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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学宿舍神秘事件 ...

  •   “我想上厕所------”王羽跪求支援。

      “一起啊!”齐峰笑着说。

      “谢谢老大。”王羽如逢大赦,满怀真挚。

      齐峰再也没有说什么,干净利落地从床上坐起来,摆脱了黑暗的笼罩,在转瞬既逝的闪电中,映出一张瘦削的面庞,苍白的脸,眉宇间透着一抹不识好歹的微笑。他起来后,就顺势坐在床沿上,默默等着王羽下床。

      本来夏秋之交应该是老天爷最闹腾的几天,似乎要将整个夏天没有挥霍完的残精余热毕其功于一役,一股脑的释放出来。可惜肆虐过甚,肾功能崩盘,一天一夜的失禁不仅将酷热雨打风吹去,还给天地间送来了阵阵阴凉。暮夏的丝丝清风本是天人之求,但在今夜今时却给每个人带来了无形的阴影、莫名的惊慌。

      王羽在床上磨蹭了好一阵,试穿了好几件衣服,这才打定主意只披一件外套,瑟瑟嗦嗦下得床来,临了还不忘套上他那副聊胜于无的斯文眼镜。

      齐峰似乎根本就没有穿衣的念头,他见王羽下了床,也就随即起身,走在王羽的前面,打开门,走了出去。

      晚上楼道的灯一直开着,但是不亮,感觉昏沉沉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灭掉。

      齐峰只穿着一件四角短裤,走在前面,步履沉实有力。王羽丫鬟式小碎步跟着,两只手交叉使劲拽着外套的衣角,他感觉这样做有安全感,好像有人抱着他。

      卫生间分成两间,前面的是整理洗盥之用的洗漱间,后面的一小间是方便之用的厕所。

      他与王羽走进洗漱间,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四周扫了一眼:左右两排水龙头,搭配两面梳妆打扮以资臭美的大镜子。虽说这里的灯光同样显得小家子气,可经两块镜子彼此反射,这一小间倒也煌明如昼。

      他站在原地,听得水龙头“嘀嘀答答”的漏水声,在死静的洗手间内显得清亮悠长.可这声音在王羽的耳膜里无异于催命的丧钟,腿股不由自主的随着滴滴水声有节奏地战栗着。

      他看了王羽一眼,摇了摇头,接着走进厕所。其实他并无便意,但看到王羽瑟瑟缩缩的样子,既感到可笑又觉得可怜,于是怀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天”的大慈大悲大无畏心理陪王羽走完最后这一段尴尬的历程.

      和大多数的普通高校一样,厕所靠门的一边是一溜儿小便池,另一边是一排用蓝荧荧的三合板隔离开的一间间的蹲坑。浑浊的灯光本来就不明亮,于是在这逼仄促狭的小空间里生生的被扭曲了,映照在墙壁、地板、隔板以及天花板上,这种扭曲便显得尤为突兀。昏黄的光圈幽幽荡漾,仿佛傀儡小纸人在舞蹈。

      王羽跟着也跨上便池的台阶,眼光扑烁不定地扫视四周,最后将注意力定位到身后的小隔间。灯光下,小隔间的两块挡板影影绰绰,鬼魅似的,似乎稍不留神就有东西冲出来。王羽的心突地一紧,空落落无所着落。

      “别瞎看!”他淡然说。王羽心有余悸的回过头,腼腆地笑了笑.

      “他大姨妈的,学校真抠门,大半夜的,这么小的灯,顶个屁用!”王羽骂骂咧咧地笑着说,借以掩饰心中流窜的惶恐。

      “大半夜也没几个人出来方便,安装那么大的灯,你当是照人呢,还是照鬼呢。”他也大大咧咧地笑骂着。

      他本想说句玩笑话缓解气氛,可随即看到王羽脸上僵死的笑容,这才意识到他的这句话一点都不好玩,更不好笑。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么个时间,这么个地点鬼使神差地提那个该死的“鬼”字。

      “大半夜的谈什么鬼,真他大姨妈的晦气!” 果然,王羽心里不自在了,悄悄嘟囔着。

      他自讨没趣,无奈地干笑了一声。他此刻深深领受到“一个不合时宜说笑话的人,本身就是一则笑话”的尴尬。

      王羽膀胱里有货,即刻便解决了问题,而他是来充当陪客的,临时放水,不免仓促,需要一段时间酝酿。

      “你先撤吧,你这么直愣愣地杵在我跟前,即使大姨妈来了,我也得hold住。”他眼瞅着无所事事,专意等他的王羽说。

      “靠,你真三俗!俗不可爱!”王羽大声笑着说,那种久违的熟悉的欢乐又回来了,似乎之前经受的不堪都他妈一瞬间滚蛋了。

      他大受感染,恍然又重新找回那种混不吝、臭屁风凉的感觉。“放松,一定要放松。昨日种种如梦幻泡影,今日种种如烟霞飞雾。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万象寂然,方能佛祖中卧,普度彼岸。”他朗然笑着,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得如此舒心,如此塌实,如此恣意,用不着丝毫的矫饰。

      王羽楞了一下,眼中放出异样光芒,似乎喜不自禁:“老大,你总算元神归位了。虽然一如既往的酸腐恶心,但也让小弟们等得好苦。”

      他摆了摆手,那种由衷的欢悦不经意漫上整个面孔。每次与室友们一起这么没心没肺的厮混玩闹,他都说不出的舒坦。

      “得了吧,甭娇嗔了,赶紧跪安吧。”他笑着说。

      王羽伸了伸舌头,做呕吐状,也不再纠缠,喜滋滋、乐悠悠地去了洗手间。

      他听着对面“哗啦啦”的流水声,知道王羽正在洗手,心底挤压的层层阴霾如小便池里那坨浸湿的纸团,稀释,溶解,荡开。

      他的目光漫无目地游走着,心魂荡漾着,感觉一切都过去不复返了,甚至有一种虚惊一场挺好的释然与惬意。

      “恩,也许是该重新收拾一下一团糟的生活了。” 他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
      闪电划过

      墙壁上掠过一道清晰的怪影,像鞭子一样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视线里。他急忙转身,目光僵死在窗户上。

      一张人脸赫然撞入他眼里。

      确切地说,那真他妈的不是一张人脸!它完全就像一个干瘪的气球!整张脸皮像是被人随意撕扯下来,然后又被随意粘上。眼眶很大,却空洞黑漆。脸皮也很大,但除了中间部分被撑着,余下的都耷拉在脸颊上。殷红的鲜血布满整个脸。

      他不禁一个激灵,刚刚酝酿的感觉早已缩阳入腹,重回丹田。

      他使劲揉了一下眼睛,一切又一瞬间消失了。他心神恍惚,他茫然失措,他抖了抖萎靡的小二爷,他走进洗漱间。

      王羽一动不动站在镜子前,目光呆滞,面目扭曲,两粒惊骇的眼珠子夸张地怒睁着,苍白的脸庞泛着青光。两只手握在一起呈洗手状,但在水的冲击下却纹丝不动。他的外套掉在地上,已然被地上的脏水浸湿了大半。苍白干瘦的躯体直接暴露在灯光下,从身上反射的白光愈加强烈,像冷冰冰的针,绵密而怵人.

      他登时头皮发麻,仿佛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烟雾氤氲中,就像置身于无法遏止的噩梦里.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又一次深深攫住了他的灵魂.他使劲甩了甩头,试图清醒过来,可是无济于事.他的眼睛像蒙了一层层浸血的轻纱,咸腥而迷离,所有的光线都变得鲜红刺目.他听觉紊乱,耳旁嗡嗡作响。鼻子里隐隐透着一股血腥味.

      喉咙里蛰伏了一天的虫子也像嗅到了恐怖的气息,伺机活跃起来,肆无忌怠地在脖子里流窜着,嗜咬着。

      这时,一股恶浊的气味从胸腔涌向喉咙。

      他咳嗽着,干呕着,气喘吁吁,浑身乏力。他踉踉跄跄走到水池边,看着镜子里由于窒息而抽搐扭曲的面孔,心中的恐惧又一次加剧。喉咙里莫名的骚痒愈演愈烈,终于无法遏制地呕出一团黑色的液体。这些液体在池底水的稀释下渐渐显露出刺目而腥红的狰狞面孔,它们就像疯狂繁殖的病菌,张牙舞爪地向四周扩散,最后拖着纤细的鲜红的尾巴聚在水池的排水口。随着“咕嘟咕嘟”的呻吟,排水口喷出几粒色彩斑斓的泡沫,旋即这些刺目的血斑也消失在视野中。

      “王羽。”他站不直身子,扶着池沿轻唤道,梦呓一般。他脸色铁青,平日里的沉静已被恐惧撕咬得体无完肤,躯体想被抽干了血液,软烂如泥。

      他努力挪到王羽身边,抓住王羽赤裸的胳膊,冰凉,僵硬,不寒而栗。他又探了一下王羽的鼻息,呼吸粗重短促,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

      这时手机响了,幽幽咽咽,几不可闻。他浑身抖出一片寒战。他听的出,那是他自己的手机,而且是他女朋友——宋小敏的专属铃声。

      刚上大学时,他和宋小敏虽然遥隔千里,但少男少女之情怀“不思量自难忘”。手机自然是他们唯一互诉衷肠、寄送慰籍的凭借物。想起那时的情好无间,再瞅瞅现在的麦芒入心,真是世间万物,唯情最薄。

      手机响了几下便戛然而止,是宋小敏中断了通话,还是有人接了,他不得而知。他只觉得手足无力,脊梁发冷。

      “张扬、韶彬,王羽出事了。”他扶着王羽身子颤着喊道,但却像哑了嗓子,只是粗重地喷出一团窒闷的气体。

      他等不到人出来,索性留下王羽,自己走回宿舍。

      他打开门,屋子里漆黑一片。借着楼道的灯光,他看见张扬躬着身子站在他的床前,干尸一般森人。

      张扬左手抓着手机紧贴在脸上,右手僵硬地支在床上,显得不堪重负。手机碧幽幽的微光映着暴突的眼珠,诡异而悚然。

      他本能的摁了灯开关,这才想起宿管早已在11:30便断了电。他将门彻底打开,挤进一尺见方的灯光,心底稍稍有了依靠。

      他往韶彬的床上看了一眼:没人。他似乎掉进了泥沼,精神和力气不断渗出流失。

      “张扬——韶彬呢?”他颤着声音问,气若游丝,出口即逝。

      没有回音。寂静!

      手机从张扬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扭动着身躯,刺棱棱地跳动着,发出一连串幽怨不甘的闷响。

      他身子僵硬乃至麻木,脑子空空,意识涣散。他走到张扬身边:触手冰凉,通身僵直,从指缝间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尤其阴森恐怖。

      他将张扬安放在自己的床上,环视四周:他妈的,鬼影都没有。

      “韶彬,你他娘的在哪儿呢?”他在内心嘶喊着。

      突然,手机又响了,猝不及防,炸雷一般。他充血的眼球紧紧盯着手机,即使知道是宋小敏的来电,但那铃声仍然令人心底发憷。

      静寂中,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手机。

      “喂!阿峰,是我。”果然是她,一股暖流浑然荡开。

      “敏!你、、、还、、、、没睡呀!”他故作镇定,喘着大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惊悸。

      “你怎么了?”对方惶惑的问。

      这时“吱嘎”一声响。他循声望去,衣橱的门开了。一只手跳了出来,煞白煞白的,白的刺眼。

      “没、、、、什么事、、、、、的话,我明天给你回电话。睡个、、、好觉。”他竭力抑制突如其来的惊恐,却无济于事。

      “嘟、、、嘟、、、”传来哀怨的声响,她中断了通话,估计又要引发一场旷日时久的冷暴力了。不过,他也管不了这些了,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黑暗麻痹自己,忘记周身的恐惧,可谁都知道这叫自欺欺人。

      他鼓足勇气,拼尽全力挪移着,他完全是拖着自己的脚步瑟瑟靠近衣橱。

      忽然,衣橱敞开的门边又出现一只手。

      确切地说,那不是手。它就像一个小孩戴着一只超大型的手套,一只用人皮做的手套。

      这一次他完全被吓懵了,他没有了知觉,没有了思想,甚至连叫喊的力气都消失了。他索性闭上眼睛,任由事情越发不可收拾。他的耳边传来细碎的声音,阴森森的湿气也迎面扑来。

      他脑子油然浮现出王羽、张扬的样子,他甚至想象出韶彬的样子:面目扭曲,四肢僵硬。

      他心里乱透了,各种直达内心的退缩与后怕。但他也很清楚,害怕是狗,你越怕它,它越跟你上心。你冷不防给它一块石头,给它一踹,或许它就麻溜的给你摇尾乞怜。

      带着这种侥幸,他张开眼睛,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是一场虚幻和癔症。

      可敞开的衣橱门边又出现一张脸 ,一张皱巴巴的脸。

      刚才窗外的那张脸电光石火般从脑海中闪现,他识的出,它们是同样的一张脸。只不过此时他看得真切:没有眼珠,鼻子塌缩,耳朵平铺,五官揉成一团,只是一张没有血肉支撑的脸皮。

      那张脸皮森然抽搐了一下,虽然微弱但甚是触目,仿佛胜利者对失败者轻蔑的笑。

      “你是谁?是人?是鬼?不要再故弄玄虚了!”他孤注一掷的大吼道。

      那张脸皮倏忽一下躲进衣橱里。衣橱的门也“砰”的关上了。

      他一个箭步奔到衣橱前,此时疯狂已经埋没了理智,拒绝了恐惧。他不假思索猛地拉开门。

      一个人扑到在他身上,他竟然条件反射般紧紧抱住对方,踉踉跄跄退了几步,摔倒在地上。

      “韶彬?!”压在他身上的人竟是韶彬。像张扬/王羽一样,邵彬同样昏迷不醒,表情扭曲近乎狰狞,躯体僵硬,成铁板一片,体重猛然沉了好多。

      邵彬的左手支棱侧出,泛着白色的冷光,这正是他刚才看到的那只苍白的手。

      他惊怒的把邵彬放在一边,像红了眼的狮子窜入衣橱里。

      “出来!出来!”他大喊着,他在激愤,狂躁下把触手之物都随手扔出。整个衣橱在他的疯狂搜索下猛烈地颤动着。

      终于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他发现了那张丑陋而阴森的脸皮。他总算看到了它的全貌。它就是一张人皮,一张周身布满血斑的人皮。

      他愤怒,他疯狂,他猛地伸手抓去。

      那张脸皮又是轻轻抽搐了一下,幽幽发出阴鸷的声音。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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