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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皮!人皮! 神出鬼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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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办公大楼,曙光飘渺,晨风冷冽。校园依旧冷冷清清。在这么一场雨后,在这么一个清晨,能在校园出没的十有八九是出双入对的男男女女,毕竟单凭着一个人的热情与毅力是抛却不下床铺的温暖与晨梦的甜香的。但他此刻最惧怕的就是这两个玩意儿,他甚至能够直接看到他躺在床上,陷入梦中,身不由己,任人宰割的惨况。
所以,他并没有直接入驻校长安排的公寓,也没有去上课。不上课,不是因为怕上课,而是怕迎见周围人的眼光,即使同学们对昨晚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一无所知,他也怕,怕得要死。他一个人兜兜转转了一整天,孤魂野鬼一般游荡于学校的每一个角落。眼瞅着残阳如血,渐渐隐没,他才身不由己的奔赴公寓管理处。
在前方给他带路的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妇人。初见她时,她正在公寓服务台后蹭着皱鼻子,抹着惺忪眼,双眼阴阴打量着他,让人很是不舒服。
“齐峰?!”她冷冷道,嘴唇的蠕动转瞬即逝,完全是用鼻子哼出来的。她的鼻子也真诡异,总是不停地一耸一耸,抽搐得脸一阵一阵的狰狞。
“恩!”他闷吭了一声算作回应。
那老妇人在桌子上拿了钥匙牌走在前面,虚胖的身躯,微跛的腿脚,一颠一颠的,钥匙不合适宜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她时不时回头埋怨几句,全是用鼻子哼出来的,听不清楚。他也懒的听。
钥匙声响终于停了下来。老妇人在一个房门前哆哆嗦嗦将钥匙插进锁孔,使劲拧了几下,房门安然不动。她又拔出钥匙重新试了一次,还是没有动静。
“铿”的一声响,钥匙牌掉在地上像玻璃破碎的声音,不知为何,老妇人惊呆在原地,浑浊的眼球愈加黯淡。
他恍惚间被惊醒。他盯着地上的钥匙牌,鬼使神差般捡起它,转过身,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吭”的一声,门开了。
他将钥匙牌交还给老妇人。老妇人怔在原地,惶惑,惊惧地盯着他。
“你用错钥匙了,不过门开了!”她嗫嚅道。
他听到此话,心中的恐惧迅速膨胀乃至爆裂,他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
老妇人又一颠一颠地幽幽走远,嘴里咕嘟咕嘟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楚,也无心去听。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突然那个老妇人临走时的咕嘟声由远及近幽幽在耳畔异常清晰起来,“鬼开门!鬼开门!”
他缩着身子向四周扫视一遍,似乎周围总有一双眼睛,不,是很多双眼睛正不安分地盯着他,不,是监视着他。他的心被强捏了一把,头脑一阵眩晕。他顺势靠在门上,一动不动。
房间是学校为了接待“不速之客”而特地设置的,其中设施既不豪华,也不简陋,很符合本校在学界不上不下的江湖地位。
他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可他越想平静,昨晚发生的一切越像大风中狂舞的雪花铺天盖地向他袭来。
“或许洗个澡,舒缓一下神经会好一些!”可怜的人自己安慰自己。
他站在洗澡间,任温热的水冲刷着赤裸的身体,一动不动,即使水温变得冰冷,也懒得去调试。突然泪水崩泻而出,再也无法控制,僵硬的身躯颓然瘫坐在地上,没有嘶嚎,没有宣泄,只有失控的泪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直到自己骨酥肉麻了,无泪可流了,这才磨磨蹭蹭披着浴巾出来。
他直挺挺躺在床上,但潜意识一直在警告自己决不能睡觉,就像昨晚经受的梦魇一样,也许这一次就是永久的沉睡。
他想起了女朋友——宋晓敏,如果这时候她在身边即使永睡不醒也没有什么遗恨,至少可以彻底了结一下这段时间的纠葛,至于结果是好是坏好像已经无所谓了。
但在灵魂深处又在极力排斥这种奢望:“不,千万不能这样想,千万不能让她也陷入这片万劫不复的泥沼中。”
他举起手,怅然望了几秒钟,情不自禁地在中指上轻吻了一下,然后放在鼻子底下意味深长得长嗅一口,脸上顿时流露出近乎变态的陶醉。
他还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每次他们相见,她都会很乖巧很默契地在他的中指上留下她的吻香。只此一吻便足够他消受到下次的重逢。
为了保持头脑清醒,他随手从床头桌上拿过一张报纸聊以刺激迷糊的神经。他感到很可笑,很可怜,他正在千方百计地躲避一种不可能躲过的结局——睡觉。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报纸上游走,忽然一阵触目,他的目光紧紧盯在报纸上落寞的一角。
惨亮的灯光在报纸左下方一块不起眼的地方掠过一片细碎的光影,他的眼角禁不住搐动了几下。“昏厥不醒,面目呆滞,四肢僵硬”这几个词像吐着红芯子的毒蛇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他仍旧脆弱的神经。他飞快地浏览完这道消息,黯然闭上了眼睛。“难道又是偶然,鬼才相信呢?!”他苦笑着。
报纸从他手里悄然滑落,颓然平摊在地上,那则令他心惊肉跳的消息显露出全貌:今天本市又发生一起神秘昏迷事件。这是迄今为止本市发生的第3例,也是近一个月来全国各地已经落实的第48例。受害者昏厥不醒,面目呆滞,四肢僵硬。据了解,有关部门已经介入此类事件调查,但至今没有透露任何确切的诱发原因。但据本市知名环保人士分析,此类事件极有可能是因为全球气候变暖致使人体内环境与大自然外环境严重失衡,从而导致此类惨剧的发生。同时这位环保人士强烈呼吁:“如果再不阻止对地球的无休止伤害,人类将会自食恶果,面临被洗牌的危险。”
他闭着眼睛,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梳理这几天发生的事。“这到底怎么了?怎么没有一丝线索呢?为什么我没事?那个神秘的女人又是谁?我真的对她没有印象呀!”
他头昏脑胀,眩晕恶心,他的身体昏昏沉沉飘向一片漆黑空洞的空间。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已经逐渐陷入万劫不复的梦中了。他努力挣扎,想站起来,走一走,借以摆脱恶梦的纠缠。
他确实坐了起来,睁眼望去,竟然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床不见了,报纸不见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他的脚下是坚硬的黑漆的没有丝毫杂色的地板,他的四周是一幢幢渗着死亡气息的门。这些门鬼魅似的矗立在眼前,咄咄逼人,不容侵犯。
“有人吗?”他鼓足勇气大声喊道。
“没人!”从每一个门里都传出同一个回应,但这份回应却比没有回应更阴森恐怖。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他的噩梦来了,而且他不知道这个梦将持续到什么时候,又会将他带入什么境地。
他的脑子混沌了,各种念头杂乱无序地闪烁着。在他眼里每一道门都是一条希望的出口,但由于无从选择,他仍旧无路可走。
“往前走,别回头!”他的耳际又响起了那个神秘女子的声音,这救命的声音给他混沌的世界带进无限的光亮。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倾力一搏。”他打定了主意,心里塌实多了。他已然顾不得心中的恐惧,又大喊道:“有人吗?”空旷寂寥的四周仍旧此起彼伏地回应着:“没人!没人!”他坚决地打开了一扇门,硬着头皮冲了进去。
“哐”地身后一声响,当他回过头看时,刚打开的门又关上了,他又被一幢幢黑森森的门包围了。他感到自己像个无头的苍蝇盲目地冲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他放声狠狠地笑了一阵,笑自己无奈,也替自己解脱。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挣扎多久,但是拼命的挣扎是他此时唯一的本能反应。
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继续大喊道:“有人吗?有人吗?”他此时并不奢望有什么特殊的回应,他像黑夜独行的人靠着自己的声音给自己壮胆。同时他遵从那个神秘女子的劝告,不要命地一直往前走,把撞到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直到筋疲力尽,心灰意冷。他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口中兀自喃喃自语:“有人吗?有人吗?”
忽然他隐隐约约听到一线阴冷而怪异地声音:有人!有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神俱颤地又试问道:“有人吗?”这一次他不但听到了回应,而且还辨明了方向。他兴奋地爬起来寻声而去。声音越来越清晰,最后感觉近在咫尺,就像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只是中间隔着薄薄的一扇门。
他猛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横在他面前的门。
在门的尽头一个浑身赤裸的男婴用一双赤血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仇恨。他身上不由地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衣服合适吗?”男婴幽幽地说,随着嘴唇的蠕动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尖牙。那声音与说话的口气仿佛一把把匕首狠狠地插入他的脑海,猩红色的记忆碎片瞬间流了一地。
“怎么这么像,简直一模一样!”他痛苦的记忆打开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个毛骨悚然的人皮婴儿鬼魅般地在他的眼前闪现着。
“现在该试一试帽子了。”男婴又漫不经心地道。
他此刻才警觉,那个男婴并没有跟他说话,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他转过身,后退两步,目瞪口呆,浑身冰凉。
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披着血淋淋的人皮的自己,他此时正神经质地将一张脸皮往头上套去。
“不要呀!”他拼命地喊道。一抹诡秘的微笑从“另一个自己”呆滞而苍白的脸上闪过,正当他诧异时,那张人皮却飞速地扑向他的脸。
他惊呼惨叫,从床上坐起来,他本能地用手护着自己的脸以免被那张血淋淋的脸皮贴上。他双目紧闭,两腿蜷缩,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之间,整个身子瑟瑟抖个不停,他此时的反应正如受到威胁的鸵鸟一般。
但恐怖并没有怜悯他。他忽然察觉到他的脸皮在双手的搓动下竟然滑动起来,像蛇皮一样搐动着。他的食指和拇指在脸上摩挲着,轻轻扯动一下,脸皮竟像皮囊一般舒展开来,但是却没有一丝的痛楚。他抬起头,他的腿,他的胸膛俨然就是他在梦中看到另一个自己的装扮。他拼尽全力疯狂地撕扯着身上的可憎又可怖的人皮,可惜所有的努力都无济于事,那张人皮反而像蜘蛛网一样在昆虫的拼命挣扎下越缠越紧。他想求救可是发不出声音,呼吸越来越困难,头脑渐渐混浊,眼中的一切景象在模糊中慢慢消融,悄悄沉没。
下午时分,校长正在市内参加一项校评相关事宜的会议,其间一名大佬还特意点出他的校名,言辞之间充满褒扬。这让他如坐云端,如沐春风,甚是受用,志在必得的雄心更是澎湃不止。不料一个电话硬生生将他从云端上径直抛落在地板上,还没等会议结束就匆匆逃离会场。
当校长通过电话知晓了齐峰在招待所发生的大概情况,有一瞬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冥冥中齐峰临走时的那句话——客观就是真相,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如谶语一般悄然漫上他的脑海,他心底一阵发毛。他知道这团火是搂不住了,再这么藏着掖着,不但这次校评会灰飞烟灭,弄不好自己也会被烧得像猴屁股一样贻笑大方。
斟酌再三,在风浪中游走多年的校长再次发扬了高瞻远瞩的卓远见识,本着“公平、公开、透明”的中国特色原则,不再做任何掩饰,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呈现给公众,以此让各位领导及各位同仁竞争者知晓:这种怪事摊在谁身上,谁都会骚臭一身,所以大伙该干嘛还干嘛,甭惦记着在这方面打主意,挖心思,做文章。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校长一方面电话嘱咐薛主任如何如何,一方面又马不停蹄地与上面通好声息,诉说难处,以免事情蔓延开来,让各位有所准备。当然,倘若能够顺便赚点同情与支持,那简直就是枯木逢春,造化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