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廿七章 花愁 ...

  •   天色回归,太阳初升,小屋内一夜人未眠。
      紫嫣说自己要今杭州城去,要母亲在家好好休息。柳令月本是千般不愿,却也拗不过她,只能让她去了。
      我要问问师父,为何她既然来过,却最终没有去救父亲和岳飞将军?
      她暗暗想着,来到杭州城里。
      她四下打探沁园,虽然五年过去了,但杭州人多数还回忆得起沁园当日的繁华,虽然那只是一瞬而灭,却依旧是见过的人都难忘了。
      紫嫣还是很顺利的找到了原来的沁园所在。
      果然是最繁华的地方,华美得让人来不及悲伤。
      紫嫣站在门前,喃喃自语,师父,你真的在里面么?紫嫣来找你了。
      其实她心里有些,分不出是自己究竟想不想见到师父。
      她走了进去,向老板打探一遮面个白衣女子,老板一听就知道她要找的是玉思焉,毕竟想玉思焉这样吸引人的女子,谁又会忘得了呢?
      师父真的在么?冷紫嫣有些犹豫,她站在师父所住的房间门口,伸出手,敲了敲门。
      “是谁?”里面有个冰冷的女声,带着深深地疲倦,却依旧悦耳。紫嫣一听便知是师父来了。
      “师父,紫嫣来了。”紫嫣尽量平静得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分左右,玉思焉站在门口,她的神色有些惊讶。
      门刚一打开,冷紫嫣被从屋子里沁出的寒气激了个冷颤,屋子里虽有炭盆,却还是冷得吓人。
      玉思焉见她的样子,轻轻的笑了笑,将她让进屋里来,随手找了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看着玉思焉为自己披衣服的样子,紫嫣的眼睛有些红,她伸手抓住师父的玉指纤纤,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又猛地松开,那真的是太冷了,胜似九尺寒冰。
      玉思焉还是很疲倦的样子,一点没有怪罪她,自己坐在一边,淡淡的笑着,不施薄粉的她,嘴唇有些发白,她问道:“紫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紫嫣道:“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玉思焉一惊,她父亲,冷一笑么?他在那里?她满脸的不可置信,睁大眼睛看着紫嫣。
      紫嫣道:“我父亲,还有岳飞将军现在都死了,师父,你为何不去救他们呢?”
      玉思焉更是惊呆了,听得这话,瞬间整个人凝结成冰了一般,过了良久才勉强笑道:“不可能,我前日才见了岳将军,不可能的,你父亲他又在哪里?”
      紫嫣摇了摇头,泪水已潸然而下,将这两日的事情哭着告诉玉思焉。
      玉思焉默默的听着,沉默不语。
      自从那日回来,自己几乎要冻死了,在这屋子里昏迷了两天,道昨夜已深才微微回复意识,强支撑着出门问了店家,才知道两天过去了。她自己也有些无奈,只是,总算这次还是挺了过来。回到屋里,她调息了一会儿,微微好受些,才又休息了一会儿,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还是一点都不知道。
      听了冷紫嫣的叙述,她心里也是五味杂陈,难过极了。
      原来自己潜如大理寺的时候,冷一笑也知道,可是他为什么不肯见自己一面呢?以他的武功,恐怕现在应是比自己强上许多了吧,可是为什么,他竟然没有自己离开,却要受那冤枉而死呢?玉思焉不明白,难道,他竟这样不愿意见到我么?暗自心伤,眉头不经意的蹙了起来。
      紫嫣忽然问她师父:“父亲曾与我说,他之所以从军为国,只是因为有个人请他品酒时候说过欣赏立世男儿。那个人,是师父你么?”
      玉思焉听了这话,心里猛的一震,自己酒后随意一句话,冷一笑却记在心里。他,难道是为这个送了性命么?他又何苦要这样?她心里拧成一团,失神的点点头。
      “怪不得父亲临走前还惦念着,遗憾不能在喝一口‘梦里江南’。”冷紫嫣念叨着。
      “‘梦里江南’么?”玉思焉暗暗神伤,轻轻的自言自语道:“梦里江南,一醉千年,可惜,当初那‘梦里花’的种子,当时都放在沁儿的楠木秦筝中了,都烧了个干净。”
      这话,冷紫嫣听不懂,玉思焉却也没有解释。
      当初沁园大火,玉思焉得知有人困在火中的时候,曾经冲进过火场,当时看到萧沁然的筝时候,玉思焉本想将那乐器一同夺出来,只是救人紧急,救了人就再没机会救那琴了。
      离柯曾说过,乐器尽是有灵性的,只有用心才会与主人心意相容,最终奏出绝妙的音乐。所以离柯于玉思焉她们都是极为珍重乐器之人。这‘梦里花’的种子十分珍贵的,离柯觉得,放在筝之中即不会有人想到,也可以培养花木的灵性,从而更好的制药,医者仁心,药里面也要有正气,用乐音来净化药的神韵,是再好不过的。
      只是梦里江南虽是极为珍贵,却终究是药性比过酒性,自然比不了旷世名酒,更何况醉人至极,何至于令冷一笑这般念念难忘?玉思焉想着,冷一笑却也当真是个怪人。
      沉默了少许,冷紫嫣突然问她师父:“师父……你喜欢我父亲么?”
      玉思焉下了一跳,仿佛心事被人看穿了一般,她为何要会这般问我?她认真的看着冷紫嫣,紫嫣的眼里,因为留了太多的泪水而显得更加清明。
      冷紫嫣接着道:“母亲告诉我,父亲的剑法,绝不失手,除非,他的对手对他毫无杀念。师父,父亲与你仇深似海,你却都没有一点杀意,这是为什么?”
      玉思焉听了这话,忽然明白了冷一笑与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其实他早就知道了是么?心中暗暗问自己,我真的没想过压杀他么?的确,自己从拔剑开始,就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会伤害到冷一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冷一笑门户大开的时候,自己就是刺不下那一剑。
      她又接着断断续续的道:“父亲一生,一直爱着一个人,只是有缘无份,我们都知道,那人就是师父你,师父,你也曾有那么一瞬喜欢父亲么?”
      玉思焉不知道能怎么回答她,原来冷一笑一直觉得终究要有一天与自己刀兵相见,从来不知自己的心意。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喃喃的自语道:“冷一笑,你有何必如此呢?你忘了,我们第一次在画舫上相见的时候,我与你说过的话了么?”
      这话,冷紫嫣更加听不明白了,那句话,也只有冷一笑与玉思焉两人知道。
      玉思焉忽然明白了,自己与冷一笑品尝梦里江南的日子,正是如玉与冷一笑相处的最后的一个日子,之后的那天,沁园大火,从那时起,玉思焉就再也不是如玉了,不是那个江湖情仇都与她毫无关系的歌女,一舞飞天名动天下的佳人。
      玉思焉心里难过,那时候与冷一笑相处的日子,也是她心里最美丽的日子,他们泛舟湖上,弦歌春色,伴着潋滟水光荷风起舞,便真的如同一场将江南烟雨梦。
      或许冷一笑只是希望,再醉一回‘梦里江南’,醒来时,依旧是如玉,抚琴轻语,依旧是那般的,梦里江南。
      说来奇怪,如玉与冷一笑初遇时奏得是《阳关三叠》,别离时也是这曲《阳关》,琴曲犹在,却是人生,如梦如幻。
      可叹的,梦总是会醒的,沁园的那场大火过后,烧尽了前缘旧尘,烧干了梦里江南,从那以后,再也不会有‘梦里江南’了。
      玉思焉甩甩头,颤抖的声音疲倦得道:“紫嫣,你先回家去吧,师父想一个人静静。”
      冷紫嫣要说的都说完了,要问的也难得到答案,又惹得师父竟也落下泪来,本来也有些不自在,玉思焉要她回家,她也推脱不得,便只能走了,玉思焉又给了她一些银两,她本推脱不要,玉思焉那微微发红的泪眼却看得她也不知道怎么拒绝。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师父,这样的脆弱的神情。走出门去,冷紫嫣隐约觉得,而今一别,再见,恐怕也是此生无期。
      玉思焉一个人回想着这些年来的每个人,每件事,幕幕犹在,却已是落花离枝,乱红不扫,明媚几时,独忆缱绻。
      玉思焉忽然自语道:“柳令月,你曾经说过羡慕我,只因你无力反抗命运,可我,又何尝不是?”语毕,她之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蜷缩着哭成一团儿。
      杭州城里的新春,洋溢着幸福的味道,玉思焉却只能在这景色中看出萧索与破败,江山如画,衬得是凋落朱颜,宛转蛾眉几时?零落成尘,红颜空老。
      西湖上下起雪来,雪湖远比平时的江南烟雨更加美丽的多,走在断桥之上,却是形单影只。玉思焉的心里,便如同这雪一般冰冷。
      绝代英雄,风华侠客,旷世美人,都是一样的,逃不开上天的安排,再高的才华,再强的武功,却都与普通人一样,不能掌控命运的轨迹。
      江南很美,在玉思焉心里,却如同失了颜色一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