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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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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瞧见园子里边的那棵合欢正泛着些绿意,春天的到来似乎有了些预兆。堰景苑中绿意沧澜,像是浅浅顺着枝叶便能寻到片刻清净,天阔气清,方才的郁结之气消散些许。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回走,却见苏妍呆呆地坐在合欢下那张石桌边,默默望着远方走神。
头顶的太阳有些刺眼,分明没带上多少暖意,我看了眼天空,又急忙收回视线。虽然说天气正渐渐暖和过来,但是还是有些冷,苏妍向来身体就不太好,总是在冬春交接之时风寒感冒,这时穿的如此单薄,不免回头又着了风寒,反而让苏丞相担心。
我走上前去朝苏妍福了福身:“娘娘,虽说春日到来,到底天寒,还是多穿些罢。”
苏妍转头看了我一眼,无波无澜,仿若青天之上的纤细游云,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我浅浅一笑,默默转身朝屋子里去了。
“娘娘……”
我不知该说什么,她心中装着事情,我从没见她如此沮丧过。这些天来,她总是欲言又止,昨日去见圣上之前便是沉默着,眼带羞涩,却动作烦躁,心中忐忑。
我急忙跟着她走进屋去。
“罢了,檀姐姐,他从小知我倾心于他,竟从未对我表达过什么,原是他自小便有倾心之人,无暇顾及其他。”
但是,自古君王多薄情,纵使是从小倾心,又能如何?
不过生死无奈,个中缘由,不愿细究。
“或许是出自皇家,不得不为也未可知,世间人都有众多身不由己,况且他是这天地共主,权力再大,又怎会没有限制呢?”
我还是打算宽慰宽慰她。
“我原以为是丞相大人让你参加选秀,父命难违,你不得不来,现在看来,却并不是如此。”
我蓦然转过头去看着她,想要从她眼中窥探到几分情绪,她向来便是心思玲珑之人,往往能看到许多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对于感情之事,也比旁人能多领悟些。
我心中有些无奈,当时我不知她为何一意孤行必须进宫,毕竟以苏丞相的地位,总有办法免去她这一遭,原是一片痴情作乱,若入宫前她早知道他已有心悦之人,又何苦困于此处,蹉跎年华?
我执意陪她是为了伴她,但我心中有其他事情,苏妍并非不知,只是她纵容我,想着若我出事能为我兜底,这份恩情不可不报,江家冤案也不能不查。
深宫里自有嘴不严的人,我获取消息显然更可能。
“檀姐姐,你说我这又是何苦呢?”
苏妍抬头看向我,眼波流转似春日烟雨,一片朦胧,多情深似海,她面上带着一丝浅笑,声音中却带着苦涩。
“我若早些察觉,便不会两厢为难了。”
我想劝慰她一番,却被一声吆喝打断。
“圣上到!”
苏妍的眼里划过一丝阴霾,但是却仍旧打起几分精神,笑看着我:“原是命该如此。”
而后朝着院门迎去。
我尾随她往外走,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面见圣上。
圣上的明黄似乎连向来暗沉的宫廷都照亮了些。
我抬眼悄悄看了看,若是圣上的心上人在宫中,他应去的更勤才对,但是照如今来看,莫非,她不在宫中。
也或许是为了护着那位姑娘,毕竟宫中眼线众多,若不藏着些,又怎能护她周全,所以才拿其他嫔妃作挡箭牌。
我能想到,苏妍肯定也能想到,她心中怕是更为苦涩。
只一眼,我便没敢再看了。
晞王殿下正在圣上左边,正抬眼向这边看来,我行了礼就往一旁站去 ,寻思悄悄退出去。
圣上的容貌确乎如传闻一般俊朗,和晞王有几分相像,只是说晞王殿下的长相更显柔和风流,而圣上或许深居宫廷,整日操持国事,面相之中更显威严庄重。
莫非那日园中的紫衣男子是晞王殿下?
圣上也才二十又三,见着苏妍行礼连忙去扶,脸上一笑霎时令宫中颜色尽是,好一个端正君子!他笑着打趣,声音如同山中溪流顺着崇山峻岭蜿蜒而下:“你和我还这么见外?当年你在丞相府中朝我嚷时,怎不见如此?”
他将苏妍牵到软垫上坐好,继续揶揄:“昨日问你,你倒不和我说话了,诚惶诚恐的,好没意思。”
苏妍一时怔了,薄唇微张却无一言说出。她脸羞得通红,我都不忍心看了,微微往一旁转了过去。
这也不想是对她没感情啊?敢情是苏妍胡思乱想吗?
甫一转头,就对上了楚墨暗含笑意的眼睛,他唇角微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不怀好意,啧。
“皇兄,我去外面逛逛,这里好没意思。”
楚墨麒无奈地朝他摆了摆手以示同意。
楚墨卿朝着苏妍笑道:“那我和你旁边那位姑娘就先出去了?”
苏妍不太知晓我们的事情,因此略有些疑惑地朝我看过来。
我敛下眸子,没敢和她对视:“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我低声提醒她有事记得叫我。
她微微颔首。
我随在楚墨卿身后出去,没有说话。空气仿佛都沉寂下来,沉默中他突然笑了一声:“江檀,春天到了。”
我的脚步下意识猛地顿住,偏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连忙收回视线。
我们初见是在春天。
前几年梅月,临近春节,早听得有皇族在郡太守家中,随着监察御史代皇帝监察地方。
听说不过束发之岁。
家中父亲本想前去拜会,但无奈年关事杂,难以脱身前去。
待柳月将过,春寒料峭之际,方才动身,我与家兄随之同行。
舟车劳顿,到扬州太守府时,已至杏月初。然后我随家父在此住了小半个月。
那日一见,本以为从此再无交集,往后皇商之事,以后自将交于家兄。
怎知……
我没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恰好落入他眼中的春日景象中。
怎知皇商被撤,再见已是这般光景。
我与他像是隔离世界两端的人,分明处于两个世界,却好似仍有千丝万缕相连。
况且据我所知,他还与此事似乎脱不了干系。
“你在想些什么呢?”楚墨卿皱眉询问。
我退后一步,低声回道:“并无,殿下看错了。”
“我带你去放纸鸢可好?”他突然没有任何头绪地问了一句。
他回头笑着。春光似乎还未将去年的冰雪融化,此时我竟感出一丝寒意。
“不必,往事如烟,如今已不比当年,何必如此?”
“我似乎觉出你有些不开心呢?”
他仍旧淡淡笑着,好似要将我看穿。
“殿下莫要再开玩笑了,奴婢先退下了。”
我想走,再和他周旋也没有什么结果。所以也不必多言。
“我从来没同你开过玩笑,你我许久未见,你是忘了曾经?”
“我只是觉得殿下与我本身份悬殊……”
我不想将话说得太绝,他应明白的的意思。抬眼看过去,他又有几分从前的样子?
“我不明白。”他像是将我看穿,有些幼稚地反驳我。
“是晞王殿下在吗?”我回头只见一个小丫头往这里探头探脑,我连忙停住了话头。
“我家娘娘邀您前去一叙。”
“哦?你家娘娘是哪位?”我看见楚墨卿抬眼望向她,带着些探究,将我挡在身后。
“是宁妃娘娘邀您一叙。”
啧,我说是谁呢?颜嘉宁,果不其然,他脸色一变,连忙望向我。
我偏过头去不想看他。
不必细说,我先前早猜过两人的联系,若是真如圣上那般封妃为假,那么颜嘉宁的如意郎君应该是楚墨卿了。
我不愿再看这场闹剧,连忙转头离开。
“江檀!”
没听见,我走的很急,但是隐约听到那小丫头说到:“那妍妃娘娘宫里的人好没礼数。”
我心头闷闷地,只顾向前走,却没成料到,我不主动去惹麻烦,这麻烦竟主动找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