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廿六章 回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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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郊，柳令月居住的小屋。
“母亲，我们真的能见到父亲么？”冷紫嫣问母亲。
柳令月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隐隐约约的觉得，那张宪就是你父亲。”
短暂的沉默，柳令月道：“快走吧。”
母女二人带了不少的银子，向杭州城中走去，到了大理寺，贿赂了不少银两才放母女二人进去。
饶是冷一笑的师父将毕生所积蓄的银两全赠与了冷一笑，冷一笑虽与柳令月只住在一间小屋中，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日子过的十分富裕。
母女二人忐忑的走着，尤其是柳令月，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和自己当初心上人同名的的人就是自己的丈夫，尽管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的执着的相信这件事情，其实，她的心里，不知道这次能见到的，究竟是不是冷一笑。
当她们走到张宪被关押的地方时，隔着围墙，柳令月深吸了口气，蓦然抬头，一瞬间仿佛是被定格了一般，眼前的张宪，虽是如此境地，却依旧气宇轩昂，不奈鬓上染了些雪幽，却一定是冷一笑不假。
柳令月一瞬间泪水已然落下，满腔的心事，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冷一笑看到她，也是一惊，他其实知道昨夜玉思焉来过，他自觉无颜再见她，所以只是悄悄躲在窗边，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罢了，却没想到，天刚亮，自己就又见到了柳令月。
见柳令月如此的伤心，他也有些不知所措，终于挤出一句：“小月，你还好么？”
听了这话，柳令月的泪水更是止不住。自从她那日与冷一笑相别后，有六年时光了，不想来，再见却已是如是情景，这些年来的思念之情，再也控制不住。
冷一笑真的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能如何去做。
柳令月哭着哭着终于还是拉过紫嫣，勉强挤出一句话，道：“夫君，这是咱们的紫嫣，你看看。”
冷一笑这才意识道柳令月身边还有个小女孩儿。他蹲下身来，隔着栅栏仔细看，这小孩子眉目清秀，粉雕玉琢的，一看便知长大了也将是一代佳人。
小女孩这时候正睁着水灵灵的杏眼看着他，试探性的说道：“父亲？”
冷一笑心中最软的一处瞬间被触动了一下，险些坠下英雄泪来。
他点点头，颤抖着声音道：“是……”
冷紫嫣的眼睛也有些湿润道：“父亲，你为什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了。”冷一笑微微有些无奈的道。
“你师父是玉思焉么？”冷一笑忽然小声问紫嫣。
紫嫣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却想起师父不要自己时候的绝情，心中也难过起来。
冷一笑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难过，接着小声问道：“她，她现在还好吗？”
“怎么会不好？”冷紫嫣并不知道玉思焉的寒性内功几乎要将她冻死的事情。她接着道：“可是，师父再也不要紫嫣了，是紫嫣做错什么了么？”说着紫嫣的泪痕隐现。
她自从小时候就跟着师父，师父对她也很好，两个人的感情很深厚的，如今，师父离她而去，她心里总是难过的很。
“紫嫣……”冷一笑叹了口气，道：“不要怪你师父……”
犹豫着话还没说完，他碰上紫嫣的目光，那神色里的凄凉，忽然让他感觉到玉思焉的味道。
他轻轻的道：“你师父，她心中也苦……当日，她肯受你为徒，已然是你莫大的福分……”
“为什么？”冷紫嫣咬着嘴唇，眼里满是惊讶。
“因为……”冷一笑觉得心中绞痛，道：“因为我杀了她的父亲。”
紫嫣惊呆了，眼泪落个不停，她自己却不知道，怪不得自己的师父总是那般的伤心的样字，总是一个人出神，见到她的时候，却又要摆出一张笑脸，紫嫣也觉得那笑容太累了，却终是不知道缘由，而今想来，师父一直以来对自己是真的很好，就算现在真的是抛弃自己，自己也没有任何可以埋怨的，更何况，师父为自己安排了很好的归宿。
冷一笑一个人喃喃的自语道：“我当日见她眉间总是抹不去的哀愁，便调侃她，问她莲心为谁苦，不想，到头来，竟然是我伤她最深，这般的深仇似海，恐怕，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吧。”
这时候的柳令月已然哭得没了力气，也软下身来，坐在地上，三人面面相觑，千言万语，却有一句也说不出来。
终于，还是柳令月勉强开口了，问道：“夫君，而今，你为何在这里？”
冷一笑淡然的一笑，掩饰住心中因为玉思焉泛起的涟漪，淡淡的道：“五年前我泛游西湖的时候，曾经偶然间遇到一种旷世美酿，可一醉千年，名唤‘梦里江南’，那时，于我品此美酒我而同醉之人，曾经于我说过，‘男儿本自重横行’。比剑败给玉姑娘的时候，我本不欲在苟活于世，却忽而想起了这句话，与其这般，不如战死疆场来得痛快些。”
冷一笑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冷一笑，自负一身武艺盖世无双，若是不能顶天立地，保家卫国，不是枉称英雄么。”
他的话里豪情万丈，只是他的心里想起的，确是醉里嫣然的玉思焉，他淡淡的笑着，心中却暗暗的说：“我这样，才对得起你，是么？”心中泪痕悄然划过
他并没有说这个请他品酒的人究竟是谁，但是，面前的柳令月月冷紫嫣都猜到了七八分，确实谁也没有点破。
“那你……”柳令月问道：“你为何换了名字，还叫……”
她的话并没有说出，心中绞痛便已然说不下去。
“那日，我败在玉思焉剑下，她却没有杀我，那之后，我自觉无颜再见她，便想隐姓埋名。”他黯然道，“我找到了岳飞将军，要他带我一同守江山，并说，我从此叫做张宪。”
他微微叹了口气：“小月，你曾经说过，你的一生只爱张宪一人，我虽然与你成亲，却也知道你的心意，我想，既然我要替张宪照顾你一生，倒不如，我便做了张宪也没什么不好。”
听了这话，柳令月当真不知是多么的欣慰，自己原来是这样的幸福，却如何今日这般情景呢。早知今日，自己何必执着要他去找什么玉思焉呢？本来一家团聚的日子，其乐融融，却这样断送了。稍稍止住的泪水有落了下来。
冷一笑没想到她的心事，只是接着道：“没想到我们保家卫国，复国大业本意是有些眉目，却突然一朝奇祸，沦落到此，当真让人伤心啊。”
“父亲为什么不逃出去？”冷紫嫣闪亮着眼睛问道。
“嗯……”冷一笑抬起眼来看她，她的眼里那样的干净，纯真，他接着道：“男儿铁肩扛道义，逃离这牢狱，于我不过是反掌一般，只是，我若是逃了，将来以何面目对天下人？况且岳将军高义收留我，而今不与岳将军共对苦难，难道我冷一笑要让人看扁了么？而今，冷一笑誓与岳将军一道，即便是没了生路，冷一笑也是愿意陪岳将军一起去阎王殿的。”
冷一笑如是说着，一半是出于这些年来随岳飞征战时而感受到的岳将军身上的凛然正气所感化而来，另一半，则是当初玉思焉那句仰慕岳将军，“我若是和他一样，你是不是会稍稍认为，我还是个可取之人呢？”他心里默默的问道。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的疑问。只留下他一人默默的心痛。
柳令月心中也是一般的难过，她不自觉的爱上了冷一笑，却知道，冷一笑心中，始终不能是自己，自己以前从来没问过冷一笑，他心中究竟是谁，尽管自己心里已经猜得出那人是谁，只是，究竟还是想听他告诉自己。
“你告诉我，你曾经说过，心中痴爱一女子，只是，有缘无份，那人，是玉姑娘么？”柳令月留着泪问他。
“小月……”冷一笑叹息着，“这是我对你不起，只是，你又何必这么执着……”他的心里痛的已然是血流不止。
“你告诉我好么……”柳令月面上满是凄苦，这是她最后一个执着的问题，不管伤她自己有多深，她却始终想知道这个埋在她心里太久的答案。
冷一笑心下难过，闭上眼，一行泪水滑落，他默默的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原来真的是这样。柳令月终于哭着笑了，这便是最后的答案。
她笑着对冷一笑抽噎道：“夫君，你不用内疚是不是伤害了我，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你对我，真的很好，柳令月感谢今生能遇到你，感谢你那么照顾我。其实玉姑娘与你，才当真是天造地设，我想，其实玉姑娘心里，也是喜欢夫君你的。”
“可是，我犯下那样的罪过，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宽恕我的吧。”冷一笑抹去刚刚落下的那滴眼泪。
句句是血，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相顾再无言，惟有泪千行。
过了一会儿，不耐烦的狱卒来将柳令月母女二人赶走，这母女二人纵是千般不愿，却也无可奈何的离开了。
冷一笑看着她们的身影，暗自叹息，心中却是绞痛至极。
第二天就是大年夜了，本该是喜气洋洋，大理寺却传来了岳飞昨夜遇难于风波亭的消息，柳令月母女吓了一跳，连忙又赶去大理寺，又是重金贿赂，狱卒，狱卒放了她二人进去一会儿。
她们见到了冷一笑，已然与昨日不同了一夜间老了许多，眉宇间的愁容又深了一层。
冷一笑见到她们母女俩，并没有提起什么精神来。
柳令月见了他，却扑在围栏上，瞬间泪水便已模糊了她的双眼。
冷一笑拉过紫嫣，仔细的看着她，轻轻的对她说：“其实，你师父也来过，虽然，我没见她。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昨夜，岳将军被害之时她却也没来。”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叹气，道：“我猜，她应该暂住在当年她所居住的沁园那地方，那里现在是家客栈，那里是繁华最盛的地方，她一定知道此事，如何却不来呢……”
冷紫嫣静静的听着，她也许不能明白上一代之间的恩怨，却也仿佛能感觉到父亲深沉地情愫。
冷一笑自顾自的说着：“要我死又何妨，只是遗憾。”他缓缓的睁开眼，眼前仿佛又是繁花似锦，蝶逐花香语，“若是可以，我真想再醉一次，好好品味那‘梦里江南’的味道。”
冷一笑吸了口气，对紫嫣道：“紫嫣，送你母亲回去吧，你看她哭得不成样子了。”
紫嫣虽也是眼中有泪，却也明白父亲的意思，看母亲哭得不成样子，不如劝他回去。
于是紫嫣柔声对母亲道：“母亲，你看父亲也没事，咱们先走吧。”
柳令月虽是不愿，却也终于被紫嫣拉走了。
母女二人，走在杭州城郊的小路上，她们走得很慢，二人的心中都难过至极，正午的太阳挂上来了，这两人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柳令月忽然问紫嫣：“紫嫣，你师父是不是极为美丽，她的风采，只有你父亲一人能相称？”
冷紫嫣不明白母亲为何这样问，只是点了点头。
柳令月接着道：“其实，他们二人才是最合适的，一般的倾国容貌，一般的武功绝代，一般的痴醉文艺，只是因为有我，他们都怕伤到我，他们对我真的很好……”
“难道师父也喜欢父亲么？”冷紫嫣知道父亲与师父的杀父之仇后，自然是不信。
“我不知道……”柳令月淡淡的摇头，“我只知道，你父亲曾告诉过我，回眸剑绝无失手，除非，他的对手不想杀他。”
回眸剑真是一套奇怪的剑法，只有当对手心中毫无杀念的时候，才会因为分神而不自觉的避开那回眸一剑，除此之外，武功再高的人亦会因为心中一瞬的念头而忽略掷来的剑锋，这样，就一定躲不开那剑。
当初的柳令月，和如今的玉思焉，二人躲过回眸剑，都只是源于毫无杀念的她们不自觉的那一刻的犹豫。
“只是，我没有告诉你师父，这回眸剑的秘密。”柳令月幽幽的道。
突然，柳令月大哭起来，人一下子软在地上，怎么也止不住。
冷紫嫣吓呆了，这悲凉的声音逗落了她一同垂泪。
母女二人就这样抱头痛哭，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两人终于回到小屋的时候，已是天色沉沉，有人告诉他们，就在这日午时，张宪与岳云一同腰斩于市。
柳令月似乎是早已流干了泪，听了这消息，只是静静的坐着，默默相顾。
只有这她们知道，张宪，就是冷一笑，一个在她们生命中占着重要地位的人。
夜色清冷，本是新年来临，却无可奈何的如此荒凉，风飒飒的摇摆着枯枝，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哭了一般的萧索。
绍兴十一年除夕夜中，一代名将岳飞遇害风波亭，时年三十九岁。死时留下“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八字绝命。次日，部将张宪及其子岳云亦被腰斩于市。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廿六章 回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