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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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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川躺在地上,听见这个音源十分明显的警笛声,心都凉了。
他绝望地屈了屈腿,打算回去之后好好整顿一下自己人的智商。
这他妈的,这么明显用手机播放出来的声音,除非对方聋了才听不出来!
本来对方看自己这么上道,下手不重,而且已经快结束了,现在被这么一激,肯定得他妈的恼羞成怒。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真材实料的准备了。
然而,对方似乎真的是个聋子。
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走”,然后就是稀里哗啦的脚步声绕开了他。
这就……撤了?
柯川不可置信地移开胳膊,瞪着混混们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的耳朵好使,对声音敏感,但也没到这个程度吧?
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这警笛声是假的吧?
“柯川!”吴睿吼了一声,像侍从扶起将死的太子一般一把扑过来,“你没事吧?!哪里伤到了?这帮王八蛋老子不修理……”
“没事。”柯川赶紧打断了他震耳欲聋的挑衅,生怕混混智商回炉察觉不对又折返回来,“把你的手机关一关。赶紧走。”
“手机?”吴睿愣了,“什么手机?”
“不是,你跟我还装什么装?”柯川伸手要去掏他的裤袋,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声音不是从他的身上传过来的。
听起来反而像是……
他又猛地一转头,速度快的差点把脖子扭到,顺着声音盯着那帮离去的混混们。
警笛声这个时候忽然停住了,过了两秒变成了来电铃声。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到其中一个混混手忙脚乱地拎出手机戳着屏幕,旁边的混混头子脚步顿了顿,随后一巴掌拍在了那个智商和吴睿有的一拼的混混的后脑勺上。
这都什么和什么?
混混自己吓自己?
柯川半张着嘴,觉得此事过于离奇,半天没回过神来。
“川子?”吴睿还是一脸担忧,丝毫没注意到有什么异样,“哪里疼?要不要去医院?”
“去你大爷的医院。”柯川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那拳脚和他爸的比起来简直就和羽毛一样轻飘飘的,“行了,吃饭去吧,快饿死老子了。”
“不是我说,你这次也太托大了。”李凡也一脸凝重,“不是说好一起上么?也不一定打不过。”
“放屁。”柯川说,“看见吴睿的撬棍我就头疼,非得打掉几颗牙齿才过瘾啊?打来打去还过不过太平日子了?”
“那个混混头子还真有两下子,两下就把你放倒了。”吴睿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过去掀开柯川的衣服检查一下伤势,被柯川一巴掌拍开了。
“幸好有警车路过把他们吓跑了。”李凡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都准备报警了,但警察赶过来怕也要有一会儿了。”
柯川停下脚步,拧着眉头来回看李凡和吴睿,把这两个人都看毛了。
“咋了?”吴睿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什么。”柯川放弃了和他们解释,姑且就当做他们过于心急如焚,暂时性耳聋了吧。
“马骝儿,走了。”柯川走在墙边,把书包往背上一甩,拍了拍马留峰的肩。
“川哥……”马留峰有些愧疚地看着他,“对不起。”
柯川没说话。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是个通感症患者。
简单来说,就是他的五感是相通的,听见音乐能浮现出颜色,触感和气氛能转化成声音,偶尔还能让他的舌尖尝到相应的味道。
一开始他对自己这个“特异功能”感到十分新奇,为此还自学了不少乐理,就为了能把脑海中时不时响起的旋律记录下来。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有些厌烦了。
令人愉快的明亮色彩出现的越来越少,动听舒缓的旋律更是难得一闻。
低沉的鼓声、浓重的暗色、刺耳的高音、混沌的灰色……
才是他生活中经久不衰的背景。
比如说现在。
马留峰口中说着对不起,在事情结束的第一时间跑去关心他的却是吴睿和李凡。
这种虚伪让他听见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像是一片沼泽地上不断冒起的气泡。
粘稠而又恶心。
当初马留峰过来求自己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惊讶,在学校里和他说话的同学只有吴睿和李凡,其他人对他都是退避三尺。
他本来也懒得管,只是马留峰眼里的恳求和走投无路的绝望触碰到了他心底很深的地方,一瞬间微弱的共鸣让他心一软,答应了下来。
挨一顿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是当时吴睿和李凡也在场,并且死活要有难同当,他一个人就能悄没声地把这事儿扛过去。
只是没想到,能这么毫发无伤的扛过去。
那帮混混也太奇怪了……
还有那个混混头子,笑场不说,除了第一脚稍微有点力气之外,其他的拳脚都是软绵绵的,最后那荒唐无比的乌龙警笛看样子他也是知情的。
进过一次少教所把脑子进坏了?
混混的世界,果然是和校霸有壁的。
江游蹲在王伯旁边,帮着王伯利索地将一根自行车链子挂到了齿轮上,手捏着脚踏板转了几圈:“修好了。”
“哎谢谢,多少钱?”来修自行车的客人问了一句。
“就几秒钟的事儿,不要钱。”王伯摆了摆手。
“十块,没扫码,现金。”江游干脆地说。
客人也没说什么,爽快地拿了一张十块递过来。
江游用没沾上黑油的干净的手接了过来然后塞到了王伯口袋里。
“哎。”王伯叹了口气,又把钱拿了出来想给江游,“小江,你修的车,这钱你拿着。”
“给您您就收下,我们就是顺手帮忙的。”旁边坐着的张石蹦了起来,又把钱推了回去。
“给小欣买糖吃吧。”江游洗干净手,顺手从兜里拿了两根烟,递给王伯一根,张石凑上去想帮他点上,江游摆摆手,自己掏出了火机。
张石转了个身,又想帮王伯点烟。
“戒了。”王伯也摆摆手,把烟放在一边,“你也少抽点。”
张石转了个圈,帮人点火的瘾没过上,只好自己把桌上的烟拿起来,给自己点上了。
“嘿你点烟还点上瘾了啊。”江游乐了,点点张石,“扁桃体炎还没下去,到时候嗓子又像被刀剌了来找我哭诉我可不管啊。”
“这不是忘了你有火机了么,”张石也乐了,“你别说,我刚才的节奏掌握的不错吧?你一偏头,我就啪给你点上了,这配合,天衣无缝。”
“要不怎么说你是我铁子呢。”江游想了想,又忍不住笑了,“我本来也没想装那么一下,但好死不死笑场了,不得不挽回点颜面。”
“我知道。”张石大手一挥,“我也差点没忍住,丫也太好笑了,一看就是没蹲过坑的,这点常识都没有。我当时都以为他要给我们跪下了。”
“那不正好?”江游说,“拜个早年,叫声爸爸,皆大欢喜。”
“又去打架了?”王伯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打伤了没有?没招警察吧?”
“别提了。”张石有些郁闷,“根本没打起来,看起来人高马大的,一秒就给躺地上了,吓我一跳。”
“啊?没把人打残吧?”王伯立刻担心了起来。
“没有,我手下有数,本来也没想真打,就吓唬几下。”江游眼睛一眯,“说起来,那小子还挺有意思的,好像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有个屁意思。”张石啧了一声,“算他走运,就他那样的,碰上别人今儿指定得进医院。”
“那可说不准。”江游笑了笑,瞥了张石一眼,“说别人说的叭叭的,整的像你有多聪明似的,警笛声响的时候我都无语了。”
“那不是忘关了吗?”张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就是按计划定的铃声啊,怕到时候不好收场,打着打着上头了。哪知道计划有变用不上我了啊。”
“我瞑目前能不能用上你一回?”江游伸了个懒腰,往外走去,“王伯,走了啊。”
“哎,小江。”王伯叫住了他。
“嗯?”江游转过头。
“那个,”王伯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笑着说,“你这孩子,让你去读书就说自己不是那块料,但每天游大街也不是事儿啊。我一个老同学的女儿开了家奶茶店,招服务员呢,你要不要去?”
“江游?奶茶店?”张石乐了,“王伯,就他这样的,还能服务别人啊?你不怕他心情不好把奶茶扣别人脑袋上了啊?”
王伯叹了口气,往外挥了挥手。
“去哪?”张石问了一句。
“去看看二丁吧。”江游想了想,“他还在医院么?”
“应该是回家了。”张石说,“被面粉糊的眼睛,在医院嚎的就跟瞎了一样,我差点以为是被石灰烧着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溜达到二丁家的路口时,一伙人拦在了他们面前。
“江游?”说话的这个人光着膀子,一条花臂毫无美感的垂在肚皮旁边,下巴壳冲着江游。
江游站着没说话,张石在旁边啧了一声,很不客气地说道:“怎么叫你爸爸大名呢?”
大花臂他俩都认识,是五叔手底下的头号走狗,这个五叔自己没什么战斗力,笼络人心倒是很有一套,有不少人肯为他卖命,江游经常怀疑那帮人是不是被下了三尸脑神丹之类的东西。
很早之前五叔想扩张势力范围的时候就派大花臂来找过江游的麻烦,被江游有一个算一个全打回去了,之后消停了好一阵子,但是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二丁的家他们不常来,所以今天突然忘记了,这里已经是五叔的底盘范围内了。
在这里碰上其实也可打可不打,只要江游刚才出个声表个态,也不一定能打起来,但是他没说话,于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子张石立刻就知道了他的态度。
“操。”大花臂旁边的小走狗们的神情立刻狰狞起来,蠢蠢欲动。
大花臂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能碰到江游,更没想到对方这么嚣张。
直接把他架这儿了。
他迅速估摸了一下,觉得对方只有两个人,自己应该吃不了亏,于是脚底一顿,朝江游冲了过去。
姿势不够美观,速度更是和蜗牛一样。
还没有刚才的高中生凶猛。
江游在心里评价了一番之后,伸手一拉,一个下勾拳打中了大花臂的下巴,手肘顺势狠狠地击到了那人的胃部,大花臂不出声的弯下了腰,右脚却抬了起来。
寒光一闪,一个尖锐的刀片从鞋尖弹了出来,瞄着江游的脸划去,这一下顿时把江游激怒了。
他侧身闪开后,恶狠狠地冲着大花臂的膝盖骨一脚踹下去——从前往后踹。
大花臂惨叫一声,抱着断腿滚到了地上,江游看也不看往后蹬出一脚,身后的一个人飞了出去。
很快,地上就东倒西歪了不少人,江游点上一根烟,冷冷地扫过一圈,他之前和高中生的“约架”简直就跟过家家一样,得收着力打,比动真家伙费劲。
现在就舒畅多了。
“还不快滚?用不用给你们叫辆救护车啊?”张石喊了一声。
“你们……等着……”大花臂痛的冷汗流了一身,被人扶起来的时候还不忘记撂狠话。
“等你姥姥的直升机。”张石冷笑着回答。
几个人屁滚尿流地跑了之后,江游才斜着眼睛看张石。
“怎么了?”张石也看着他。
“直升机?”江游问。
“……就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一句。”张石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有创意。”江游竖了竖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