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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鬼!女鬼! 梦中梦!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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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能地转身向着衣橱的门撞去。门消失了,他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四周混沌一片,所有的东西在一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黑暗铺天盖地的扑来。四周无限的扩张着,没有尽头。恐惧像黑暗一样包围着他 ,吞噬着他。他感到身心冰冷,四肢麻木。空气似乎被一个超大的吸管在不知不觉中抽走。他口鼻阻塞,双目乏困,身子飘飘忽忽地慢慢下沉。
正当仅存的一点意识也逐渐被黑暗湮灭时,他耳后一阵阴风袭来,阴冷刺骨。
他登然惊醒!
一只冰冷的手不知不觉地搭在他的手臂上,他条件反射般猛然抽回。那只手却从他的手臂缓缓地滑到手掌上,彷如一把冷飕飕的刀锋从手臂上掠过,最后顺势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他惊声嘶叫,却像坠入一场噩梦里,尽管嘴巴张得阔圆洞开,就是没有一丝声响。
“不用怕!相信我!”一个女人贴着他的耳根幽幽地说,暖暖的,痒痒的,舒服的不合时宜。
他本能地向四周摸了一下,没人!
“你是谁?!”他此时只得惊惧而无奈的在心底呐喊,不曾想,声声入耳,字字真切。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个好人。”那个女人温和地笑着说,干净又带着一份哀婉,有一种深谷溪流的透彻与幽深。
“我以前帮过你?”他默然追问着。
“没有!但你试图想帮我,尽管结果很糟很糟。”那女人叹了口气。
他拼命在脑海里搜索着,他多希望能抓到一些蛛丝马迹。可脑海里除了茫然的空白,一无所有
。
“不要枉费心计了。闭上眼睛,我带你出去。”
听了她的话,他心底不禁一凛。他突然意识到他完全在别人的掌控下。他的思想,他的生命,他的灵魂。
面对生命的最后契机,他表现的逆来顺受,他很乖从地闭上眼睛。他感到耳旁呼呼风响,周围的一切向他的身后迅速退去。
突然,他被一股很强的气流逼出。他撞开衣橱的门,像一片落叶随风毫无归宿地坠落、坠落。
就在他触地的一瞬间,他张开了眼睛。
那张恐怖的脸皮,阴毒而空洞的眼神赫然逼近他的脸,就像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阴森森地对着他,微笑,冷笑,大笑,狂笑。
他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上脑子,窒息,休克,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用稚嫩的声音说:“我的衣服好看吗?”说完特意扭动着腰肢,影影绰绰,显然是故意摆给他看。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看着那随身摆动的衣服,心里一阵惊悸。这那是什么衣服?这赫然就是一张完完整整的人皮。
这时,那个人影缓缓转过身来,幽幽逼近他。正是他在衣橱里看到的那张恐怖阴森的人脸。他一口恶血顶在心口上,眼冒金星。
那张脸一张一翕,口气稚拙,略带悲伤:“你说我的衣服不好看,我却认为它很漂亮。看来你不亲自试一试,你是不知道它好不好看的。” 说完,它揭开自己的脸皮,就像揭开一张人皮面具,果不其然,脸皮下面空空如也。
他想后退,但他的身子却被什么东西挡着,挪不开半步。他想伸手格挡慢慢逼近的脸皮,但稍一动弹,一阵剧痛从手窜到心里。他低首一看,心下更是冰冷。他的每只手掌都被拇指粗的钉子钉住,鲜血淋淋,惨不忍睹。
那张脸皮仍旧不偏不倚慢慢逼近他的脸,丝丝阴冷迎面袭来,终于脸皮彻底贴上了他的脸 。
他大叫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捂在脸上,抓住那张脸皮,紧紧地攒着。
淋淋鲜血从指缝里迸射出来,喷溅到他的脸上。
这时他身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同时身子被猛烈地摇晃了几下。一股凉气自腹而上,直入大脑。他猛然觉得强光刺眼。强光尽头有一个人影,由远而近,迅速逼近,几乎是扑了过来。他绝望地闭上眼睛,一团一团的热气喷在他的脸上。
许久他才辨出那是有人在喘息。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盯着他,简直要贴着他的脸。身旁还有一个满脸惊慌的护士,刚才的那声尖叫无疑是她发出的。而他自己则攥着一块浸有冰水的毛巾,水已经在他的大力挤弄下溅了医生和护士一身。
显然,当护士小姐姐用毛巾为他敷拭时,他在半睡半醒之间夺下毛巾,在意识中将毛巾当做不断紧逼的人皮面具,从而发生了之后的一连串事故。
他用毛巾抹了一把脸,甩了甩脑壳,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送到医院了。谢天谢地,圣母玛利亚,他暂时安全了。
“这不可能,这太不可思议了!”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失声叫道。
“什么意思?”他惊惑地问,眉宇之间透着一份不耐烦。刚从噩梦里滚出来还没站踏实就遇上这么一位一惊一乍的“疯子”,也难怪!
他眯着眼警惕地向四周打量了一圈,他不知道他睡了多久抑或他昏迷了多久,他只是觉得周围很刺眼,尽管灯光暗淡。他还未来得及从死亡之旅中彻底逃离出来,眼前弥漫的仍然是那种幽暗的气息。
“你刚才在梦里遭遇了什么?”白大褂鼓着一双幽冷空洞的眼睛盯着他说。
他的心突地一紧,就像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人生生地撕开。
“这、、、、、、”他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他甚至都搞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坠入噩梦的,是在厕所里发现人皮面孔的时候,还是发现王羽、张扬、邵斌出事的时候,抑或是被衣橱门突然隔离的时候,他此刻甚至有一种“我是不是还在梦里”的犹疑与后怕。
“不要说任何事!”一缕温婉的女声幽幽飘进耳鼓。他惊惧地扫视一周:没人!
“为什么?”他冷冷地追问。
“什么为什么?”白大褂莫名其妙,眨巴着眼睛。
“你要相信我。如果我要害你,我就不会救你。”他虽然看不到她,但她那哀婉的情绪却如枯藤一般紧紧缠绕在他的心口上,由不得他去质疑。
他陷入沉思中,他游目四望,他看到白大褂和女护士都鼓着眼珠子盯着他。
“你们没听到有人说话吗?”他问。
“什么人?”白大褂和女护士几乎异口同声,说完又不约而同地退后两步。
房间里静的出奇,仿佛在举行一场默哀仪式。
良久,他才稍作平静地说:“没什么、、、、、、幻觉、、、、、、”
白大褂的眉毛抖了几下,狐疑的眼神飘忽不定地闪着寒光,瞟得他心底一阵发毛。突然,他逼近他,岔开五指平铺在昏暗的灯光下,逼问道:“你能看见我这只手的影子吗?”
他有些发懵,他怎么可能看不见影子呢?这个问题幼稚的让他心底直冒寒气。
“看得见呀!怎么了?”他近乎吼着说。
“那就好,”白大褂舒了一口气说,接着又随空晃了一下手,问道,“我手移动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正常,正常得祖宗十八代一致肯定!”他生气了,他最狠的就是被愚弄所包围。
“很好,很好。你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还在梦中。”白大褂站直身子,郑重其事地说,“有一项实验表明,梦与现实其实是同一空间的不同参考系。参考系不同,具有各自运行规律的梦与现实虽在同一时空偶有重合,即我们所说的惊厥;但大多数情况下,它们还是泾渭分明,互不冲撞。简单一点就是说,假如你在梦中,你看到的光影与现实不同或根本就看不见。”
他心头略觉释然。像这样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多数人一定会斥而避之,但谁让他这段时间经受了迭出不尽的莫名其妙匪夷所思呢,有解释总好过没解释,况且这样的解释貌似蛮有道理,他对有道理的东西向来没有免疫力。在他看来,生命的全过程就是找到生存的理由,死亡只不过是生命尽头不可调适时的终极顿悟。
他想起了王羽,韶彬,张扬,心下戚戚道“请问我的三位室友现在怎么样了?”
“奇迹!他们简直就是奇迹!”白大褂没来由地有些亢奋。
“到底怎么了?”
“他们沉睡在一个梦里,这种梦太奇妙了。它完全是饱和的。”白大褂突然打住,双目微闭,似乎在回忆一场非常美妙的经历。
“什么意思?”他简直忍无可忍。
“这个梦稍重一些,陷入其中的人就会死去,稍轻一些他们就会醒来。他们的脑电波活动正常说明他们不是单纯的昏迷不醒,他们的心率异常,说明他们一直处于情绪波动之中。”白大褂轻咂了一下嘴唇,接着说,“这种状况古代称之为”失魂夺魄,很少出现的,没想到今天被我碰见,而且一次出现三个。奇迹!真是奇迹!”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学校需要在这方面大肆宣传一下,保不准还能捧个什么狗屁吉尼斯纪录奖杯。”应门而进的一个人接着白大褂的话没好气地说。他浓眉环眼,不怒自威,手脚生风,望之凛然。
齐峰赶忙从病床上挣扎起来,很不情愿的叫了一声“薛主任”。此君正是学校的教导处主任,专治违规败纪二十年,由于手段铁腕,雷厉风行,深得校长大人的尊崇,校长风来雨去换了好几茬,唯有他雷打不动不升不降又不挪窝。此外,由于此人办事办人向来信奉“应‘咬’错,不放过”的疯狗精神,且阴冷的面孔上悚然挺着一道“混迹江湖”时的伤疤,因此全体师生谨送雅号:疤面煞星。
有一次他与一帮狗友结群酗酒,与另一拨人滋生口角,继而大打出手,被这位煞星撞了个正着,不问询,不查证,管你是闹事者,还是被骚扰者,三下五除二,放倒一大片,随后扬长而去,只留下巨塔般的身影,一时传为美谈。
薛主任冷冷瞪了齐峰一眼,径直走向白大褂,语气稍作平和地说:“秦大夫,现在怎么办?”
白大褂打着哈欠,不知是劳倦,还是因为无奈。
“秦大夫,你觉得我们到底怎么办才能把他们弄醒?”薛主任追问道。
“等!”白大褂昂首断然道,“我们现在只能等。他们像梦游一样,外界如果强行刺激,就可能造成生命危险。我们一是要等时机,二是要等事态发展,破解其中蕴涵的玄机。”
薛主任对这样的答案显然很失望,他努了几次嘴想再追问几句,终于没有说出口,想必他也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枉然。于是转身对愣坐在病床上的齐峰,冷冷说道:“校长在等你!”
齐峰走出病房,折过几段楼道,终于摆脱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空间。外面飘着小雨,迷迷蒙蒙看不清楚。夜尽欲曙的天空依然乌云密布,一阵凉风卷地而来,他不由自主地一阵战栗。他缩着脖子看到一辆小轿车从浓雾中悄悄移近,像极了黑色犯罪片里的场景。
他和薛主任坐在后排。在夏末秋初的蒙蒙曙光中,车灯如柱,车行如舟,落落街头,静默如酒。如果没有这几天诡异的遭遇,他一定会爱上这组孤独的镜头。
车内没开灯,只有车前的仪表微微抖出几丝光亮。偶尔路灯在车玻璃上砸出几点光晕,打在他眼里,煞是逼眼。车里的人像是憋着一口气,一声不响。
他的脑子昏昏沉沉,丧失了一切方向感,微弱的意识在车子的拖拽下也飘得越来越远。他的眼前不停的闪烁着几个人影:王羽,韶彬,张扬还有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皮婴儿,神出鬼没的神秘女子。他黯然闭上眼睛,那些人影被一扇门重重地挡在门外,四周旷空无际。只有那扇门孤零零地矗立在那儿,漆黑,空洞,咄咄逼人。
他在心神恍惚中不由自主地走向那扇门,又在心神恍惚中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门的把手,他猛地使劲一转,一推,门开了,他的身子被一股强大的气流吸向门外,门外也突然变成万丈悬崖,飞云流瀑,他下意识地在空中挣扎着,身子却越沉越低,几欲坠地。他绝望地惊叫起来
他呼吸越来越困难,脖子被一双铁硬的手从身后死死卡着,身子悬在半空。他猛然清醒过来,转身看见薛主任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珠,双手兀自死命地抓着他的脖子,他本能地使劲一挣脱,身子重重地摔在车外。幸亏在着地的一刹那,车子也停了下来,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你要干什么?想自杀就他妈的滚得远远的!我他妈的背不起这么一个见死不救的罪名!”薛主任一边大声吼着,一边扯开衣领,显然他也被刚才的变故气得发疯,吓得够呛。
他无辜地躺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是怎么了?我是被别人控制了吗?如果我是做梦我为什么挣扎不出来呢?他觉得他的周围处处暗藏杀机。一种不可知的力量在不知不觉就可以要了他的命。那么他为什么不杀我呢?至少他有能力让我与我的室友一样昏迷呀!
“对!他想杀我,只是没想到被薛主任救了。” 这个勉强的结论竟然让他感激涕零,多么可怜的绝望者!
薛主任看着他倒在地上形同烂泥,颓废之极,莫名升起一丝悲悯,他走下车,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柔声说:“进去吧!校长在等着你呢!”接着盯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又叮嘱了一句“记住,少说话!”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薛主任看着他委靡的样子破天荒地没有追究他应有的礼数,只是摆了摆手又钻进车内。
车一溜烟走了,他看着慢慢消失在浓雾中的车影,心中一阵怅然,仿佛一个溺水者失去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抬头望着校长办公楼,看着楼顶被一团一团漩涡般的乌云笼罩着,积压着,心底陡然生起一种莫名的恐慌。
到校长办公室的这一段路程,他没有碰到一个人。是因为天色还早还是、、、、、、?他不敢细想。他发现自己的思维正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阴暗。
他来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前,虽说他在学校里算不上什么善茬,但总算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让他有幸面见校长。他暗自长吁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他轻轻敲了几下门。过了约莫一分钟,房间内传出一声回应:进来吧。
他推开门,校长站在办公桌的后面,面向已经扯开窗帘的窗户,屹然不动。窗外,墨云如滚,触手可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桌灯,影影绰绰。他们两个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周围的空气凝重的好似结成一块一块的要掉在地上。不知所措的他,脑海仅剩一个意念,等,等到对方说话,等到对方打破这片沉寂的局面。
终于校长转过身来,眼睛沉郁,神色凝重。他努力做出一副温和的样子,说:“齐峰同学,你先坐下。”
齐峰对这种来路不明的客气感到不知所措,因为鬼都知道享受莫名的好感就势必要承受莫名的负担。他在办公桌旁的沙发上坐下,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过校长。校长的眼睛也没离开过他。
校长随手拉过一把椅子正坐在他跟前,上下打量着这张因紧张,惊惧而显得苍白如纸的脸,就像觅食的老虎盯着它的猎物,寻找最好的时机,最好的方位。
齐峰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齐峰同学,你应该知道我今天要给你说什么?”
“我、、、、、、”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不知道!”
“齐峰同学,你很聪明,也很谨慎,这一点我很喜欢。但你我都知道本市将要进行一次全方位,大规模的校评,这是我校历经十几年的苦心经营后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我校五年贴标,十年升级计划中的重要一步,我决不允许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纰漏,你明白吗?”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冷淡近乎呆滞,始终不置可否。
“即使这件事宣扬出去也只会徒然有损我校声誉。至于你所担心的三位室友,你也知道他们已被安排到本市最好的医院,接受最好的护理治疗,我们还组织了专门的调查小组,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有一个明朗的答案。”
他抬头看了一眼略显颓唐的校长,朗声说“校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当作儿戏宣扬出去,正如你所说,这种事说出去除了被围观估计也没什么用。不过我想大言不惭的多啰嗦两句。”
“你说吧!”
“客观就是真相,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校长听完后,微微一怔,他在头脑中扑风捉影般略微思索了这两句话,随即又笑道“好的,今天的事就先到这儿,你今天也累了。你先去公寓住宿管理处,他们会给你安排一切的。”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当他临出校长办公室时,他又回首看了一眼,校长背对着他僵立在原地,整个身子被房间里的阴影笼罩着,吞噬着,像一尊孤独无援的守望者。他莫名感到一阵悲凉,也为刚才的唐突冒失有些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