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廿三章 梦中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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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令月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的开口叙述道：“夫君说，他其实，只是个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更不知道自己属于何方。知道，他被他师父收养。”
没想到意气风发的冷一笑，也是如此的身世，玉思焉暗暗想着，到头来也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柳令月接着说叹了口气：“他的师父是个世外高人，隐居于高山之巅，俯瞰山下江流，险不胜数。夫君初遇到他师父的时候，他已然该是垂暮之年，却鹤发童颜，双目有神。他往后遇见过那么多人，却没有谁的眼睛如此闪亮。他师父，虽不是道家，却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只是，他师父是个有些奇怪的人，他痴迷于剑术，或者说，是只痴迷于一套剑法。”
玉思焉知道她说的是回眸剑。回眸剑在冷一笑之前，江湖上绝无这路数的武功，怨不得，或许是这世外高人独创的也说不定。
柳令月还在叙述着：“他师父的生活，仿佛是可以的孤独，除了教他练剑之外，闲暇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在山巅舞剑，舞了一遍又一遍，长剑所指绝差不了分毫，但是他的眼神，却是消失了平时的神采，越来越空洞。那个时候，夫君是绝对不敢靠近他的。又有的时候，那位高人会突然掷下剑来，一个人坐在山崖上，静静地看着山下的江流兀自叹息。只有那个时候，夫君才会猛然发现，他的师父的却是个垂暮老者了。”
玉思焉听着这叙述，暗暗猜想着这位老人的往事，不过，每个人的故事都不相同，又怎么猜的出呢。
“他的师父只教了他这一套剑法，却一直没告诉他任何有关这剑法的事，夫君也是小心的人，一直也不敢问。”柳令月的声音没有停下。
柳令月停顿了一下，玉思焉知道，大概这段往事的面纱，即将揭开。只听她接着道：“直到有一天，夫君的师父说夫君已然武功竟成不需要再跟着他了，只是要夫君不要轻易施展武功，然后便要夫君离开他。夫君很惊讶，却也不敢违背师父的话，临走，想问他师父的名姓，他师父却说，名字什么的都不重要，自己早就不是世上之人。他又想了想，说，不如告诉你这剑法的故事吧。于是，夫君知道了他师父的往事。”
原来，这回眸剑，是由一对儿男女创出的，男的正是冷一笑的师父，女的，是他最挚爱的妻子。他们少年时候，就已然是名声大震，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这两人是闲散的性格，其生所痴迷的，便是手中的这把长剑，在江湖中游历久了，觉得厌腻了，便干脆隐逸了江湖，找了个幽静地方，隐居去了。
不得不说，他们武功之高，当世犹可睥睨，见得多了，觉得这世上的剑法多不能和他们的心意，或是太过花哨，又或是不够潇洒，倒不如，他们自己创造一套的好。于是便有了这回眸剑。
在这剑法中，他们倾注了所有的心血，绞尽脑汁，反复切磋，使得剑招即凌厉，绝无半点多余招式，又洋洋洒洒，大气凛然。然而，这剑法的最后一招，他们想有个惊鸿翩舞般的惊世绝招，所以，一直没有寻到满意的招式。
直到有一天，悲剧发生了，他们的对头带了许多人，找到了他们。在这之前，他们本以为，再不会有人寻到他们，他们可以在这个避风港平平静静的过一辈子了，只是，怎么也没想到的，该来的永远躲不掉。
虽然他们已然是绝世的高手，双剑合璧，珠联璧合，却怎奈何对手也是不弱，又仗着人多势众，这二人与他们大战了三天三夜，都已然是筋疲力尽，他们虽然力毙了不少对手，但却奈何自身也受伤不轻。
终于，还剩下最后两个最难对付的敌人了，本来这次该能是化险为夷的，可惜那女子终还是弱质女流，实在有些支持不住了。
忽然，那两人大概也是看出这次恐怕难以胜利了，索性不要命的一起攻向那个受伤的女子，不知何故，那女子却也像是着了魔一般，竟不躲闪，眼见那长剑已然刺穿她瘦弱的身体，鲜血顺着剑倾泻这，她却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回眸一笑，笑靥如绯，趁着那两人的一犹豫间，长剑掷出，将那两人一齐刺穿。
她丈夫是那样的震惊，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令人是在是不敢相信。等他飞身到那女子身边，那女子却也只剩下一口气了。她突然笑了笑，对她撒娇似的说：“你看，我这招数，是不是惊世绝妙？我们剑术的最后一招，便用了这招数，你说好不好？”
话音刚落，那女子便香消玉殒。
男子悲痛欲绝，从此更加沉迷于剑术，为的只是满足那女子临终的愿望，在那男子多少个日夜的钻研下，终于有了这完整剑法。他想了想这些招数，最终给这剑法起了个名字，回眸剑。
以后，再有人来找他的麻烦，他的剑却越来越凌厉，越来越冷，尤其是那回眸一剑，邪魅又狠辣。一直到长剑之下，再无活口，他才慢慢坐下来，孤单的拭尽长剑上的鲜血。
慢慢的他开始习惯，一个人练剑，一个人叹息，在叹息中怀念妻子，在剑法中仿佛发泄内心的苦痛，唯有当长剑飞舞的时候，他就又仿佛看到了他的如花美眷。
只是，忽然有一天，那男子慢慢发现，他自己不能在这一剑中控制自己，便仿佛是找了魔一般，剑气想要嗜血，他却丝毫控制不来。用剑的时候，他甚至分不清，是人在御剑，还是剑在御人。这，或许是一把找了魔的剑。
他当真有些不愿了，自己隐居山林，本就不想在与江湖有什么瓜葛，何必一此剑再徒伤人呢？所以一度立誓，不与这剑法传与世人。然而，每当他想起，妻子如花的笑靥，长睫纷飞的眼睛时候，他又觉得，自己不能让这倾注了两人甜蜜爱意的惊世剑术就这么无名的消失在这荒山之间。
时光慢慢流转，虽然还是功夫灵巧，但他已然感觉到自己的衰朽，恍然间，他明白自己也是风烛之年。他半生孤独，终究还是不忍这填补了他一半生活的剑术失传，最终，他遇到了冷一笑，一个孤儿，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着干净的光彩，他仔细打量，相信这将来定会是个潇洒男子，在看看他的身量，骨骼轻奇，这般的好身子骨，倒也是罕见的人才，正适合习武。带回他的同时，他心里不禁有些疑惑，为何会有人抛弃这样的人才？
而后，他将这个小男孩带回去，取了个名字，叫冷一笑，回眸冷一笑，颇有几分深意。奈何他的一生，到头来，却也只剩下这冷冷的以回眸，冷冷的一笑。
最终，他将这绝世剑法传与了这本与他毫无关系的人。
听完这个故事，玉思焉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江湖之上，回眸剑客冷血无情，虽然侠义，却出手狠极。她平日识得的冷一笑，风流俊朗，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如此阴狠之人。只是，能遇到这样的高人，应该说是冷一笑的际遇，学了这剑法，令冷一笑轻轻松松的立足江湖，只是，原来这样成名的大剑客，却终究，败在一把找了魔的剑上，又是何等的凄凉。
这样的剑法，难怪冷一笑不愿一教自己的女儿。
玉思焉突然奇怪，问道：“创造这剑术的人没究竟是谁？冷公子最终知道了么？”
柳令月扬起眉毛，摇了摇头：“他们究竟是什么人，甚至是正还是邪都不得而知了。夫君说，世上的事情本就已经是那样的荒凉了，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又何必还要计较那么多？”
玉思焉点点头，冷一笑的话在理，何必计较呢。只是，她忽然想起，刚才柳令月说过，冷一笑留下的一封信，让她后悔让冷一笑去找自己，难道，那信上的内容，与自己有关么？
她正犹豫着，柳令月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心事，从衣袖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玉思焉道：“这书信所说的，或许与姑娘有关，姑娘还有不解的，大概这上面都有解答吧。”
玉思焉感激的看着柳令月，结果这信封。
打开，正是冷一笑那挺拔的字迹，只是，这并不像是一封信，倒是说是冷一笑的一段自述更为贴切。
内容如下：
自从我学会了回眸剑，我就奇怪，为什么师父每次看我舞剑的时候总会叹息，眉头都锁在了一处。
其实我也有些奇怪，我舞剑的时候，会有些沉迷，如若碰巧遇到山里的动物，我会更加的兴奋，每次都会毫不犹豫的刺死他们，我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尽管我的本意经常不想伤害它们。
终于有一天，师父对我说，他看我剑里的沉迷，依然是找了魔一般，其实他也是这样，所以伤害了许多人命。要我小心谨慎才好。说完，他要我离开，原因是我功夫已成，该去自己闯荡了。
我当时实在是不舍，但是却知道，师父的话，永远是不能违背的，所以我问了他的名号，师父却不肯告诉我，反而给我讲了他的故事。知道这个时候，我才理解师父眼里的空洞与深情，其实，教我这剑法，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师父还说，只盼我能惩恶扬善，才不枉他的教导。
最后，我问，这魔剑有没有破解的办法？他说，这个问题，他也想了很久，最终觉得，若是有一天，找到一个人，可以多开这回眸一剑，或许，这剑便不会让人如此着魔。
从此，我离开了师父，下山开始自己闯荡，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害怕，我那时候并不真的理解着魔的含义。知道我发现，越来越多的坏人魂飞在我好不费力的剑下，我才知道，这剑是多么的可怕，我不能控制，兴奋的血的味道，每当我冷静下来，都会后悔不已，但是真的，虽然我的名声羽加响亮，回眸剑客四个字传遍大江南北，我却始终不能安宁片刻，总是活在深深的愧疚之中。
唯一令我欣慰的是，回眸剑的名声虽然越来越大，但我还算对得起师父所教导的正义，回眸剑客之名虽然带着狠辣名胜却也终究还算干净。
终于我不堪忍受了，我每杀死一个人，心中的愧疚便多了几分，然而我却也无能为力。我决定去找个人破解这剑法。
于是，我历尽千辛万客，找到了当时的武林盟主，武霸天下的玉涯。
见到玉盟主的时候，我很惊讶，他与我想象的意气风发不同，他的表情很苦涩，虽然他是那样的俊朗，却总是黯然叹气。
我告诉玉盟主我的来意的时候，玉盟主没说什么便答应了我，我看他应该是个豪爽之人，却不知为何却又落寞如是。我们两人一起先饱餐一顿，喝了不少酒，他见我应也是个磊落之人，便将自己的事情泛泛的说与我听，其实我觉得，他只是太想找个人说说心中的苦闷了。
他说，大约是二十年前，他有一次和朋友打赌，夜探皇宫，却不巧，无意中看到了一个女子，从此便再也忘不了那身影。他之后几次夜入皇宫，都只为了看她一眼。后来，他们虽然互生情愫，可惜，缘分不够，终究不能相守。
我好奇的问他，那名动一时的玉簪可是为她打造的，他豪爽的笑了笑，说是，说那女子的相貌，像极了那盛开的玉簪花，可惜她终究没有收下。
玉盟主不愿意告诉我更多的了，看着他眉间像是刀刻出的萧索，我也就不好开口问什么。
后来我们比武，不得不说，玉盟主的功夫当真是名不虚传，内力极为深厚，招式灵巧，与回眸剑不分上下，他的武功苍劲有力，绝不多半点没用的，每个动作绝对是分毫不差，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真的是我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高手，看他虽然手上一点不软，但是表情却还是那么落寞，没有一点兴奋。但就是这样，也竟然让我施展起来觉得颇有几分费力。
就这样，我一招一招的施展，越来越兴奋，仅存的理智告诉我，我的剑术，就要用尽了。在我几乎觉得自己的剑法就要被破解的时候，就是那一剑回眸，却不偏不倚的刺中了玉盟主。
我还记得，那一刻，玉盟主眼里闪了一丝惊讶，这是我唯一一个见到他的不是那么死水一般的眼神，然而最终，一切又归于平静。
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悔恨一浪一浪的席卷着我，我真的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已。
倒是与玉盟主，他很释然的笑了笑，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浮生只欠一死，谢谢你。”
说完，他很幸福的闭上了眼睛，英俊潇洒的江湖奇人，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几乎想发疯了一般，我把玉盟主好好安葬，心中却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自问本还算是无愧于心，如今却因为我莫名其妙的害死了玉盟主。
再后来，我失魂漫游江湖，遇到了玉姑娘一行人，看那么纤弱的她不顾一切的豪气，我是多么希望自己没有无辜的害死了她的父亲。其实我想告诉她，却又不敢告诉她。她的身影那么快就消失了，等不得我的犹豫。
再后来，我碰巧救下来柳令月，却发现，她这个不会丝毫武功的女子竟然令从无失手的回眸剑失去了作用，那一刻，我是多么的惊讶，甚至有些欣喜若狂，欣喜过后却又那样的失神，自己为什么没有先遇到这女子，这样就不会无辜伤害了那么多人。
无论如何，我真的愿意用一生来报答这位女子，就是你，柳令月。
玉思焉看了这篇冷一笑留下的信，眼泪爬满了她的脸颊，这些日子以来，她心里挤压了太多悲伤，这一会儿全都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怨恨谁，或者，只是这一切令她太难以接受。
好在，她终究是内功精湛，又常年习惯克制自己的情绪，所以，很快的表面上就回复了往日的平静。
“直到他走了，我心里空荡荡的，我才知道，原来我违背了当初的话，我已然爱上他了，我宁愿紫嫣只做一个小家女子，也不愿意他离开我。”柳令月忽然道。
玉思焉沉默着，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柳令月却接着道：“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在心中的人是谁，但我依稀觉得，就是玉姑娘你。姑娘也喜欢外子是么？”
玉思焉心中一震，冷一笑倾慕自己？她心里仿佛有一瞬的欣喜，却又立刻刺痛起来，自己喜欢冷一笑么？忽然自己当初在画舫上鸣筝时候初遇冷一笑的画面在她脑中闪过，仿佛是知音相遇，她却调皮的不肯见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她也分不清楚。不自觉的抬眼，却突然看到柳令月亦是如此的凄苦神色，笑的这样的哀伤。
心中不忍，她收束起自己的思绪，道：“不是，思焉虽是觉得冷公子这样才华绝世，思焉对他敬仰，高山仰止罢了，怎敢逾越，在思焉心里，只有冷公子和柳姐姐才是郎才女貌，最为般配的，我想，冷公子最爱的人一定是姐姐，他心里，大约已然被姐姐还有紫嫣占的满满的，哪里还装的下小妹呢。”
柳令月也没有辩驳什么。
“让我看看紫嫣好么？”玉思焉问道。
柳令月点头，回身进了里屋去领她的女儿去了。
玉思焉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却是波涛翻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廿三章 梦中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