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只是盯着韩大人,那种眼神,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难过,有的只是淡泊,只是平静,就像今晚的月亮一样,让人捉摸不定,却又遥不可及。

      此时,韩大人却缓缓的放下双手,背向慕离,抬头看着月空,就这样,两个单薄的身影,在北风中沉默了许久…
      “你………哎………”

      “爹……”

      “慕离,爹一生忠君效国,为官清廉,自问无愧于天下,可唯独对你….”韩大人身体微微有些颤动。

      “爹,你,年纪大了,还是先回房,小心着凉,要不,我先去帮你拿件衣服。“

      韩大人摇头,“….唯独对你,于心有愧”

      “爹,这么说来,我真的是私生子么?”

      “你?!知道了?”

      “我娘可是妃子?”

      “可以这么说”

      “反正后宫妻妾成云,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我是您的私生子也没什么…您用不着觉得对不起我,加上我风流倜傥,人见人爱…”

      韩大人挥手,示意慕离不要打断,“你并非我亲生,你爹,乃当今圣上!”

      “圣上?!”刚才私生子一说,本就是慕离胡闹的个性又在作祟,想不到如今却弄出个“当今圣上”。此时,慕离眼神里却闪过一道异样的光,似乎想起什么,但仅仅,是那么一瞬即过。

      “这两天你可是跟一个叫沈碧寒的人在一起,调查一件命案….”

      “还真是什么也瞒不过爹的眼睛,慕离发誓,以后绝不胡闹,再胡闹就罚我去醉楼扫地养狗一辈子….”

      “胡闹!你可知道知道你所查何人!就算你以前再怎么乱来,爹都不曾怪你,即使你瞒着我,偷偷跑去跟人学武,难道你以为我就不知道么?”

      “爹吖,我错了,您,要打就打吧,我绝不躲开,你千万不要把气憋在心里,这样对身体不好”

      此时的韩大人依旧背对慕离,脑海的思绪拉回到二十多年前,“你娘是当时苏杭有名的舞妓,又扶着一手好琴,其貌更可谓倾国倾城,尤其是她那双眼睛,既是那么轻鸿一瞥,也足以摄人心魂,至今为止,就是老夫也从未见过如此绝世女子。后来他被当时的州郡知府献入宫中,深得皇上迷爱,竟数日不务朝政。不久,你娘就怀了龙种,只是你娘身体虚弱,怀胎七月之时,更是动了胎气,幸好太医及时赶到,才得以顺利生产,得保母子平安。”

      “而那个龙子就是我”

      “正是。后来皇上龙颜大悦,但碍于王公大臣极力反对和后宫嫔妃的不满,只能册封为贵人。红颜必祸水啊...之后,皇上无意之间竟在你娘闺房中,发现了辽国大臣之物,皇上大惊,于是派人偷偷调查。结果…..”

      “结果发现我娘乃是辽国刺客,可是贵公公的说法她不是病死了么,就连那些侍女不也都死了么?”

      “并非完全如此,就在身份败露之际,你娘投井自尽,当年太宗即位之初,本就有“烛影”一说,为了稳固帝位,封锁一切消息,皇上便派我秘密处理此事。”

      “后来为了不让消息泄露,爹也被调来做了文官,收养了我。”慕离任然一脸笑意。

      韩大人点头,“本以为事情已经平息。高粱河一战惨败之后,魏王德昭变自刎而死,外人皆以为他是,想夺帝位,语出不满冒犯当今圣上,却不知道他是被人唆使,只不过东窗事发,被人揭发,自刎房州。”

      “而教唆之人,居然是我娘,她并没有死,当年死的只是一个替身。”

      “没想到你居然能猜到,当年,你娘把一个婢女的尸体投入井中,为了不让人怀疑,就连她最贴身的传家玉佩,便是如今你身上所系的红玉,也挂在婢女腰际,数日之后,尸体打捞起来,已经腐烂不堪,所以没有多加怀疑。只是有件事情或许另你都意想不到,你,还有个妹妹….”
      “妹妹?难道说….”

      “正是你娘与魏王之女,东窗事发之后,魏王的子女虽然都被贬为庶民,但是太宗是何等大怒,你娘自知无法逃脱,还故意激怒太宗,说自己从来没有爱过他,她的父亲更是在高粱河一战中惨死,她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太宗,随后当即在房中服毒身亡。而那个女孩,又恰巧在你娘身边,为了斩草除根,太宗下令,派人一把火烧了房屋,以泄怨愤。”
      说道这,韩大人不经有些哽咽,“慕离……”

      “爹,我没事,而且皇上不是挺宠的吗?老是赐我这个赐我那个,今天还叫御膳房做了我最喜欢吃的芙蓉绿豆糕呢,只不过我半路不下心——弄丢了”慕离任然一脸笑意。

      韩大人却并眉头紧锁,轻声呓语道:“没吃就好,没吃就好…”

      “那当年侍奉娘的宫女呢,都回老家了?”慕离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

      “都……死了,是皇上下令让我……”韩大人迟疑了,终于是没有说出口。

      慕离并没有震惊,他明白作为一个君王,有太多的不得已,更何况如今,宋辽金对峙,加上后蜀,北汉余党势力尚未清除,烛影之乱,金匾之盟,可谓内忧外患。多年来,太宗一直都专心朝政,为收复幽云十六州,更是亲自挂帅,身中数箭,一度死里逃生。而在他眼中,太宗更是对他宠爱有佳。无论结果如何,他,当今圣上,自己的亲爹,必有他的无奈,而,这一切,他又能向谁诉说呢?

      此刻,韩大人缓缓转过身来,深深的看着慕离。多年来,他一直忙于朝政,并没有太多时间去关心慕离,虽然在外人眼中,他玩世不恭,但他一直很清楚,慕离,是个懂事的孩子,只是他懂事得太早,而这样真的是一种福气么?

      想起那个刚被送来那个只有普通婴儿一半大小的慕离,眼前的这个少年,真的已经长大了。因为是早产,所以他的心脉异常虚弱,太医说他能平安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让慕离习武的原因,太医还说过,即便他能活下来,也很难超过二十岁,这点他并没有告诉慕离,他不说只是不想把更多的痛苦加诸与慕离身上…还有一年慕离就满二十了,一切都是天意么?

      还有一件事,他也打算绝口不提,皇上是何许人,难道慕离在查案,皇上就真的不知道么,皇上对慕离已经相当宽厚了,慕离能活到今天,都是皇上于心不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慕离,长的与他的母亲十分相似。如今知道慕离跟一些所谓江湖之人在调查这等大事,皇上就算再不舍得,又能如何呢?今天赐予慕离的芙蓉绿豆糕,更是皇上秘密派人下了鹤顶红。只是这一切他不说,以慕离的天资聪颖,难道就真的,猜不到么?

      寒风之中,慕离静静看着韩大人微微佝偻的背影,没有人知道,他,慕离,此刻做了生平最大的一个决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