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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柳浪闻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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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了一会,玉姑娘依旧没有转过身来,冷一笑也没有近前一步,两人僵持着,有些尴尬,好似听着这穿林打叶声的木偶,雨落在玉姑娘身上,她似乎又开始颤抖了,不知道是因为感觉寒冷而颤抖,还是因为害怕而颤抖。
终于,玉姑娘仿佛是僵持不下去了,她道:“我该走了。”说完,深深的提了口气,拔步而起。
没等她走开,冷一笑便也追了上去,他总觉得自己有些话应该对玉姑娘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心中有些烦躁,只能跟着玉姑娘。
玉姑娘见状,似真的有些恼了:“你还跟着我做什么?”语声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客气。
“我……”冷一笑开口语塞。他也想不通该怎么说。
玉姑娘道:“你这人真奇怪,不走也说不出个理由。”玉姑娘当真有些不耐烦了,接道:“我要走了,不想呆在这里了。”
说罢,她又放开了脚步。冷一笑没说什么,又跟了上去。
这样一来玉姑娘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自己杀人的样子让这人看到了,自己心里不免有些尴尬,其实说到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杀的人是谁,只是父命难违。
父亲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曾经给自己看了张画像,交代如若见到此人,一定杀了他,因为他害了自己的母亲。她犹记得父亲那是的的语声平淡却好似布满了伤痕。
自己的母亲是谁,这人又是谁?玉姑娘当年如是问自己的父亲,之后玉涯看着她,默默的出神,终于一个人不吭一声的出了屋子,那一瞬间,玉姑娘感觉她父亲的眼神是那么的苍老,满布沧桑的目光让玉姑娘看到了一个从没有见过的父亲,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么英武,那么伟岸。父亲走出了屋子,他的背影在太阳底下拉的很长很长。徒留下她一个人在屋里,顾影成双。
从那以后,她深深记住了那人的画像,还有父亲满布伤痕的语声。她再不敢问这些问题,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才能找到这个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身份的人。
不久她就见到了凤茜,自己后来的师父。她很快离开了父亲,随凤茜一家住在一起,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父亲。
闭上眼,她仿佛还能看见父亲那苍老的眼神,这时候一种痛苦冲进她的心中,痛的令她几乎不能呼吸。
今日,她偶然间又见到了这张脸,那画像中的脸,她没敢忘记父亲的话,杀了他。只是。当她杀了那人之后,她脑海里白茫茫的一片空白。
她注意到有人跟着她,却没有停下一探究竟,她有些奇怪,那人为什么不追上来,但她并没有好奇心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是她觉得有些心虚害怕,在这黑夜里有人陪伴倒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她如是想着,从容的走着。
直到她终于杀死了那人,冰冷的血的气味散发出来,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适。她匆匆的离开,步调中却失了来时那独有的韵律。
那人还在跟着她,这令她本来就有些不安的心情更加增长了几分,她忍不住停下来,想问问那人究竟要做什么,待到停下来的时候,她突然发现,那跟着他的不是别人,却是回眸剑客,这几日来常常在西湖上游玩的俊朗青年。她想躲开他,只因为见到他令她更加不安,仿佛是做错了事情被人抓到了把柄,这心情才真的令她有些恼了,因为羞耻引发的恼怒,令她不能维持往日里的平和。
“你究竟要怎么样?”她毫不客气的问道。
……
她身后是一片沉默。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个最无奈的法子闪入她的脑海,不管怎么样,她必须要甩掉他。
“不知道小女不才,能不能向公子讨教两招?”玉姑娘问冷一笑,语声扬起了一丝挑衅的味道。
冷一笑被他问愣了,其实他心里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不管怎么样,遇上这样的武林高手,他总是想切磋切磋。
“只是我没有代趁手的兵刃,还请公子手下留情了。”玉姑娘见他不答话,便又说道。
“无妨。”冷一笑并没有回过神来,只是随口答道。
玉姑娘终于转过身来,这么久的光景,玉姑娘还没有和他照过面,她一转过身来,冷一笑不禁仔细的打量起她来。
她的白色罩衫精致华美,低调的奢华,裙子却只是普通的白布做的,尽管手工同样的繁复,但质地却有着千差万别,真有些糟蹋了这上好的手工。刚才从背面看来看到的只是外袍,一点也看不出她身上竟还会有这样的普通布料。
这不禁另冷一笑有些想不明白了。无论是玉家还是萧家都算得上是大户,怎么会在乎一件裙袍。
不过他并没有时间思索太久,因为她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别的东西吸引去了,她的眼睛,玉姑娘的眼睛一如他三年前见过的那般清澈,尽管流转间多了几分英气,她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雪白,配上她这一身的白衣,整个人却似是玉琢的一般,真不枉她姓了玉。
玉姑娘没有想耽误的意思道:“那小女就得罪了。”说罢已经到了冷一笑近前,冷一笑随时有些吃惊,双掌招架,倒还是应对的从容。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玉姑娘的手里多了一柄碧绿的短刀,隐隐的,刀光如水。不过她似乎不太擅长用刀,招数轻盈,本是守中带攻,极为巧妙,却好似不能伤人一般,没什么力气。一如回眸剑客空手一般,虽然还是功力不减,但终究还是有几分别扭。
两人斗了一会儿,他们都没有使出全力,恍惚间冷一笑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要和玉姑娘动手,这一切丝毫没有意义。
忽的,玉姑娘越出一丈远,轻飘飘的落地,冷一笑刚刚以为她也觉得无趣,打算停手,便想开口,只是口还没开,他便意识到自己错了,心神一分,让玉姑娘有了可乘之机,高手过招本就是心念一瞬的事情,冷一笑这一犹豫,自然是让玉姑娘占尽了先机。
玉姑娘刀掌齐发,人又到了近前,冷一笑麻木的招架着,心念却控制不住了。
说来奇怪,这每一招式都十分容易招架,好像是故意让他能挡住似的,绵绵刀掌依旧没有一丝力气,恍惚间,莹碧的刀影化成绵绵的柳枝,随着掌风荡起的气浪轻轻地浮动,一波一波,缠绵不绝,短刀发出的清清响声跟像是落在柳枝上的黄莺发出动人的吟唱,冷一笑不自觉的醉在这画一般想象的美景之中。
冷一笑突然觉得自己是真么得可笑,自己一直在探索什么,追求什么?有什么意义?那么的虚浮,若是能醉在这绿柳波涛,黄莺鸣韵的美丽风光中,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这样想着,并不知觉自己的掌势已经慢了许多。他眼里再也没了玉姑娘的影子,只有那杨柳依依的春色。
玉姑娘已经越开数丈,一聚真气,瞬时间寒气上升,她周围的雨珠瞬间凝成小冰珠,她衣袖一舞,那些冰珠想冷一笑打了过去。
冷一笑猛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几处穴位一麻,身体便已经不能动了。美景便好似一下子碎了一般,漆黑的伴着冰雨的显示出现在眼前,他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再看玉姑娘,站在离自己一丈远的地方默默的看着自己,明亮的眼睛里闪着一丝歉意。
他突然觉得这眸子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玉姑娘恭恭敬敬的开口道:“公子得罪了,穴道半个时辰就会解开,小女子先行告辞了。”说罢,转身便行。
冷一笑心中暗暗苦笑,自己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追不得了,也不禁好奇刚才那一招竟能令自己分了心神,便朗声开口问道:“可否请教姑娘,刚才那一招可有名字没有?”
玉姑娘听了这话,停下来,却没有转身,她用她悦耳的声音送来四个字:“柳浪闻莺。”
说完她继续飞奔离去。留下冷一笑一个人的声音在林中回荡,“柳浪闻莺?好名字。”还有他爽朗的笑声。
静默着,冷一笑也不笑了,整个林子里有只剩下啊窸窸窣窣的雨声,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偶尔发出的梦呓。
冷一笑静下心来思索刚刚的事情,自己竟然又见到了玉姑娘,不过与三年前不同,上次只是远远的观瞧,这次竟让能与她对面,可是她为什么白了头发呢?她杀的那个人又是谁?为何玉姑娘杀了他后眼里会流露出那样的空洞,伤感?
太多的事情令他想不通,索性他便不再去想。
他开始回忆玉姑娘的招式,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刀法,说实话,这样的刀法也着实少见。他曾与玉涯过过招,玉涯的剑法,苍劲有力,招招优雅却又隐隐的剑气逼人,可是为什么他女儿的刀法虽然也是优雅美丽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来不得一丝凶狠?多数的刀法都是气绝险怪一类,杀气逼人,与这刀法形成鲜明的对比。
难道就不怕被别人伤到么,这哪里是与人过招使用的招式,分明是投降的招式,他这样想着,心里又不禁笑起自己来:说别人的招式是投降的招式,可偏偏自己就败在这样的招式下了,还被人制在这里,动弹不得。
他又想到了那招“柳浪闻莺”,一定是文人起得名字,他感叹道,这般招式明明没有一点杀伤力,去能这般将自己震住,当真是奇怪,只是,自己仿佛还很留恋那柳浪闻莺的化境,那仿佛是春风乍暖的西湖。闭上眼,脑海里泛起的一就是那醉人的画卷。
想到西湖,他突然又想起如玉来,不由得有些羞愧,自己说过晚上要去画舫上的,只是现在,夜正深浓,如玉不知道又要怎么怪罪自己呢。想到这里,他不禁想赶快回到西湖上,去找如玉就是清楚,越是这样想,他越是着急,可是无论他怎么运功都冲不开穴道,他最终妥协了,不再试着冲开穴道。
这玉姑娘的内功有些奇怪,不是寻常所见的那些功夫,寒得吓人,竟能将雨滴冻成冰,他暗暗叹息,静静地等待着穴道自己解开。
这半个时辰,显得更加的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