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性浪漫》酒舞流漆

3、3

　　吃完晚饭之后又溜达了一会儿，吴睿提议去网吧开黑，柯川却有点没精神，自己一个人先回了宿舍。
　　在宿舍熄灯之前从大门光明正大的回去是件很难得的事，通常柯川他们都是要么从晚自习开始就在宿舍里躺着，要么在外面呆一宿，出去玩了之后再按时回来十分不像他们的作风。

　　本来柯川还觉得没什么，但是一踏进宿舍走廊立刻就后悔了。

　　走廊上本来还笑着跑着的人看到他立马都安静了，想躲瘟神似的钻回了自己房间，这出场效果，宿管老师看了都要甘拜下风。

　　安静的有些压抑的气氛和同学想看又不敢看的窥探立刻在柯川脑中投射出了一副抽象画。

　　深浅不一的灰黑色线条杂乱无章地交织，配着低音贝斯的无名和弦就让大雨之前的乌云和闷雷。
　　令人极度的烦躁。

　　还不如他妈的去网吧吸一晚上二手烟呢。
　　柯川简直就想掉头就走，但是听见了背后传来的宿舍大门哗啦啦的锁门声，只好忍着脾气往前。

　　走回到四人间的时候已经熄灯了，原本在床上交头接耳的室友们听见他回来的动静，不约而同的静了。
　　半响，有个人试探地问了一句：“柯川？”
　　“嗯。”柯川应了一声。
　　“这么……早？”那个人有些诧异地又问了一句。
　　柯川听出了其中不欢迎的意味，顿时火气上涌，不耐烦道：“那我走？”

　　“不用不用，”另一个人察觉到火气，连忙打圆场，“那个，洗澡水应该还有热的。一会儿老刘可能要来查房。”
　　柯川没再答话，脱了衣服也没去洗澡，直接爬到了床上。

　　房间里再没有人出声说话，很快，就响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柯川没什么睡意，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努力想要憋出一点催眠曲，可惜他毕竟不是作曲家，无法无中生有，催眠曲只在数学课上出现过。

　　又过了一会儿，走廊响起了脚步声，老刘拿着手电先去扫了一圈对面寝室，那边响起了被子的窸窣声和刻意压低音量的交谈声。
　　看来明天吴睿和李凡又得写检查了。
　　柯川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几秒后亮光在柯川寝室门口囫囵吐枣地掠过，老刘走了。

　　翌日早晨，柯川在食堂里遇到了两个哈欠连天的通宵少年。

　　“吃吧。”柯川推了推面前的餐盘。
　　“第一节什么课？”吴睿一边啃包子一边问。
　　“音乐。”李凡吸着豆浆眼皮直往下耷拉，“正好回宿舍补个觉。”

　　“想得太美了，”柯川说，“七毛钱赌音乐大变主课。”
　　“靠？”李凡愣了愣，随后拧着眉毛叹了口深沉的气，“忘了，已经高三了。”
　　“我说老刘怎么没在校门口抓仪容仪表呢，”吴睿也叹了口气，“是不是在教室盯早读了？”

　　“应该不是。”柯川平静地说，“他昨晚来查寝了，知道你俩负心汉夜不归宿，现在应该在班级门口摩拳擦掌。”
　　“操？”吴睿和李凡同时叫了出来。
　　“你怎么没发个微信告我啊？”吴睿瞪着柯川，“这才刚开学！我爸刚威胁过我！头一个月得太太平平的！”
　　“我知道的时候都熄灯了，”柯川说，“你俩有任意门？十分钟内赶得回来？”
　　“……妈的，”吴睿骂了一句，“怎么就这么寸。”

　　“要不说昨晚回我家睡了吧？”李凡摸出手机，“我现在和我妈赶紧通个信，帮我们打下掩护。”
　　“凡凡，你上辈子拯救过地球吧，得了个这么好的妈。”吴睿有些哀伤地说。
　　“这不是拿母单十八年换来的么，”李凡笑了笑，“那我说了啊？”

　　“算了，别麻烦阿姨了，”吴睿纠结了一会儿，“钱得用在刀刃上，这种小事儿就别让阿姨和我们合伙骗人了，要不然下回我都不好意思去你家玩了。”
　　“你还会不好意思呢？”李凡乐了，“再说能有什么大事儿啊，顶天了也就是打个架。”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去网吧了，”柯川提醒吴睿，“不找阿姨打掩护她儿子自己还得写检查呢。”

　　“这倒没啥，”李凡想了想，“要不看情况吧，如果光写检查就算了，如果来个警告处分啥的我们再把我妈搬出来。川，等会儿我把手机给你，到时候你看情况不对就拿着我手机给我妈发信。”
　　“行。”柯川点点头。
　　“应该不会处分吧？”吴睿皱着眉头，“这点屁事处分啥啊？”
　　“谁知道呢，”李凡说，“老刘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更年期老男人，一惊一乍的。”

　　“也是。”吴睿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精神又振奋了起来，转过头对着柯川说，“川子，今天中午一起出去逛逛呗？”
　　“行啊。”柯川应了一声，“投篮机？”
　　“不是……”吴睿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声音放低，“就是……逛逛。”
　　“逛哪？”柯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逛……”吴睿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咳嗽了一声，“琴行。”

　　“琴行？”柯川本来还算平静的心情顿时闪过几丝猩红，他拧起眉头。
　　“丫昨晚看了一部老片《爆裂鼓手》，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学架子鼓，说是好追女生。”李凡笑着说。
　　“不去，”柯川转开了目光，“我昨晚没睡好，中午得补觉。”

　　“……不是，不刚还说行吗！”吴睿在被李凡戳穿和被柯川拒绝之后有些恼羞。
　　“刚刚你又没说要去琴行。”柯川回答。
　　“……你，”吴睿刚想说什么，突然住了口，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想玩架子鼓，不是钢琴。”
　　“琴行能没有钢琴？”柯川问。

　　“柯川，你还在为那事儿……”李凡有些担心的看着他，“都多久了啊，你真打算再也不碰琴了？”

　　“吃完了没。”柯川端起餐盘，“吃完了就撤吧。”

　　犟得像头驴。
　　这是老爸对柯川的评价。
　　非常精准。

　　柯川也知道自己有时候有些不可理喻，但是他控制不住。
　　就像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一样，他已经渐渐明白，有很多事情越想控制就越容易脱轨。
　　他的通感症，他的脾气，他的性格，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扎根定型，除非来一场十级地震，要不然他觉得自己只能一辈子这么别扭下去了。

　　在走廊上三人老远就看见了老刘像尊门神似的立在教室门口，周身散发着风雨欲来的怒气。

　　“拿着。”李凡预感不妙，果断把手机从背后塞给柯川，“密码1207。”
　　柯川顿了顿：“你用我生日当密码？”
　　“……屁！”李凡无奈地低吼，“我家门牌！你特么用不用这么敏感？”
　　“我生日我当然敏感啊。”柯川笑了笑，“万一被我说中了呢，这种事儿还是说清楚了比较好。”
　　李凡彻底无语了，吴睿在一旁疯狂憋笑，要不是被老刘的死亡视线锁定，他估计能笑的食堂大妈都出来看热闹。

　　“见到我这么高兴啊？”老刘冷冷地看着三人，“有什么喜事说出来让我也高兴一下？”
　　三个人都没说话。

　　“我倒是有一件喜事儿。”老刘说，“高三了，学校鉴于要给想努力认真学习的学生创造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因此决定重新安排住读，凡是会打扰到别的同学的学生，一律走读处理。”

　　三个人都一愣，柯川琢磨着老刘的语气还算平静，不像是要借题发挥的样子，现在又是刚开学，感觉那两人应该问题不大，最多口头警告下不为例再写份检查，便清了清嗓子准备先回教室了。

　　“所以。”老刘接着说，“你们昨晚逃了晚自习也没回宿舍，统统警告一次，每人写一份检查，在被抓到一次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柯川听到边上两人松了口气，但心里隐约升起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他开口问了一句：“我不用写吧？”

　　老刘盯了他一会儿，缓缓地说：“你为什么不用写？”

　　“因为我昨晚回寝室了啊。”柯川的心一沉，“按、时回的寝室。”

　　“你搁我这演什么戏呢！”老刘瞬间暴跳如雷，“我昨晚亲自查的房！床铺空空如也！说谎也不打打草稿啊！”

　　老刘暴怒的声音瞬间席卷了柯川的脑海，掀起一阵黑色的风暴，尖锐的笛声呼啸而过，柯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疼。

　　“刘老师，”李凡赶紧说道，“柯川昨晚真的回寝室了，只有我和吴睿没回，我们能作证，没骗你。”

　　“你们能作证？”老刘猛地转向了李凡，“你们三个耗子一个窝，作什么证？！李凡，我本来还对你抱有期望，你和他们不一样，现在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自甘堕落！”

　　“怎么就叫自甘堕落了？”吴睿想也没想就回嘴道，“我们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啊？”

　　“闭嘴！”老刘怒吼一声，“学生不像学生的样子，你们和街头混混有什么区别！不想学习就给我滚回去！别影响别人！”

　　李凡一把拽住还想说话的吴睿，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柯川眼前的风暴越来越强烈，尖锐的杂声仿佛要把他整个吞没，他握紧了拳头，全身都在发颤。

　　“郭子栋。”李凡叫住路过的一个同学，是柯川的室友，“你和柯川是一个寝室的吧？昨天柯川是在熄灯前回宿舍的吗？”

　　郭子栋停下脚步，看了眼老刘，又迅速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犹豫了一秒后说：“刘老师，我也是住302的，柯川昨晚按时回来的，熄灯后也再没出去过。”

　　“这下你总相信了吧？”吴睿看着老刘，“他作证算不算数？”

　　“行，就算柯川昨晚回宿舍了，”老刘喘了两口气，放平了语气，“但是晚自习逃没逃？用不用我把教室的监控调出来？去年你们三个有多少次翻墙回宿舍的还要我说吗？冤枉你们了？”

　　“一码归一码。”李凡说，“以前是我们错了，但这次也确实是您冤枉柯川了。不能用一个人的过去评判他的未来，这还是您在课上教给我们的道理呢。”

　　老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起了眼睛，三秒后睁开看了眼全身紧绷的柯川，叹了口长气。
　　他没再把这件事说下去，而是对李凡撩了句：“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李凡冲吴睿摆了摆手，又用眼神示意他看着点柯川，吴睿做了个放心的手势，李凡就转身跟上了老刘。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吧？”吴睿松了口气，用肩膀轻轻撞了下柯川，“川子？你没事吧？”

　　柯川猛然抬起头，脑海里的笛声轻了许多，但是风暴却依然没有减弱的架势，而是一下下地撞击着他的胸腔，仿佛要挣脱这个牢笼。

　　过了半响，他轻轻地开口问道：“你还想去琴行吗？”

　　吴睿愣住了：“现在？”
　　“算了，”柯川动了动肩膀，“你去上课吧，我自己出去转转。”
　　“你要去哪？”吴睿问。
　　柯川挥了挥手，让他回教室，自己转身走了。

　　“柯川！”吴睿喊了一声，心里纠结了两秒，最后还是一咬牙，追了上去，“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