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银月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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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两天的日子，就这这个月的十五了。说话间天色暗淡下来，丹霞夹明月，华星出云间。杭州城里已经热闹起来，冷一笑闲来无事便是早早的来到了沁园。
这次见到的沁园竟也有些变了样子。里面新挂上了许多纱幔，是清清冷冷的淡色纱幔。原来的场子里，已经在台子中间摆上了一个铜人，铜人手捧金盘，好似是当年汉武帝求仙露的样子。屋顶也不是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露出一个天井来，柔和的月光泄在其中，是整个沁园朦胧了不少。
台子周围摆了十二个烛台，上面是崭新的红烛，拿蜡烛很细，却制作的极尽奢华，鎏着金凤盘舞。
台子的一侧摆着一张筝，楠木的秦筝，雕着兰花的图案，那图案也是十分精湛的，深深浅浅的，细致的可以看见那兰花柔嫩花瓣间的纹路。丝弦已经上好，用手轻轻一拨，其声似钟鸣，余音不绝。
冷一笑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人渐渐地已经满了，满座的都是达官之人，衣饰精到讲究，看得令人晃眼。
又过了一会，想是表演快要开始了，如心走了出来，她收起了平日里的那活泼的表情，在这清冷的月辉中显出了几分冷艳。她坐在筝的前方，随手拨了下弦，流水般的琴音从那筝上泄出，院子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从帷幕里分两侧走出十二个女孩儿来，她们衣着精到，以轻纱遮面，每人手中拿着一只点燃的小蜡烛，齐齐的看着如心。
沁园本来就不大，所住的人也不多，出了主人们就是这十二个女孩儿，再无他人了，今天不想这十二个女孩子一下子都出来了，可见这舞对主人的重要。
如心对女孩们一点头，素手已经抚上了琴弦，这十二个女孩子用手上了蜡烛将烛台上的红烛点亮，然后又潮水般的退了下去。
红烛遥遥晃晃的，明亮的黄光一下子将整个沁园染成了金色。
台子上没有人，台子边只剩下如心一人，漫不经心的抚弄着筝弦。
在这烛影疏迷的时候，一阵阵幽香传来，不知道是从哪里腾起了烟雾袅袅，弥漫在整个台子上，一瞬间让人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白日飞升，来到了碧落瑶台。
烟雾中，有个人影缓缓地从天井中降落下来，轻轻地落在铜人所捧的金盘之上，那金盘只有尺寸之大，一瞬间竟似禁不住那身影，引得那人影随那琴音舞了几下才稳住身影，令所有人一下子都捏了一把汗。
那人影不是如玉又是谁？袅袅婷婷的，无袖的罗衣，上紧下松的裤子，长长的丝带缠绕在纤细的臂上，手腕上挂着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头发高高的束着，一直金凤压住了鬓角，雾岚中出现，好一似仙子落尘。
她渐渐地舞动起来，和着秦筝之声，从一点一点的好似有些羞涩的轻舞，渐渐地更加灵动起来，而着所有的姿态，她都没有离开这金盘之上，虽然有几个动作个人感觉她几乎就要从金盘上摔下来了，她却又能腰肢轻摆将自己稳在这小小的金盘之上。
如心的曲调充满了禅意，又似泉水击石，一咏三叠，不似寻常时候常听人弹奏的那般虚浮。样子已经完全的投入了进去，之陶醉在自己的音乐之中，世界再没有什么可以打扰她。说实话，冷一笑看着如心奏筝的样子当真比当时看如玉的样子要舒服得多，虽然如玉并不矫揉造作，但若论起这弹奏秦筝的技艺来说，如玉是怎么也比不得如心的。
柔和的乐音停了下来，激烈的乐音响了起来，如心的筝拨得飞快，如玉的动作也快了起来，那飞天仿佛真的飞了起来一般，有不少腾空的动作，她的脸上泛起了自信的笑容，动作熟练有富余美感。很难相信她竟然总能稳稳地落回金盘之上，寻常的飞天舞，即便是在平地上舞动也很少能有这一般的飞扬灵动，更何况是在这小小的金盘之上，竟丝毫不减飞天的神采，仿佛这金盘的广阔远远延伸到没有边际一般，着实是令人叹为观止。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烟雾又腾起来了，将整个台子变得迷迷离离，飞天的舞姿也跟着迷离起来。
琴音忽止，接着又重新柔和下来，余音袅袅，不绝如缕，那般温和，又富于禅意。
烟雾几乎有些让人看不清了，幽幽的香气又一波袭来，恍惚间神魂已被慑去。如玉突然跟着筝的声音轻轻吟唱了一句：
但愿暂成人缱绻，何妨长任月朦胧。
话语刚止，乐音也跟着骤止，所有的红烛一齐爆了一下，然后瞬间熄灭，场子瞬时黑了下来，只余天井上洒下的片片月华，浓雾中，冷月犹在，飞天却早已不知了去向。
不知过了多久，场子里重新点起了烛火，台子上的烟雾也散尽了，只有意犹未尽的人们还没有回过神来。
一个清秀的女孩子从帷幕中走出来，朗声道：“诸位贵客，今日的银月飞天舞就到这里了，请诸位贵客不如早些回去，趁着如此良夜做个赏夜闲人，去湖上看看灯彩。我家主人一会儿也会去呢。”
众人听了这话，不禁有些意犹未尽，但听说如玉回去游湖，便也不耽误，一边互相说着刚才那回味无穷的舞，一边赶出去找游船去了。
冷一笑刚准备离去，那个小女孩儿悄悄跑到冷一笑身旁，笑着问道：“冷公子留步，我家主人让我问问公子今天有没有带够银子好来瑶轩上一叙？”
冷一笑听了这话也是一笑，从怀里找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那小女孩儿道：“劳烦姑娘把这个交给你家主人。”
那小女孩儿双手接过来，调皮的笑道：“我家主人还说今天离公子和我们一起去，不会有人生气的。”
说完，那小女孩儿转身便离开了，冷一笑心中愉悦，没想到这院子中的小女孩儿竟也都这般活泼可爱。
他转身出了沁园，缓步踱到港口，见瑶轩已经停在港口了，灯火相明，便走了过去。
画舫之上如玉姐妹和离柯已经在上面了，看到冷一笑，如玉姐妹便迎了上来，冷一笑随着她们上了画舫。画舫缓缓地驶入西湖。
画舫所到之处，引来不少人羡慕的目光，这画舫简直就是湖上最亮丽的风景。
倚在画舫的栏杆上，冷一笑不禁对如玉说：“刚才姑娘的舞当真是天下独绝啊，果然名不虚传。”
如玉浅浅的一笑，目光依旧在湖上飘摇，道：“让公子见笑了，其实这舞心儿妹妹也会。”
话还没说完如心连忙将话抢过去，道：“我可不会啊，别听姐姐瞎说，在金盘上跳舞，这个我可怕摔啊。”
看她装出一张害怕的小脸引得她姐姐和冷一笑忍不住要笑上一笑了。
如心接着道：“这舞原是我母亲教我们的，不过她也不能在盘子上跳舞，姐姐说想试试，她就在盘子上跳，不知道摔了多少回，这才终于能这么跳，想前朝重光帝的那个窅娘，缠足而舞，不知道是她摔得多一些还是当年姐姐摔得多一些。”
看她说的信誓旦旦的样子，如玉嗤的笑了一声，道：“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虽然不免要摔几次，但不至于让你说成那样多吧，要是那样，哪里里还有我啊。”
“那我柯哥哥配那么多上好的伤药难道姐姐都是当饭吃了么？”如心笑眯眯的反问道。
“你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真是拿你没办法。”如玉摇着头笑着，伸手在她妹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如心皱了一下鼻子，道：“姐姐，我们好好看月亮吧，今天的月亮漂亮啊。”
“怎么了？我的如心妹妹也想学着唱什么‘舒窈纠兮，劳心悄兮’的了。”如玉和她打趣道。
“姐姐你就知道欺负我。”如心说着翘起小嘴，道：“姐姐还是什么时候和还带我去采风呢？
“等这一阵子忙完了吧。”如玉无心的答道。她又将头仰起来，看着一轮皓月。
“姑娘还要去采风么？”冷一笑的兴趣被调了起来。
“乐工伶人，自然要去采风了。”如玉答道，“若有机会，让公子看看我的词谱歌词吧，虽是粗糙，但也有一些精巧的词句。”
“那我就先谢谢姑娘了，改天一定来拜访。”冷一笑诚恳的道。
船上静了一会儿，众人都欣赏着水波浩淼的美景。冷一笑突然又问道：“可否冒昧请教一下，之前姑娘的那场鼓舞凌波，姑娘是怎么能够站在鼓上击鼓却不会失了平衡呢？”
如玉捂着嘴一笑道：“那鼓里有三根立柱，我虽然舞步很凌乱，但是总是落在三根立柱上，所以总是能稳住身形，不会被震到。虽然能震出鼓声，但是终究会小一些声音，不过那园子很小，这点鼓声也就够响了。”
冷一笑一思索，果然是这样，当日如玉的舞步纷杂，却总是交替着踩在三个位置上，若是不仔细看一点也显不出是落在同一位置上，虽是如此，就凭这精准的位置，恐怕也是要练过千百次的。想到这里，他不禁道：“姑娘果然聪敏。”
“冷公子过奖了，不过是雕虫小术，不足挂齿。”如玉不卑不亢的对答道。
“那今日飞天舞的烟雾还有那幽怨香气又都是从何而来？我觉得这香气仿佛与如玉姑娘衣上的熏香有所相异啊。不知可否赐教。”冷一笑又问道。
如玉又是一笑，还没来得及答话，如心就已经接口道：“你有没有注意今天的蜡烛有些不一样？拿蜡烛的芯可都是柯哥哥亲手制作的，时间计算的刚刚好，我姐姐下来时候会烧到产生烟雾的草药，还混了几十种香料，那药量自然是计算的分毫不差，到了正确的时候，自然是香气幽幽雾气幽幽，呵呵，等到后来曲终的时候，蜡烛一同烧完，那都是严格计算的，差一点都不行，不然为什么要同时点燃呢？”
“离公子果然是技艺杜绝。”冷一笑不禁佩服道。
“那当然，不然怎么是神医呢？”如心不无得意的说道。
只是一旁的神医，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他只是独自倚着栏杆，看着渺渺湖水，皎皎明月。风扬起他的衣摆，显出他的几分脆弱，仿佛会被清风吹散一般。决绝美丽的容貌与温柔的湖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着离柯的时候，蓦然想起的句子，不知为何，却是，此花独幽。
夜色渐渐地深了，夜风寒，如玉姐妹身上的绫罗怕是抵不住将袭来的寒冷了，冷一笑忽的幸起，道：“前日姑娘曾作诗一首，今日，不如在下也送姑娘一首诗吧。”
冷一笑说罢吟道：
夕缘泛舟人自慵，瑶轩初探绿绮浓。
良月清宵浆声翳，翠薄夜风拂梧桐。
“冷公子是觉得该回去了？这夜风是有些冷了，该回去了。”如玉会意的道，她突然又扬起头，接着道：“若是有机会，一定还要请冷公子听我弹琴，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
说完，她便吩咐画舫掉转，向渡口开去。
快到渡口了，冷一笑忽然问如玉：“我明天还能见到姑娘么？我有件事情想麻烦姑娘。”
“明天么？”如玉重复道，“或许晚上可以，明天白天有个老匹夫要我去陪他吃饭，三千两银子呢，我可舍不得不去啊。”如玉略带些苦涩的笑道。
“那明天晚上，我会带足了银子，麻烦姑娘在画舫上等我了。”冷一笑心中略有不悦，避开如玉的话题道。
“那如玉便在瑶轩上恭候了。”如玉恭敬的道。
画舫终于驶如港口，各各分到而去。
夜阑人静，看不清世间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银月飞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