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江南》卿洛闻

25、第廿四章 寻梦

　　从玉思焉见到冷紫嫣的以来，已然是第五个念头了，当初玉思焉就有些惊讶，冷紫嫣明明只有两岁的年龄，却聪明灵巧，绝不像是只有两岁的小孩子。柳令月说，紫嫣生有异能，早知人事，看上去显得大一些。玉思焉闻听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之后，玉思焉带着冷紫嫣离开了柳令月居住的地方，转而隐居他方。这固执要离开的原因，即便是她自己也并不明白。其实她没走离开多远，只在绍兴找了除依山傍水的小村，随意的了下来。
　　每日，玉思焉教紫嫣武功，或是读书识字，琴歌诗赋什么的，日子过得简单平静。
　　慢慢的，日子长久了，玉思焉更加深刻的认识了自己内功的可怕，只这些年来，她很少动用自己的内力，却依旧觉得，寒气发作的越来曰猖狂，虽然当初离柯赠与的药还能勉强压制，但那日渐轻浮的小药瓶和犹如冰涧深处的彻骨的寒冷，让她越来越清楚自己大约是不久于人世了。自己为什么要练这内功，难道就是为了五年前与冷一笑那一战不致落败么？玉思焉苦笑着，若是早知，她倒是情愿死在冷一笑剑下。
　　对于寒冷的体验，其实并没有使她感到多么的痛苦，她只是加紧的教导紫嫣，所幸紫嫣也的确是聪明过人，五年里将她所授的悉数掌握了。
　　日子本来或许就应该这样过下去了，却有一天，玉思焉出去集市上买些物品，回来时，紫嫣见她，娥眉紧锁，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紫嫣自然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去集市有能发生什么呢？小小年纪的紫嫣自然是不解，却也不敢问。
　　过了一会儿，玉思焉叫来紫嫣。紫嫣知道，师父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与她交代。
　　玉思焉道：“紫嫣，为师所学，除了为师的阴寒内功，已然尽数传与你了，如今，为师有些急事要办，难为分身照顾你。”她顿了一顿，见紫嫣没有什么反应，便接着说下去，“不如你去找我的师妹吧，她的才华绝不输为师的，便要她代为师照顾你可好？”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是玉思焉听得出那语气里的不可抗拒，她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大事情，师傅才会做这样的决定，师父做的决定，一定是经过仔细思虑的，所以绝不会动摇。其实，她即佩服师父的果决，却也觉得玉思焉这样略略有些不近人情。不过师父终归是师父，紫嫣是敬重的无话可说的。
　　见紫嫣没有说话，玉思焉接着道：“我师妹叫萧沁然，这些年来，在江湖上也有些名气，武林世家，名门正义，她和妹夫张冠玉现居在武当山下，你带了我的书信便可前去拜望他们。想来他们若是见了你，一定十分欣慰的。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又快到正月了，为师想来，不如，先行拜望下你母亲，她就住在杭州城外，碰巧与我所到之处顺路，为师便送你过去吧。你五年未归，而今那也算是学成，于情于理，都应去见见她了。”
　　玉思焉句句在理，冷紫嫣也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需要尽快启程，或许就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好好收拾下东西吧。”玉思焉犹豫了一下，终于说。
　　紫嫣心里一颤，原来师父刚才所说的一切，其实只是为了要自己最终离开她么？冷紫嫣不明白，究竟是很么事情，让师父下来这样的决心，就要这样与自己分别了。
　　冷紫嫣抬头看着她师父，她师父没有任何装扮，一身素白的不易，眉目间微微有些岁月踪迹，却毫不影响她的气质神韵，五官精美，不得不说，这是她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只是，她师父永远是那样的冷漠，笑得很少。
　　冷紫嫣埋下头，转身进了里屋，收拾下自己的东西。只是，刚刚隐住身形，眼泪就已经不争气的落了下来，她实在是舍不得这样离开师父。
　　外屋的玉思焉，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心里，早就纠结成一团儿。
　　半晌，玉思焉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也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去了。
　　她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旧衫，离柯往昔给自己的一些药物，以及他离开时候给予自己的那个已经快空了的药瓶，一直包在手绢之中的断折玉簪，许久未曾动过的长剑，还有的，就是那把玉玲珑古琴。收拾起，想来，与五年前离开武当山时候所携带的并没有什么出入。她叹了口气，整理一下衣服，想了想，依旧用白纱遮住面庞。
　　她从旧裳中找出夹在其中的冷一笑给的那手帕，手帕有些泛黄了，还好，上面的地图字迹还都可以看的清楚。她将手帕和自己刚刚写好的给萧沁然书信一起拿在手中，准备一会儿交给紫嫣。
　　玉思焉站在门口，等着紫嫣，随意打看着屋外的风景，青山微微有些凋零，流水淙淙。与玉思焉初来这里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
　　青山永不改，绿水永长流，只是，故人最难留。
　　万物有大美而不言，他们应该是从未在乎过，玉思焉这样的过客的闯入还是离去的吧。
　　不一会儿，紫嫣也收拾好了，玉思焉看她眼眶还红着，知道她心里难受，不禁想安慰她几句，偏偏，张开口来，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说出话来。
　　师徒二人晓行夜宿，沿着并不繁华的路段，循着杭州去了，没几日便到了杭州郊外，玉思焉遂要紫嫣在这里与自己分道，要紫嫣自己按照手绢上所绘的去自行寻找母亲，而她，则要进杭州城忙着事情去。
　　其实这个决定令她心里颇有些不自在，尤其紫嫣还是个孩子，这样对她，不尽人情不说，甚至让她觉得有几分残忍，只是送她到家门口，又有什么的呢，况且，都是些故交而已。可是，玉思焉一想起柳令月，心中就有些难过，实在是有些不敢面对她，这其中的原因，她自己也不明白。
　　冷紫嫣听了这话，忽而又逗落了泪珠儿，一路上憋在心中的委屈，这时候全都泛滥了起来。她抽噎着道：“师父，难道你那么不喜欢紫嫣么？已然是要分别得时候了，却不肯多送我一程么？”
　　玉思焉听了这话，心里难受，忽而一瞬间前尘往事都涌了上来，险些也掉落下泪水来。她连忙稳住自己的情绪，扯出一个笑容，安慰道：“怎么会呢，师父只是苦于事情紧急，不然怎么舍得抛下紫嫣呢？”
　　“那为什么，师父办完事情也不要紫嫣了呢？却要紫嫣去找什么师叔？”冷紫嫣不依不饶。
　　玉思焉深深吸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对紫嫣说，她既不愿意怎么告诉紫嫣，自己已然是时日不多，恐她会伤心，也害怕与她说起自己与她父母之间的往事，惹得她难过。想了想，玉思焉终于敷衍道：“师父平生所学，已然都授予你了，虽然你现在尚不能完全领悟，却也再跟着为师无益了，我的师妹伉俪，都是武林一代新秀，侠名远播，所识得比为师多的多，在他们身边，你一定可以学得更多，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这是一个际遇呢。”
　　冷紫嫣已然哭的说不出话来，她究竟只是个小孩子，坚强不到哪里去。
　　玉思焉心有不忍，却无可奈何，却也怕自己再说下去，会反而动摇了自己，终于一狠心，转身便走了。
　　冷紫嫣一个人哭了一会儿，见师父已然不见了踪影，心中更是苦痛，然而，最终她也只能选择沿着路去找寻自己的母亲。
　　手帕上的方位十分清晰，冷紫嫣很快便找到了柳令月居住的小屋，她擦干净眼角的泪珠，努力的笑了笑，敲了敲门……
　　其实她不知道，玉思焉没有真的离开，一直跟着她，生怕她出事。她一路的哭着，却不知玉思焉在她身后，也在默默的垂泪，一个人的时候，玉思焉也终于忍不住了。直到看到柳令月开门来，迎接紫嫣进了屋，她才放下心来，在转身离开。
　　一个人走着，很慢很慢的步伐，显示出她的疲倦。她忽然觉得，自己又是孤单一人了，茕茕孑立，自己本就是孤独的对么，呵呵，一个多余的人。
　　她忽然想起了离柯，萧沁然，冷一笑，往事如同过往云烟，短暂的欢乐，让她觉得难受。
　　夕阳缓缓落下，拉的她的影子，好长好长。
　　赶在太阳彻底落下去之前，她赶到了城里，杭州城里，繁华一片，热闹非凡。
　　她习惯性的走到了沁园当初的位置，只是，那里已经是一座豪华的客栈了，高低冥迷，远比沁园要大得多。这光景，早已没了当年的痕迹。玉思焉想了想，还是决定住在这里。
　　走了进去，老板相当的殷勤，他对这样冷漠清高的客人似也是见惯不怪了，赶着忙安排了一间上房。玉思焉对这安排还算的满意，也就没什么多余的话。
　　稍稍用过些酒菜，玉思焉便整理衣着，准备出门，想了想，她打开包裹，找出一件男装来，本是一件粗布旧衫，做工确是不相称的精美，这正是当日江城游玩时候所穿的，当时匆忙，还来不及还给离柯，其实还不还又有什么分别？玉思焉穿过的衣服，以离柯的心性，必定不会再穿这件衣服了。玉思焉想着，苦笑了笑，换了这衣服在身上。
　　束起头发，本来清淡的不施薄粉的面上微微修饰，丽色尽掩，倒是成了清清朗朗的一位公子。
　　铜镜之中已经并不十分出众的样子，玉思焉出了门去，缓步漫游，独自在西湖边上欣赏着风景。
　　天色已然暗了，这让她微微的有些不舒服，西风吹过，提醒她已然是深冬时节。最终，她吸了口气，现在，没有任何人帮我了。她默默对自己说着。
　　西湖上依旧是那样的光彩，虽然已是寒冬腊月，各处画舫却在艳波里飘荡，玉思焉看到，不少画舫都与自己当年遥轩规模相似，现在，遥轩那样的画舫原来也如此常见了，玉思焉暗暗感叹。
　　花灯初上，散着醉人的光晕。
　　西湖水，兴亡不尽。风景依稀似旧样，何缘故人不复独徜徉？
　　玉思焉一个人游荡在西湖边，仿佛她只是个影子一样，别人都在自顾自的享乐，完全注意不到她。
　　终于，夜深了，西湖上虽然依旧是华灯笼罩，气氛却暗淡了不少，一片喧闹归于静谧，
　　玉思焉微微打了个冷颤，不知道是身体冷，还是心冷。
　　四下并无人，她收敛气息，微微轻浮起脚步，走进暗影中，她轻轻巧巧的靠近了一个地方，正是大理寺。
　　她其实也并无心做什么，悄无声息的跃上墙头，她向内张望，不一会儿便看清了其中地形，思索一下，她翻身而下，轻轻落地，没有发出意思声音。她压住呼吸，脚步轻盈充满韵律，随意的避过巡查的兵丁，她在四下寻觅着。
　　终于，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只是一声咳嗽，却没躲过玉思焉的耳朵。她停下脚步，见四下无人，便侧身在窗口，悄悄向里张望，正看到岳飞元帅在此。
　　玉思焉没有多看，屏住呼吸，俯下身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围的环境，记在心里，转而原路返回。
　　静夜之中的大理寺还是原样的宁谧，仿佛不曾有任何人来过一般。
　　返回的时候，玉思焉已然不再是那样的悠闲，她施展开轻功，飞速返回客栈。
　　回到客栈，客栈里也安静了不少，玉思焉默然进屋，静听四下无人，便取来纸笔，将所见的大理寺地形图画了出来。
　　想了想，她将地图收入怀中，简单的洗漱一下，玉思焉躺在了床上，这客栈的小床虽比不得当年遥轩之上的拔步床，却也十分舒适，玉思焉没多想，便进入了梦乡。
　　月影凄迷，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冷眼旁观，将一切笼罩在寒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