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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凭栏 ...

  •   走到了江水之湄,远远看去,楼上已有人正在谈笑了,他们三个人便也加快了步子,向黄鹤楼上走去。
      江水悠悠,海水临江,领先潮鸣浪。
      玉姑娘一行人缓缓地登上楼去。刚刚上了一层,便遇到了冷一笑,他并没有上顶楼去,却也正凭栏看着呢滚滚滔滔的江水,又有不尽的出神。玉姑娘走过去,隔着白布也能看出来那如花的笑靥清浅的绽开,她打招呼道:“冷公子,又见面了。”
      冷一笑正在出神,看到玉姑娘不禁一欣喜,转而忽的又有些失望,最终他放平了语气道:“在下已经等待姑娘很久了。”
      玉姑娘倒是十分开心道:“见到公子,小女心里可是十分能开心呢,公子便与我们一起登楼好么?”
      冷一笑点了点头没说话,脸上已经恢复了原有的平静,甚至是冷漠。
      玉姑娘心里忽然有些难受,易如她当日在雨夜里仓皇使得失落,什么时候冷公子学的如同柯弟一般冷漠了?
      四个人一起登上了顶楼,快到的时候,便看到张冠玉和一个英武的男子正谈笑风生,那男子脸上棱角分明的,透着王者般的霸气,双目炯炯,目光如电,玉姑娘看到他,整个身子都踉跄了一下,像是害怕似的。
      萧沁然急忙扶住她,关切的问:“姐姐怎么了?”
      玉姑娘摇摇头,深深吸了口气道:“没什么。”
      四人也上了那顶层。
      玉姑娘向那两人施礼道:“见过岳将军,张少侠。”
      张冠玉回了一礼,悄悄打量玉姑娘,玉姑娘与上午的时候竟然好像是变了一个人,单单是目中秋水就足以让人沉溺,尽管看不到整张脸,却已经能让人相信她一定是十分美丽的。
      那岳将军是谁?难道就是名满天下的岳鹏举?
      那位岳将军看了玉姑娘一眼,不冷不热的丢下一句:“姑娘过然不是寻常女子。”
      玉姑娘一下子仿佛十分不好意思似的,隔着白纱也能看出她脸上瞬间泛起的红晕。不过那岳将军仿佛并不想在和她再说什么了,随意的装过身,盯着那滚滚长江。
      微微的一刻沉默,玉姑娘突然像是恍然大悟,对张冠玉道:“张公子莫不就是武当掌门的第七位弟子?”
      “姑娘是是怎么知道的?”张冠玉有些奇怪,自己并没有说过自己的排行啊。
      玉姑娘眼里似乎是有些惊喜,故作神秘的道:“我的师妹就是贵派掌门人旧友之女,今日就是前来寻找公子的。”说完,又似笑非笑的看了萧沁然一眼。
      萧沁然的一张粉脸瞬间变得通红,低头道:“师姐,你又欺负人家。”
      玉姑娘眉眼弯弯,一旁的冷一笑和岳将军看的甚是奇怪。
      玉姑娘又对张冠玉道:“尊师要的那信物,我们姐妹也带来了,只是……”
      玉姑娘有些犹豫,顿了顿,张冠玉问道:“怎么了?”
      玉姑娘将那卷轴托在手里,道:“尊师要的是我师公的这张画,可这画……”
      张冠玉看了看那卷轴,显然是有些被水浸的痕迹,看那装饰,又觉得十分的熟悉,细细思索,这才猛然间意识到这正是当年自己和玉姑娘从南海盗神手中夺回来的画卷,也就是那个时候,画卷被水浸湿了,上面的画,怕是难保了。想到这里蓦地脸上一红。
      玉姑娘倒是没接着提醒什么,自顾自的道:“三年前,小女不慎将画卷弄湿了,上面的丹青十分模糊了,怕尊师怪罪晚辈失礼,想了个不妥的办法,不知道行不行。”
      说完,她将画卷展开,之前她卷在画卷中的刺绣正好盖在画面上,冷一笑认出这就是当日画舫之上玉姑娘绣的那画卷。
      那上好的白绢上,刺得是桃花林中有一白衣美人,白帛的一角,那句提款,“思量,思量,焉得不思量。”
      所有的人都被这刺绣吸引得都有些痴醉,瞬间安静了下来,玉姑娘暗自摇头,最后还是打破沉静,她将那刺绣拿起来,露出原来的宣纸,道:“这画实在是湿的太厉害,看不出图案了。”
      众人一看,那宣纸之上虽然还剩下啊些残存的桃花色,只是那花林美人却早已没了踪影。
      玉姑娘道:“小妹实在是想不出怎么样弥补这画,所以想了这拙法子,还请张公子恕罪了。”说完,施了一礼,一如当年两人初见时一般的恭敬。
      张冠玉点头道:“玉姑娘见外了,姑娘如此用心,家师一定很感动的。”
      玉姑娘回以一笑,将刺绣又放在画上,重新卷了起来,递给张冠玉,调皮的道:“那小妹的任务都完成了,那晚上就麻烦张公子带我们武当山上拜访尊师了。”
      “这个自然。”张冠玉点头道。
      沉默了许久的冷一笑突然道:“原来姑娘的名字就嵌在在画的提款中么?是‘思焉’对么?”
      玉姑娘顿时眼里泛起了惊讶的目光,良久,感叹道:“公子当真是仔细,正是‘思焉’。”
      冷一笑微微一笑,道:“姑娘这般女子,当真是值得人们去思量呢。”
      玉思焉明显的有些不好意思,道:“江湖谬赞,让公子取笑了。”
      冷一笑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在下可以有幸看一睹姑娘的芳容么?”
      玉思焉转而一笑,道:“公子不是见过了么?难道如玉的样子公子已经忘干净了么?”
      冷一笑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玉思焉却又接着道:“看我的样子,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看看又何妨。”说罢,摘下盖住半张脸的白纱。
      在所有人都没有提前的心理准备的时候,面纱已经揭开,那一刻,却仿佛是时间的冻结,让人再也移不开目光。
      除了萧沁然和离柯,所有人都有些不能自已,她的周围有一种力量,仿佛是瑶台仙品,轻易地消融了一切傲气,令所有人折服。环顾这世上,仿佛只剩下玉姑娘绝世独立的姿容。
      “冷公子,思焉记得公子曾经说过,小女怕是难有如玉一半好看,现在,公子还那么认为么?”玉思焉调侃道,她的双颊泛起微微的红晕。
      冷一笑楞了一下,感叹道:“当日的如玉,仿佛是一枝红艳露凝香的牡丹,相比玉姑娘,则更像是月下瑶台相逢的仙子,究竟是谁更美些,在下也分不清了。“
      玉思焉脸更红了,仿佛是剔透的玛瑙,红的让人想咬一口,却还是笑道:“公子又取笑思焉了。”
      玉姑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接着问道:“好像公子曾说过,和小女是故人,只是小女愚钝,还请教一下是何时相识的公子呢?”
      冷一笑突然脸色一便,随后,他有努力将自己的的情绪控制起来,道:“姑娘三年前曾与在下有过一面之缘,在下还有些事亲要告诉姑娘,只是……”他顿了一顿,接道,“别耽误了现在这良辰好景,等到一会儿再说也不迟。”
      玉思焉虽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说什么,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微微一笑,仿佛很陶醉的点头道:“这黄鹤楼的美景,当真是值得细细品味呢。”
      这使得岳飞将军,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漠,他果然是大将风度,豪放的道:“在这黄鹤楼上,倒是引人诗兴大发,不如我来填一首词吧。”
      大家也都应和着。
      他沉吟了一会而,别人也不好打扰他,离柯找了个地方坐下,取出琴,弹了起来,那琴自然是当年画舫之中的玉玲珑琴,当初,玉思焉弹琴的时候弹得很柔和,袅袅动听,而现在,离柯弹起的琴,却又是另一种滋味,琴声中不尽王者的霸气,却还有,深沉的,好像有些沉重的,令人不懂得东西。听得玉思焉也轻轻皱起眉头来。
      萧沁然却没有仔细听,她正和张冠玉小声的聊着天,她本就是江湖儿女,没那么多大家闺秀似的规矩,她本也开朗活泼,又兼得萧氏夫妇宠爱有加,玉思焉对师妹更是照顾的无微不至,更加使得她的性格张扬,不在乎那些琐碎的规矩。张冠玉虽生得儒雅,骨子里却也是豪爽的性格,喜欢这般明丽的言语,与她了得倒也投机。
      离柯弹着弹着,岳飞的词做好了,去来文房四宝,挥毫泼墨,是一首《满江红》,词如下:
      满江红登黄鹤楼有感
      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
      想当年、花遮柳,凤楼龙阁。
      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
      到而今、铁蹄满郊畿,风尘锷。
      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
      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
      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
      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词写好了,众人传看,倒是都有些感慨。
      玉思焉看了这词,微微笑了笑,道:“这样意境的词,思焉这点见识是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来的。”
      冷一笑道:“倚声填词,当有弦歌,不知道玉姑娘可否不吝为诸位歌一曲?”
      众人也应和道:“是啊,词若是不歌,便少了许多韵味。”
      玉思焉皱了皱眉头,见推脱不得,自嘲的笑道:“看来我终究是逃不过伶人了。”
      说完,落落大方的坐在古琴前面,紧了紧七弦,弹了起来。倚声词,弹得是乐府正律,很合规矩,不矫揉造作,随着琴音,玉思焉轻轻地唱了起来,她仿佛很尽力的想唱出些气魄来,只是,无论她多么努力唱起来的都只是燕语莺声,这样的词,还是关西大汉唱来的合适,虽然玉思焉唱的娓娓动人,但终究奈何有些不合时宜的感觉。
      唱完了,玉思焉也苦笑起来,道:“这词,终究不是我等小女子能唱的,倒是唐突了这样的歌词儿了。”
      冷一笑有些尴尬,毕竟是自己让玉思焉唱这曲子,倒是弄得玉思焉有些难看。
      离柯忽然道:“今天这样子,不如师姐唱那首崔颢的《黄鹤楼》,离柯为师姐剑舞助兴如何?”
      玉思焉仿佛是有些惊讶,离柯难得与自己说句话,他那冷漠的眸子还在玉思焉眼前闪动,然人怎么能相信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离公子的剑舞,倒是的确令人期待啊。”张冠玉忽然道。
      冷一笑有些奇怪,记得当年在画舫之上,自己与离柯过过两招,他的武功自己是十分清楚的,内力虽然惊人,但拳脚功夫十分生疏,如何应付的了剑舞?只是这个时候,不好说什么阻止罢了。
      玉思焉想了想,略有些无奈的道:“那就只好从命了,为柯弟做个陪衬了,柯弟要什么养的曲调呢?”
      离柯满不在乎的道:“师姐你弹什么要那个的调子我便舞什么样子的剑罢了,全由得师姐你了。”
      玉思焉苦笑了几下,调弄七弦。
      离柯转身向一边的岳飞元帅借佩剑,岳飞疑惑的看了看他,仿佛是不信他这样的人儿能舞得动这宝剑,不过,最终他还是将佩剑递了上去,
      离柯接过剑,细看剑间的纹路,青锋折射的光彩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跳跃着,他脸部细腻的线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那么完美,像是个雕琢绝美的瓷娃娃,冷漠,却又令人迷恋。
      玉思焉紧好了弦便弹了个引子,古琴声便响了起来,音调已经变了,恢复那般的沉静,甚至有些禅意。
      慢慢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歌声响起来了,柔和的,与琴音那么和谐,仿佛融在了一处,却偏偏又能听得个分明,这曲子之前从来没有人听过,却能一瞬间陶醉的令人忘我。或许,这曲子的存在只是为了这诗句,这诗句的存在正是为了应和这曲子,相辅相成,本是天成,只是偶然间九霄仙音落了凡尘罢了。
      玉思焉唱的是那首人人都熟悉的诗: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佘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凄凄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离柯的剑法更是精妙之极,从剑起之时,他便仿佛已经忘记了自我,沉醉在这音乐之中,随着音律舞剑。奇怪着应该是玉思焉即兴创作的曲子,离柯怎么好像已经将他的曲调掌握了似的,配合的分毫不差,收放间相得益彰。在这小小的黄鹤楼中,他的剑法速度适中,并没有什么凌厉的味道。
      只是,这剑法的确不得不说是极为精巧,潇洒飞扬,每一个招式却又都复杂之极,仿佛还没有什么威力,却隐隐又有一种尊者的威严。冷一笑虽是自负回眸剑客之名,却也不能尽知这剑法的奥妙。
      恍惚间,便觉得离柯人已经幻化为一只黄鹤,翩舞在这楼上,玉思焉的琴也恰到好处的配上了几声鹤鸣,仿佛真的有黄鹤在这黄鹤楼上倚歌起舞,飘飘乎不似在人间。
      当年师旷的一曲《清商》引来玄鹤相唳,不知是怎样的奇景,而今离柯的剑舞却又是一番更加奇幻的情景,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一般的剑法,离柯若是练得再好一些,说不定凭着这剑法就可以独步武林,不过现在的境界,虽不能与人相斗,但是一场剑舞还是应付得了的。
      离柯的剑法,与玉思焉的琴,都是绝代的精艺,在这一刻完美的相融合,天衣无缝。
      忽的,人们发现,这两人是一样的眉目如画,一样的白莲花出水一般华美的神韵,琴音呢哝,剑锋凌厉,在这水波浩淼的江边,徐徐落下的红日里,古韵犹存的黄鹤楼里,倚栏杆上望,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多一分则累赘,少一分则单薄。或许,只有这两人是天界的仙子,他们不过是乘兴而来,在此纵乐,之后,都会消失。这只是一场梦境,存在于所有人对美的最终幻想里,完美的几乎不真实,像醉了一般的迷幻,却令人舍不得忘记。
      曲终,余音未止,观者都是那么的希望,那琴声永远也不会停止,要是可以一直这样听下去看下去,太阳永远不会落下,那将是多么的美好。只是,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黄昏也是一样,持久劝斜阳,却终究留不住花间晚照。
      落阳斜晖,铺满江面,照醒几分,终是不能长醉,要回到现实中去了,不能回头的。
      众人是分别的时候了。
      岳将军最先离去,回到了他的大军之中,他的佩剑,便赠与了离柯,宝剑赠烈士,离柯只是谢过,没有再说什么。
      张冠玉先带着萧沁然上武当山,离柯与玉思焉回客栈收拾东西。
      目送着萧沁然鹤张冠玉的身影一点一点暗淡,冷一笑靠近玉思焉,道:“姑娘,在下有些事情要与姑娘说,关系到姑娘的父亲,不如,和姑娘一起在江边走走可好?”
      玉思焉忽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没有说什么,点可点头。她想了想,突然道:“柯弟是家父的嫡传弟子,公子介意思焉要柯弟和我一起听么?”
      冷一笑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玉思焉回头去找离柯。
      看着玉思焉的身影,冷一笑淡淡的出神,他知道,是结束的时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凭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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