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廿一章 苍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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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越来越低沉，令人有些害怕。
“不知道姐姐去那里了，真令人着急啊。”清脆的女声掺入了太多的焦虑，听的让人有些心疼。
“玉姑娘应该就在这附近吧，她和柯少侠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况且玉姑娘武功卓绝，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伤的了她？或许只是看看风景耽误了吧。”一个男子安慰着他身边的这个小姑娘，尽管他也觉得玉思焉和离柯都是识大体的人，怎么会因为什么风景而不知所踪呢。
这男子正是张冠玉，女子自然是萧沁然。
萧沁然的心情好像一点没有被张冠玉影响，她依旧十分紧张的道：“姐姐最怕黑了，怎么会流连夜景呢，况且她客栈也没回过，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一边说着，她眉头紧紧的锁在了一起，几乎要哭出来了。
其实张冠玉说得也是句句在理，只是，她就是莫名其妙的紧张，心跳的厉害，说什么也放心不下，这才硬要拉着张冠玉出来寻找玉思焉。
“玉姑娘怕黑？”张冠玉有些惊讶。
萧沁然点头道：“是啊。姐姐什么都不怕的，就是怕黑。”说完，她又抿着嘴巴，眼泪已经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了。
张冠玉有些无奈，他怎么都觉得萧沁然拉着自己出来实在是多此一举，只是，看到萧沁然这楚楚可怜的表情，多少拒绝的话语也都消散个干净，他只好陪着她出来。
原想萧沁然只是找个借口想出来玩玩罢了，却没想到随着天上一层一层的染着黑色，她眼里的水渍也一层一层的模糊起来。“玉姑娘真是幸福啊，模样那么端正，还有个萧姑娘这样关心她的妹妹。”张冠玉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萧沁然含着眼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了看张冠玉，泪珠已然在里面打转。她点了点头，心不在焉的道：“是么？”
静默了一会儿，张冠玉实在想不出说什么。
萧沁然突然又没头没尾的说道：“只是，我其以前很嫉妒她的。”然后，她笑了笑，是那种很苦很苦的笑，笑得让人心酸。
张冠玉有些吃惊，看着萧沁然，只是她并没有在意他看她，自顾自的走着。
“姐姐就是漂亮啊，我刚见到姐姐的时候，当真是吓了一跳，说实话，我原来觉得自己已经是最漂亮的了，就算是我妈妈也没有我好看，爸爸妈妈都宠着我，我遇上的不论是谁都说我是他们见过最漂亮的。”说着，她晶莹的双颊红了起来，暗夜也压不灭那光彩。忽的那光彩又黯淡下来，她接着说：“可自从我见到姐姐以后，世界就变了，她真的比我漂亮太多，我想不出怎么才能和她相比。看她的时候，我不自觉的就会看得痴了，不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顾盼生姿，比得我没了一点光采。“说前些句子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是那样的向往，纯洁，说到最后一句是时候，又一下子变得有些酸酸的，却也还是可爱至极。
她有絮絮叨叨的说：“姐姐也聪明极了，比我小聪明多了，同样的一套剑法，她练起来两天就可以自如施展了，可是我呢，再怎么也不能有她一半厉害。”虽然在说着话，但他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无意识的念叨着。
张冠玉静静的听着，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唉……”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神色又添上了几分凄苦，道：“所有人都说，姐姐聪明，姐姐漂亮，姐姐是天才，可是我呢？还有我身边的人，我们也一样的努力，一样有自己的梦想，一样为了自己的梦想坚持着，就因为姐姐是天才，姐姐在的时候，即便是姐姐遮着面纱也依旧会领起万千目光，可是，难道因为她是天才，所以所有人的努力都不算数了么？只有她可以得到所有人的赞许，明明作了一样的事情，所有人都会不自觉的只说她好，为什么？永远超越不了。”她有些无奈，有些苦涩，和刚才的小美人仿佛不是一个人。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道：“不过，我也知道，姐姐就算是天才，她的成就也是付出得来的，妈妈都不知道，当年姐姐学金盘舞的时候摔过多少次，那个盘子那么小，一点不小心就会失了平衡，姐姐经常一天摔得身上满是青紫，可是姐姐一直都笑呢，仿佛一点也不疼似的，到了晚上，姐姐疼得睡不着，躺着一边推宫过血一边悄悄的哭呢。”她顿了一顿，接到：“其实姐姐也是很苦的。”
她皱了皱眉头，接着道：“姐姐喜欢弹琴，所以我就再也不弹琴了，因为我知道，我永远也没她弹的好，姐姐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不管我，呵呵，我最喜欢弹古筝啊，其实，姐姐对我很好的。”说着，她的脸颊有红了起来，粉粉嫩嫩的，像个娃娃一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她明明可以弹得很好，可是她就是不好好练，一弹就抱怨难，嘻嘻，所以她的古筝总是没有我弹得好。而且姐姐总是护着我，有危险的时候，一定把我挡在身后，害的人家武功都没机会施展呢。”她明明是抱怨，语气里却充满了被宠溺的满足。
她笑的更加开心了，笑意里充满了幸福：“姐姐当真是好呢，认识姐姐久了，就不愿意再嫉妒她了呢，嘻嘻。还有，姐姐化妆技术真的是很厉害呢，尽管，我还是觉得她不化妆的样子最好看。”她笑得更加甜了，“呵呵，她经常故意化得有些像我的样子，借机说我漂亮，隐隐的道像是嫉妒我一样，其实她不用这样的，因为我知道，我永远没有她好看的。”她的语气又低落了回来。
“还有柯哥哥啊，他也是那么完美，听说，他是伯父的弟子呢，他的琴弹的比姐姐还要精妙几分，现在我们门派中，只有他和姐姐会唳鹤剑呢，嘻嘻，我刚见到他的时候，简直沮丧极了，怎么除了姐姐还有人长的这么好看呢？不过他对我也很好啊，只是他仿佛不喜欢别人评论他的样子。他初来的时候，武功绝对和姐姐是一个层次的，只是现在，他却连我都打不过。”萧沁然笑了笑，语气突然变得疑惑起来：“不过，他好像不喜欢姐姐似的，对姐姐总是冷冰冰的。还有，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痴迷了医学，连武功都荒废下来了呢？”
她又顿了顿，转而道：“姐姐曾经要教我唳鹤剑，可我偏偏不学呢，嘻嘻，我才不稀罕什么采薇掌门人，我只要姐姐永永远远护着我。”
她的笑容突然僵硬了一下，恍恍惚惚的想起了什么似的，张冠玉却听的云里雾里，正犹豫要不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这空当，忽然听她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姐姐比我漂亮呢？是不是心里暗暗遗憾当年与你定下婚约的不是姐姐呢？”她终于还是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却是份苦涩。
原来当年武当掌门人与萧瑟兮相交甚好，萧瑟兮便决定，若是自己能有个女儿，一定在武当山上找个如意郎君。过了不久，萧沁然出世，雪肤花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得武当掌门人十分疼爱，从那之后几年，这武当掌门便开始云游四方，打算寻找个年龄相仿的俊俏少年来，机缘巧合，遇到了张冠玉，朗目星眸，破例收了关门弟子，排行第七，与萧沁然立下婚约。张冠玉果然不负重望，不仅仅人是风流潇洒，武艺精湛为人谦和，小小年纪便称得上是武当的得意弟子，众人眼中的“檀郎”。
张冠玉被这一问着实惊到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他心里暗暗纠结，自己难道真的有这样的念头么？想想玉姑娘的样子，当真是要比萧沁然美丽上几分，只是，他又看了看萧沁然，眉目间的凄伤令人着实怜惜，这也是个才情傲世的女子，诗词歌赋，文采武功，姿容俏丽，本是不输任何人的，若不是有玉思焉，她必定是这时候江湖上最出众的女子了，又怎么还会是一个跟在姐姐身后的小孩子呢。其实有这样的女子携手红尘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玉思焉虽美好，却像个仙子一般，绝世独立，只可远观罢了。
他想着这功夫，萧沁然的心情却已经低落到了谷底，她第一眼看到张冠玉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深深的扎根在他心里，“檀郎”，她曾经悄悄的对这星星许愿，希望能再见到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就是这人与自己有三生之誓，自己是多么的欢喜，可是难道他竟然也喜欢姐姐么？她虽是恨不起玉思焉来，却又不能不难受，这心境，当真是折磨人呢。
张冠玉沉默良久，终于说：“能有萧姑娘相伴，张冠玉此生还有何憾。”
萧沁然抬头看她，眼睛里有些未干水渍，却已然是明亮起来了。她仔细的看着张冠玉，他的眼里是那样的刚毅的坚定，还有那么温和的柔情。
他宠溺的对萧沁然笑笑，道：“姑娘的姐姐怕是不能保护你一辈子的，不如让我来替她吧，萧姑娘可是愿意么？”
萧沁然听了这话自然是喜不自胜，这个心结不知藏在她心里依然多久了，她虽然喜欢姐姐，心里依旧难免会有些小小的酸楚，这时候，她却感受到了久违的满足，纯纯净净没有一丝杂质的满足。她张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她已经激动的不知如何表达，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双颊绯红起来。那样子，可是比玉思焉要可爱上许多。张冠玉忽然觉得自己当真是十分幸福的，这样美丽可爱的女子，世上其实也是再没有第二个的。
“姐姐究竟在那里呢？”萧沁然突然又想了起来，打破了刚刚那萦绕在两人之间的甜蜜，两人都回过神来，寻找玉思焉，才是他们今夜出行的目的。
两个人沿着长江一路走着，心里有些急迫，玉思焉究竟在那里呢？
夜幕压得更加低沉了，让人有些绝望，寒风有些刺骨，突然，张冠玉感觉到一片寒气，仿佛比别的地方要更加冷一些，再看萧沁然，已然抖得厉害，眼睛里又泛起了水渍，张冠玉看了，只当她是有些心急了，脱下长衫给她披上，正想安慰她一下，却发现萧沁然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平静，不禁有些奇怪。
只听萧沁然的声音里都满是恐惧，道：“这里，比别的地方都要冷一些，这气息，是姐姐的内力所致，姐姐……”她的眼泪已然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姐姐她内伤刚好，这时候动用内功，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已然说不下去，身子抖得厉害，却还是跌跌撞撞的向着寒冷的地方深入，嘴里念叨着“姐姐……姐姐……”
终于，她看到了玉思焉，双眸紧闭，静静地躺在那里，气若游丝，白衣上沾了许多的泥土，青丝凌乱的纠结在一起，周身散发着彻骨的寒气。
萧沁然扑了过去，用尽力气将她姐姐搂在怀里，却只能感觉到寒气侵得她不停地打颤。
张冠玉没顾及什么，伸手揽住萧沁然发抖的肩膀，小心问道：“玉姑娘怎么了？”
萧沁然早已泣不成声，抽噎着道：“一定是姐姐的内伤又复发了，这一次比前几天严重的多了，柯哥哥呢？怎么没有和姐姐在一起，”
张冠玉镇定的道：“萧姑娘先别慌，我们先带玉姑娘会武当山去，看看师父有没有办法。”
萧沁然早就没了主意，这时候，只能依靠张冠玉了。
萧沁然将玉思焉扶起来，目光突然注意到玉思焉紧紧攥着的手，“这是什么？”萧沁然泪眼模糊的抓过玉思焉的手，轻轻将她打开，清脆的一声，一物坠地，萧沁然惊呼失声，正是那断折了的玉簪。
张冠玉俯下身，看了看那玉簪，用一块手帕包了起来，递给萧沁然，道：“这东西玉姑娘应当是极为珍贵的，先收好了吧。以后怎么办，以后再说吧。”
两人将玉思焉带上山，安置下来。武当掌门看过后也是无能为力，只能从丹药房中找了些驱寒的药物，毕竟他也并不精通医道。
玉思焉的寒气一点一点的加重着，人也没有醒来的迹象，萧沁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每日坐在床边，经常不自觉的掉泪，倒像是这姐妹二人比着憔悴一般。
屋子里烤着火，却依旧是寒气逼人，萧沁然决定给她姐姐换一件衣服，毕竟，这白衣已然没了沾了太多的灰尘。
她轻轻的为她换来件衣服，披上狐裘，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玉思焉冰冷的身体使得她不自觉的打颤。她无意中看到了一只漆雕的镯子挂在她手上，忽的眼泪就落了下来，也不知道这个是谁送的，只是姐姐一定很喜欢。她默默的想着，怔怔的呆了半晌，终于拿起那换下的白衣整理一番。
一失神，一个瓶子从白衣里掉了出来，是个很精致的白玉瓶子，萧沁然认得这是离柯的物品，她想起当时玉思焉养伤的时候，离柯为玉思焉配制的药就装在这个瓶子里。想着，她不由得喜出望外。
她拿起那瓶子，掂了掂，瓶子几乎是满的，喜悦爬上她的意识。也没顾得多想，她打开瓶盖，倒出几粒丹药来，那丹药洁白如玉，大小均匀，圆润得堪比上好的珍珠。丹药散发这清清淡淡的花香，药丸上有一个朱红的隶书“柯”字，一看便知是离柯配制的药丸不假，因为离柯配制的药丸，才会有这般精细，这个“柯”字写在园润的药丸上还能有这般笔力的除了离柯怕是也难找第二个人了。
但萧沁然还是犹豫了，自己分明记得以前的药物是红色的，散发着灼热的气息，玉思焉每次吃的时候偶皱眉头呢。现在这清润的药丸，和那药的性子当真是截然相反，萧沁然想了想，终究还是给玉思焉服下了一粒，反正这药花气四溢，又是离柯配制的，既然给了玉思焉，自然不会是害她的。
她撬开玉思焉的樱唇，颤抖的手不只是冷的还是害怕的，终于将两粒药丸放了进去，心里却还是忐忑不安，最后，她喂了玉思焉几口水，见她终于药丸咽下，略略觉得欣慰。
萧沁然静静的守着，心里忐忑却又充满期待，一天过去了，玉思焉依旧安静极了，但是寒气却仿佛弱了一些，萧沁然祈祷这，武当掌门也来看过，他虽是说不出什么，只是依稀觉得玉思焉会好起来。
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半个月过去了，玉思焉终于在这天早上醒了过来，醒了虽然是醒了，却双目无神，神色凄苦，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当真是吓了萧沁然一跳，她并不知道，一日之间，玉思焉得知了父亲的死讯，仇人又是自己倾慕的冷一笑，便是离柯也离她而去，这世上，玉思焉觉得再没了依靠。
又过了一个月，天气已然有些凉了，玉思焉的内伤好的差不多了，这一日醒来，萧沁然去屋子里找玉思焉，却再也找不到人了。
屋子里一尘不染的，玉思焉带了几件衣服，岳将军所赠长剑，断折的玉簪，离柯的药还有玉玲珑琴，人早就不知去向了。留下一封简单的书信，娟秀的小字寥寥数语：
沁儿：
这些天里，看你是长大了不少，我很想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姐姐突然想到还有件事情要去做，这便去了。愚姐之见，张公子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以后便要他替姐姐照顾你吧。不要怪姐姐，人世聚散，各有定数。姐姐走了，山长水阔，后会有期。
姐字
萧沁然看着，字里有依稀的玉思焉的笑靥，却那么模糊，再也看不清楚。她的眼泪决堤了一般的涌出，她心里隐隐约约有种感觉，她再也见不到玉思焉了。
朝阳正浓，萧沁然看来，却是无尽的凄凉。“姐姐，你就这样不要我了。你真坏。”萧沁然念叨着，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廿一章 苍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