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廿五章 尽忠报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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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十分，已是晌午，玉思焉并不计较，舒活下筋骨，精神倒是还不错，她取出地图，细细研究起来，这不禁令她有些烦恼起来，若是柯弟在就好了，她苦笑着，摇摇头，继续盘算着。
她回身从包袱中取出一个紫色的小瓶，这是以前离柯给她的，离柯曾配制过一些日常所需的药物，还有一些，可以在紧急关头防身的药物，这一瓶就是一瓶特殊的迷药。
这药的最用，说来十分的神奇，就是会让人莫名的一下子昏了头，忘记自己正要做的事情。虽然玉思焉从未使用过这些药物，但是对药物的作用还是十分清楚的。
玉思焉计划妥当，已然是下午了，她叫人送来热水，沐浴一番，换上自己许久没穿的那件精美白衣，头发轻轻挽起，她忽然想到，玉簪已折，无可束发，只能略略叹息，忽而又想起手腕上的漆雕镯子，这才微微欣慰。
等到夜开始静谧的时候，长剑收在层层叠叠的衣中，玉思焉带上小药瓶，准备从窗口离开，想了想，她回屋，将玉玲珑琴也背在了身上。
大理寺内。寒夜难眠。
岳飞一个独自叹息，想来，自己半生戎马，现而今，却深陷囹圄，十二道金牌，葬送了十年辛苦，自己却也无能为力。
究竟是不是值得？他微微犹豫，十年来战影历历在目，流血漂橹，多少绝望的脸，忽然想起背上母亲刺得四个字，尽忠报国，是啊，尽忠为国，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心之所向，虽九死其犹未悔。
忽然，岳飞正在出神，忽而听见窗外的琴声，袅袅娜娜，仿佛是九霄仙音落了凡尘，空灵悠长余韵不歇，这琴声仿佛有些熟悉，奈何一时自己却想不起。
窗外，突然有人和着琴声唱到：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正是自己所做的《小重山》，曲调不是本来的曲牌，却配得天衣无缝，好像是天生就是为这词而生的曲律，岳飞还从来没听人把自己这首词，唱的如此凄凉。
那声音，婉兮清扬，却也一似空谷的泉音。
他站起身来，透过监牢的小窗向外望去，只见一白衣女子正坐在外面抚琴，配上她倾世的容貌，雪发飞舞，这样寒冷的静夜里，恍然是那样的不真实，若不是偶有虫鸣，岳飞一定以为自己已然到了瑶台仙境。
那女子，自然是玉思焉。
玉思焉在四下拐角之处放置了迷药，无论是谁，走到此处，还未听见琴声便已中了迷药，忘记了方向转头而去。放好迷药后，玉思焉等了一会儿，见所有靠近的人果然都走了，这才放下心来，弹琴于此。
见岳飞已然看到自己，琴声放缓，寥寥而止，玉思焉放下琴，站起身来。
岳飞刚刚想向窗口靠近，忽然白影一闪，玉思焉已然飞身而入了，岳飞有些惊讶，那么小的窗户，玉思焉是如何进来的。
玉思焉轻轻一笑，岳飞还没来得及问，她已开口道：“将军莫惊，思焉会缩骨功，思焉的头发，只是内力所致。”
岳飞也是见多识广之人，自然也就没问什么，转而到：“自从当日黄鹤楼一别，已有整整五年，不想今日相见，玉姑娘还是当年一般风采，在下却沦落至此。”
玉思焉听了这话，心中难受，岳飞并不知道，那日下了黄鹤楼，玉思焉的人生发生了多么大的改变。玉思焉稳定了一下情绪，不愿提起往事，随之说正题，道：“今日思焉前来，是为了就将军离开囹圄的。”
没等她说完，岳飞却摇了摇头，道：“大丈夫立世无所畏强，我既光明磊落，何必离开呢？”
他的话大义凛然，玉思焉本还想说什么，却碰到磐石般坚毅的眼神，话终是没出口。
说来也是，岳将军如是遭遇，但若是这样逃了，却也有损将军豪名，何况岳飞这样的人，将名节看得比生命更重要，又怎么能屈节违命呢？玉思焉叹了口气，虽然有些不甘心，却也不多说什么。
岳飞倒是并没有在乎似的，随意的问道：“玉姑娘这些年来过得还好么？”
玉思焉微微凝思，终于淡淡的一笑，道：“还好。”
岳飞自然也是阅人无数，一看她眉间苦涩，便知道，她心中难过，日子过得并不舒心，只是，既然她并不愿意说，自己也就不去问罢了。转而道：“当年，与玉姑娘初见之时，在下便觉得，姑娘不是池中之物，不该与我这等莽夫为伍，遂不愿委屈姑娘，并不是什么嫌弃姑娘有浪荡风尘之说。”
其实，玉思焉与岳飞早就相识。
五年前，一日，岳飞在杭州城里办事，穿过街道，步道西湖畔，偶然间看到一女子，从一片绿柳波涛中走出，艳妆霓裳，却依然显得清新多俗，不似平常人家的女子。他本不会随意被什么吸引，却为这涣然烟波不自觉的凝住。那女子并没有看到他，一转眼，便又消失在绿杨阴里。
无意中听人说起，这便是而今西湖上一曲千金，艳名远播的优伶如玉。
如玉是么？他虽然隐隐约约觉得这女子不一般，却也没挂在心上。
然而，那个时候的玉思焉，觉得这样飘摇的日子有些厌腻，却不如，像她师姐梁红玉一样，找豪放的个立世的英雄托付了终身便也罢了。遂将心事说与她师姐。
梁红玉觉得，岳飞将军才智过人，勇武无双，便有意撮合二人。遂买通了小校吴阶，让其谎称玉思焉是其两千贯买的读书人家女子，赠与岳飞。
过了几日，岳飞府宅内。
同僚吴阶，送来个美人，所言为读书人家的女儿，唐风华服，白衣胜雪，却不如佳人凝脂晶莹，冰颜绝美，不染俗尘，惊为天人，更难能可贵的是，眉间还有逼人英气，却丝毫无损她的抚媚动人。
只是，岳飞一眼便认出，这正是几天之前，自己偶然看见的那个在西湖边那个被称为如玉的女子，虽然换了身装扮，素颜清丽，毫无烟花之色，但这神韵，是别人学不来的，绝对人不错，就是同一个人。
两千贯便能买下的读书人家女子？岳飞暗暗冷笑，这如玉姑娘即是一曲千金，何故如此，必不是寻常女子，看她步履轻盈，眼中正气，当数人中龙凤。虽不似会武功的样子，岳飞心里，却隐约觉得更她应是个江湖侠女。
想来，他暗暗叹气，隐约觉得，自己与这女子，即便有共志，却不当同道。何况，她这般究竟有何目的，更是不得而知，遂心下不愿。
为断绝她的念头，他道：“这位姑娘不是西湖上的如玉姑娘么？听说湖上一舞千金难求，何故伪装士家女子呢？我家粗布为衣，糠米作食，恐怕不适合姑娘吧。”
玉思焉一听这话，当时惊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转而羞愧难当，以袖掩面，便真是伪装被揭穿了一般，况且自己这样的歌女之名，岂能登得大雅之堂，自己虽不真是这样，却也无能反驳什么。
岳飞见她不说话，便接命人将她送了回去。
隔日，玉思焉在湖上与梁红玉分别，有些疲惫，正是被冷一笑看到的那一幕。
书上记载，吴阶见岳飞不去青楼纵欲，便两千贯买了个士人家女子送与岳飞，岳飞语其自家贫苦，女子遂掩面轻笑，意之不欲，岳飞遂将其送回。却不知本是这般情形。
自从那日之后，玉思焉一直有个心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自己泛游西湖，不过是为了赚些钱为以后生活着想，顺便，希望能借此打探道一些关于父亲的消息。自己明明没有做什么，堂堂正正，却落得为人不齿，究竟是为何。
所以，当日黄鹤楼上再见岳飞，玉思焉吓了一跳，险些从楼上跌下去。还好之后岳鹏举只是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之后就丝毫没有对她不屑之意，这才让她略略安心下来。
直到今日，听了岳飞这句话，她才终于打开了这个心结，索性展颜，轻轻一笑。
岳飞见了，当真觉得，这样的笑容能出现在这世上，当真是苍天对世人的眷顾。他忽然犹豫，若是当初自己没有拒绝这个武功盖世江湖奇女子，又该是怎么样？无奈，缘分已尽空思量。
想起当日，自己曾让这般的花颜凋落困苦，虽不是本意，但岳飞心里也微微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随意问道：“玉姑娘现在已是心有所属了么？”
玉思焉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般问自己，脸上一红，想他是率真之人，能这般客气与自己说话已是难求，也没怪他什么，只是这一问，她的心里有想到了冷一笑，她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她又想起柳令月凄苦的神色，她深深吸了口气，抬眼，看到岳飞他干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恶意，她勉强的笑了一下，微微的点点头。
岳飞见她神色茫然，不解问道：“为何姑娘只是独自一人呢？”
玉思焉叹息了一下，犹豫道：“我，我找不到他了。”眉间凝聚，再现愁容。
岳飞也不知道该怎么，道：“但愿姑娘能早日和那人相聚吧。”
玉思焉惨淡的笑了笑，美目轻闭，点了点头。
玉思焉从衣中取出长剑，对岳飞道：“将军这长剑，当日赠与我师弟，他那日见我无兵刃，遂与了我，思焉受之有愧，自知配不得这剑的英魂，不如今日还与将军，将军留着防身吧。”
岳飞一看便知是自己的长剑，没想到，如今还能见者旧物，只是，以现在自己的情形，留着恐怕也在无用处了吧，赠与她，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合适，能相随这样的侠女，却也是这宝剑的福气。
当下道：“那日黄鹤楼上，我见令师弟英姿义气，必是人中龙凤，遂赠此剑与他，既然他将剑转赠了姑娘，在下也好无不愿，虽说是宝剑赠了佳人，不过，玉姑娘这样的佳人，却也当真该有把宝剑防身才是。”
玉思焉听了这话，心中不无感动，闭幕颔首，轻施一礼。
玉思焉忽然张开秋水深眸，凄然的望着他，道：“将军，其实，我们很相像。”
“嗯……”岳飞微微疑惑为何她这样说。
“自古，红颜名将，都是不许人间白头的。”玉思焉幽幽的道。
玉思焉的这句话，宛若是沉在古井中一般的深邃，配着她白透了的头发，显得更加看不清明。
夜色深了，静的只剩下寒风瑟瑟，无言相对，有些尴尬。
“夜凉了，玉姑娘还是早点回去吧。”岳飞终于道。
“嗯……”玉思焉有些犹豫，想说什么的样子。
“想说什么？”岳飞问她。
“我……”玉思焉犹豫了一下，道：“思焉可以看看，将军背上的刺字么？”
岳飞开朗的笑了笑，“这有何不可。”自己坦坦荡荡，让她看看那字，却也没什么的。
他转过身去，将后背袒露，将背上的字迹展现给玉思焉。
玉思焉看到“尽忠报国”四个字，文字深入肌理。
玉思焉不自觉的伸出纤纤素手，想要摸摸那字迹，却终于在离那字迹一寸远的地方停下了。想岳飞将军精忠果敢，今日一见，却沦落得这般境地，眼中不自觉又泛起泪光。她咬了咬嘴唇，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泪水，道：“将军保重，思焉告辞了。”
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然落下，她一运气，人已然飞出窗外。
岳飞回头，只看见一道白影，飞快的消失在窗外。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玉思焉终于有些跑不动了，倚在一颗枯柳上，喘息着，最终，顺势坐下，将琴置于膝是那个，想弹个调子，舒缓自己，却发现，琴音凄凄不成章，泪水簌簌无断绝。
她终于忍不住了，抱着琴，失声痛哭。
夜色清冷得很干净，笼罩着她颤抖的身影。
夜已深，有人看见一个白衣白发女子抱着琴幽幽走过，清颜宛若仙子，据说是神仙下凡。
玉思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客栈的，但她知道，自己刚刚激发了太多的真气，现在，自己的寒气要肆虐着报复自己了。
她苦笑着，拿出离柯的小瓶子，倒出一粒药来，那瓶中的要已然是所剩无几，光洁的药丸碰在空旷的瓷瓶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时候，寒气沁骨，她已然颤抖这几乎不能控制自己了，她将药放入口中，勉强将瓷瓶放好，人却已是站不住了，蜷缩起来。
灵药有限，寒气确是越来月猖獗，自己，看来当真是余日无多了。
随着寒气加重，她的意识一点点的消失。
天边慢慢升起一丝光晕，并没有人知道有个绝代佳人正在遭遇寒气噬骨。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廿五章 尽忠报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