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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吹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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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脉脉水悠悠。
玉思焉和冷一笑慢慢的走着,他们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
玉思焉轻轻的道:“这里风景很好啊。”
冷一笑有些干涩的答道:“是很好。”
气氛热闹冰冷了斜阳,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冷一笑道:“在下有件事情要请求姑娘的,可以么?”
玉思焉自顾自的点了下头,却没有看他一眼。
冷一笑道:“我这次来江南寻找姑娘,其实是希望你能给我的女儿做师父。”眼睛却没有瞥她一眼。
玉思焉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冷一笑竟然还有个女儿。深深的吸了口气,她又恢复了平静,问道:“为什么要我呢?”话虽是疑问,却仿佛是在问什么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冷一笑终于笑了笑,道:“这是内人吩咐的。”
“不知道尊夫人是哪位呢?”玉思焉毫无疑问语气的问道。
冷一笑道:“内人,姑娘见过,三年前与姑娘有一面之缘。姑娘可还记得?”
玉思焉仔细的想了想,可惜她现在心乱如麻,搜索不出这个三年前身影。终于她摇了摇头,道:“三年前么,当真是想不起了,公子与我说说?”
冷一笑却好像没有告诉玉思焉的意思,自顾自的道:“其实,我在三年前也见过姑娘。”
玉思焉真的有些惊讶了,冷一笑的夫人,自己或许不记得,但是冷一笑这样令人看一眼就会深深着迷的人,人海中即便是擦身而过也会瞬间吸引走万千目光的人中龙凤,自己若是见过,怎么会不记得呢?
冷一笑微微笑了笑,道:“我见的是姑娘的背影而已,姑娘记不起我也是自然。”
玉思焉没有答话,心里却又些失落。
冷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块儿手绢,递给玉思焉道:“姑娘照着这手绢上的指示,自然就可以找道寒舍,内子携小女在寒舍恭迎,恕在下不能为姑娘引路了。”
玉思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手绢,仔细的收好。想说什么,微启樱唇,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冷一笑故作轻松的道:“再晚,天就又要黑了,姑娘又要害怕了,上次,姑娘要在下输的好难看,这回,冷一笑可是要仔细应对了。”说完邪邪的一笑。
玉思焉看了,笑了笑,却丝毫提不起情绪来,道:“思焉这点功夫,自然只怕不是回眸剑客的敌手,那天不过是雕虫小技,今日若是还班门弄斧,怕是要被公子笑话了。”
冷一笑见玉思焉无精打采的样子,便也正色起来,道:“姑娘说笑了。敢问姑娘用的是什么兵器?”
玉姑娘想了想,道:“用剑好了。”她抓着佩剑的守猛的握紧,然后又放松。她淡然的笑了笑。
冷一笑道:“那在下有幸也以剑试试玉姑娘的剑了。”
冷一笑从腰间解下一柄软剑,夕阳下流动着寒光,提起起来,丹田瞬间气息翻涌。他道:“姑娘小心了。”
玉思焉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佩剑拔出,剑气如水,虎啸龙吟。玉思焉仔细的看了看那佩剑,忽然自顾自的轻道:“这剑,好烈的性子。”
说完,她放下剑鞘,收剑侧身而立,静静的看着冷一笑。两人之间的气息涌动,拂动的她衣袂纷飞,她的眼睛忽然一亮,苍眸绝艳。
只是,那闪亮迅速的没淹没,泛起的又是那似曾相识的哀伤,一如那个雨夜里冷一笑看到的那般惆怅深邃。
忽然他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刺痛,刺得他几乎不能呼吸。冷一笑闭上眼,尽力从心里驱赶尽那充满他视线的泛着水痕的目光。终于,他睁开眼,往日的平和已经被杀气取代。
两人的内息已经将两人之间的气氛压的十分凝重,玉思焉的头发开始一点一点的变浅,直到终于变成了纯白,雪发冰颜。
两人的内息激荡的空气紧的令人透不过起来,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内息间冲击发出的声响。冷一笑出招了,回眸剑。他纵横江湖这么些年来,从未遇到过能破解自己剑法的人,今天,,他的剑很快,凌厉而霸道。
玉思焉只是招架着,好像不怎么费力一般,轻轻巧巧的,十分的从容。
冷一笑已经对这剑法十分熟悉了,正是所谓唳鹤的剑法,当初他与玉涯交锋的时候,玉涯所用的正是这剑法。
玉涯的剑,正是这一般的行云流水,从容而宽厚,只是,这剑法,在玉涯手上,更加的苍劲,没有一点浮华的味道,他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却不得不说是潇洒至极,而玉思焉的这剑法,却更多了几分抚媚,杨柳轻摆,要动人上许多。但他们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每个招式都拿捏的分寸极好,可以说得上是炉火纯青,丝毫不差,虽是不凌厉的招数,却足够要接这招式的人费上一番力气。
尽管冷一笑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这剑法,但是却还是于第一次与玉涯过招时情形一模一样,自己每次出的招数,玉思焉与玉涯使用的都是同一招破解,而自己,去也只能选择与招架玉涯时候使用的同一个招式来招架玉思焉,一切都是惊人的相同,就连两人细细的变招都一模一样,仿佛是在重复这当年的事情。恍然间,玉思焉的身影与玉涯合而为一,让冷一笑分不出是与自己过招的究竟是谁。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或许这样下去,他们两人的心里都会先疲惫了下来。
玉思焉也或许不想和冷一笑对决,却又没有别的路可走,冷一笑或许也不想这样,但是他也明白,这是自己唯一可以选择的。
冷一笑的意识开始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在盲目的施展这他的回眸剑。
回眸剑他几乎要把每一个招式用尽了,他似乎有些着急,当年,他与玉涯过招的时候,心里也曾经这样着急过,自己重来没有遇到过要自己施展这么多招数还不败阵的对手,所以那一战,他记忆犹新,而这之后,他竟然又遇到了这样的敌手,不禁令他的额角泛起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忽然间,二人一交锋,冷一笑与玉思焉擦身而过,玉思焉颤抖的睫毛从他眼前闪过,他的心也随着颤了一下,那美丽的眸子里泛起的是无边无际的忧伤,浓郁得令人无以自拔。
冷一笑犹豫了,恍惚的忘记了自己。
他的心念一分,真气激荡起一旁的江流,溅起好大的一片。
一刻,飞起的水帘便如同又一次飘起了微雨一般,冷冰冰的痛苦。
一切又是那么相似,在水珠溅起的一刻,玉思焉突然改变了招数,是那个雨夜玉思焉的那一招,滴水成冰,那水珠凝结一个个小冰珠蕴藉这极寒的真气打向冷一笑,每个小珠看似毫无章法,却偏偏向最精准的穴位射来,冷一笑瞬间有些失色。
不过,回眸剑客终究不是浪得虚名,这招数虽是奇绝,第一次会令人乱了阵脚,再次见到,虽依然是惊险,却不至一招受制,况且激起的水珠自然没有落雨那般充足,令这招数的威力大减,冷一笑自然是避得开。
他回身长剑斜指,人便已经转过身去,回眸剑的最后一试便要使出。当年玉涯就是丧命于这一招的。他突然心神间有些犹豫,不想使出这一招,只是,他已是箭在弦上,无论如何却也收不住了。
玉思焉看这冷一笑转过身去,身后门户大开,正是绝好的机会,只要挺剑一刺,冷一笑非得毙命不可,玉思焉感觉到自己握着剑的手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兴奋的,还是沮丧的。
长剑刺出,她的意识模糊起来,眼前看到的是一片荷影清塘,水光潋滟,一叶小舟之上,泛舟嬉戏,是那人爽朗的笑容。接着是银月弥漫的夜色,画舫之上那人在朗声吟诵。忽然,见就要刺中了,玉思焉的心猛的一颤,再抬头,看到的是冷一笑的一回眸,那绝世的容貌,虽没有离柯的那样精致,但那带着积分棱角的面庞,还有他眼里那令人沉溺的温柔,玉思焉仿佛又看到他清澈豪迈的笑容,“难道我就要杀了他么?”她问自己,心念一分,长剑已然偏了,这一剑自然是刺空了。
忽然,她觉得脸颊上一道寒风,她猛地回过神来,冷汗一瞬间流了出来,那是一柄长剑擦这她的脸颊而过,冷一笑回眸之时,那剑已然向她掷出,她却毫无知觉。
那锋利的剑刃割断她几绺头发,强大的内力产生的气浪使那玉簪再也承受不住,从她的发间滑落,她的长发失去了束缚,立刻飞扬起来,遮住她惨白的面孔。只听“铮”的一声,落在地上清脆的地上,簪子在没有花儿的一部分折断了一段。
玉思焉愣住了,她本就是一剑刺空,加上心念分散有些维持不住自己,加上冷一笑的回眸一剑惊得她手足无措,这一下子,玉簪折断,她心中又是一痛,忽然觉得内息紊乱,直冲上来,整个人便立时站不住了,跪在了地上。离柯说的没错,内伤有复发了。她用尽全身力气,用长剑支持这自己,要自己不要倒下,再多些什么,她也无力改变了,她刚才没有刺中冷一笑,机会失去了,如今这个时候,他应该会杀了自己吧。她如是想着,心里却反而十分释然,她甚至为自己刚刚没有刺中冷一笑而庆幸,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后有这般感觉,她猜想,自己或许没有机会再去想了,不想也罢,不去庸人自扰,反正自己命在旦夕。她用尽全力支持这自己,虽然动弹不得,但她的心里从未有一刻这么轻松过。她在可以看到的范围内游弋这目光,突然看到那折断的玉簪,整个人瞬间呆住了,她的世界里,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这玉簪。直到后来她闭上眼,她再也没有已开过目光。
冷一笑回过神来,他的惊讶好不逊色于玉思焉,回眸剑的这一招,可以说是屡试不爽,几乎从未失手过,每每出这招数,敌人一定要毙命的,况且这一招只要失手,兵刃已失,又是门户大开,自己哪里还有命在,除非……他的脸上忽然泛起异常满足的笑容,他低头看看玉思焉,她的白发披散着,显得她更加的憔悴,她一动不动,也不发一言,样子再不是往日的那种镇定自若,高高不可及,可谓完美无暇,她现在,神色凄苦,青丝凌乱,衣服上沾了些尘土,衣摆并不服帖的落在地上,这样子,却偏偏多了几分怯怯的情意,惹人怜爱。
只是,他突然皱起眉头,玉思焉今天尽管是没有杀自己,自己又有何颜面再见玉思焉呢?他心中一阵苦闷。自己,还是走吧。
他对玉思焉道:“姑娘武功在一笑之上,在下输了。姑娘高义,在下自是再无颜面见姑娘,便也流浪江湖,只盼姑娘能有空闲去指教小女在下自是感激不尽。”
说完,他捡起自己地上的长剑,却见玉思焉没有任何反映,有些奇怪,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折断的玉簪,心中突然像被人狠狠地划了一道,鲜血泛了出来,这玉簪是玉思焉珍爱的东西,如今,被自己损坏了,怕是他一辈子再也不肯原谅自己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冰冷空气都刺的他有些难受,但他只能选择离去。
迈开步子,他向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走去,突然,他回过身来,声音有些涩,对玉思焉说了他最后一句和她说的话:“原来玉姑娘不想杀我。哈哈,玉姑娘美艳,果然天下第一。”他笑得那样凄苦,以至于令人几乎不相信那是笑。然后,他转身离去,头也没有再回一下,真像是没有一点留恋。
他们都知道,或许,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玉思焉恍恍惚惚的听着他说完,离去,却没有力气吐一个字,她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天色一点一点的暗淡这,知道消失了最后意思光彩,她再也支持不住,几乎要松开长剑的一刹那,她用尽全力伸出手去,将那玉簪死死的握在手里,然后,她脱了力的身体终于再也支持不住,缓缓的倒下,她闭上双眼,任凭意识一点一点的离开。
这内伤,怕是不能自愈的,夜那样安静,她的命运,她也懒的去想了,她累了,很累,好好的睡吧,或许不醒来,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至少,她不用想那些麻烦事了。
冷月若离,墨夜如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