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二十三)

      太宰浸着夜露回到室内时,沙发上翘着腿敷冰块的人已经睡着了。
      怎么就在客厅睡了呢,太宰有些无奈。他走上前,把变得温软的冰袋拿走,处理过的脚踝没有几个小时前那般可怖,但肿胀如气球也具现化了不少病人所受的疼。太宰抿了抿嘴,垂头去看熟睡的森鸥外。男人枕着靠枕,睡得不太舒坦,想来换了不少角度才让发丝凌乱至此。不清醒时也爱皱眉,太宰治的手指下意识地要去抚平,还是说就有这么疼呢。
      指腹传来温热的触感,手指应激般往后缩了缩,太宰冷了冷眉眼,却是没把手收回去。他力度极其轻柔,从眉骨落到下颌骨,最后虚虚裹住男人的脖子。当年他在知道事情真相后,回家收拾自己的东西时曾想过要不留多几晚,好歹来场分手炮,讨要点补偿算计点利息——只需在意乱情迷时那么一掐,恨意便有了去处。
      那时他没有阻止囚笼锁落,现在的他还是想要在这之上造就血肉淋淋。

      森鸥外醒来时,身上盖着卧室的厚被,沙发不小但也承不住两米大,大半截棉被就这么堆在地上。他撑着沙发背起身,在腰酸背痛下逐渐清醒,意识到屋内没有另一人了。森鸥外不奇怪,但难免觉得有些遗憾,起身时牵动的肿痛冷不防地让他到抽了口冷气,心情更糟。
      稍缓了会儿,森鸥外侧头看到昨日被他随手扔掷的拐杖好好地放在触手可及的茶几上,再抓了抓身上的被子,挑挑眉,神情轻松了不少。进展尚可,他想,还是不能太push。
      他从沙发缝里摸索出手机,打开有十几条讯息,全是问候与打探。森鸥外并不想现在就回复,径直从联系人那挑出人选编辑新简讯,字还没打全,就显示有新讯息进来。
      是他想要的。
      太宰治:[ 我等会去开报告会。]
      森鸥外:[辛苦了,我的事?]
      太宰治:[摔傻了?]
      森鸥外:[? ]
      太宰治:[这么急着担全责?]
      森鸥外有点想笑,但还是手指未停。然而信息没来得及发出,今日格外毛躁的后辈又发来了简讯。
      太宰治:[圣人,出这样的事没人急着让你背责,也没人要趁机夺你权。]
      对方口吻依旧暴躁,森鸥外哭笑不得地看着屏幕,怎么还有说着说着自己气上了的。没得被平白倒打一靶的道理,他重新编辑文字。
      森鸥外:[挂名养伤也挺好啊,太宰就当帮帮我,全权负责接下来的事嘛。]
      讯息发出去后,森鸥外想了想,给铃木回了个电话。

      从会议室出来,重新部署了接下来的工作,太宰治掏出手机一看就是森鸥外后来发来的讯息。除了莫名其妙要让他加班,还有另外一条SWY株式会社铃木君的联系方式。
      不是吧不是吧这个人就崴了个脚好意思挑撂子不干了???太宰治不理解,太宰治满头雾水,太宰治震怒。
      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太宰深吸了口气,打算自己也来个先斩后奏,首要任务是给SWY那边解释清楚这个乌龙。他拨通了铃木的电话,几个客套的来回下太宰治便明白自己是被森鸥外卖了个彻底。对着铁壁防御的甲方无从下手,初次联系也没法过于摆烂,太宰最后只成功把事情缓了缓,打了个哈哈说事发突然还要和森先生交接下。
      这男的怎么回事啊,说好的追人不送礼物不说好话就算了,反过来给人加工作任务?太宰治是彻底被这个操作整不会了,本来想着今天说什么都留在有马绝不回森鸥外的家,现在他归心似箭。
      气势汹汹赶回横滨冲上公寓已是大半天后的事,太宰治怒气消散了些许,也慢慢回过神来,大致猜到森鸥外究竟想表达些什么,他反倒沉静下来。他输入门禁密码,步伐轻缓,不紧不慢地朝还在客厅的人打了声招呼。森鸥外显然有点讶异青年这么早回来,神情是不掩饰的愉快。男人回了句问好,因为在家他也只是换上了一套舒适的休闲服,宽大的卫衣与温和的笑意衬得他柔软年轻不少。
      太宰治有些晃神,哪怕是以前他也没怎么见过森鸥外这样打扮,男人在外正装,在家也多是宽松点的衬衫麻裤。他以前以为这般打扮最衬这斯文败类,却没想过意料外的随性也能蛊人。但该质问的还是得质问:“森先生真的只是伤到腿了吗?” 念及这伤还是为了自己受的,太宰治多少还是收敛了,没把那句伤到脑袋说出口。
      森鸥外知道对方最想问的是什么,也不打算卖关子,道:“我以为你们设计师都比较喜欢不插手太多的总协调。”
      太宰治失语了会儿:“前提是你没有把一堆难搞的甲乙丙方拉进来,临时换对接更像是给我找麻烦吧?”
      “难搞是对于别人,可不包括太宰你。” 森鸥外耸耸肩,脸上都是对自己学生的信任与赞赏,“而且事出有因,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难为你的,你已经向他们展示过能力了。”
      “说那么多还不是自己想休假……” 太宰治冷嗤道,他坐到森鸥外的对面打量男人,眼里慢慢浮现困惑,“所以你究竟是想从这个项目里得到什么?”
      这次森鸥外没有立刻给太宰治答案。他反问道:“所以你接受了?”
      “不。”太宰治表情冷肃地摇了摇头,他扯了下嘴角,没有笑意,“我对你的受伤感到抱歉与感激,” 他终究还是提起了这件事,“但森先生一如既往的专断还是很让人困扰。”

      太宰治生性惫懒,也不想当什么救世主引领者。
      他讨厌别人给自己做决定,也讨厌别人让自己帮忙做决定。不过在跟着森鸥外那段时间,太宰治最常做的也是这两件事。为了效率,为了成功,愚笨的人一箩筐,要想不误事要想减少麻烦,最好的方法还得是自己抓刀。他爱耍赖,便把最麻烦的事都推给森鸥外决定,在男人软磨硬泡下勉强帮着思考补充。森鸥外老说他很像自己,太宰治表现得再嗤之以鼻,也清楚这是真的,用不信任他人的方式来让人信任自己,与用最独裁的手段达成无事一身轻,说到底并无差别。那时的他随森鸥外替自己做选择,再视其余人的想法无物,就以为自己能理直气壮痛骂专断。直到出事了,痛到自己身上了,太宰治才明白选择把自己选择的权力交付出去,那不叫选择。他知道利刃没有错,握刀的人才是罪犯,只他经历得太少,便要看到愚笨的相似的面容,都要绕道走。
      爱谁谁,他无权干涉,也不要任何人干涉。
      太宰治一度要在这条窄路上一往无前,但他实在算得上命好,没了森鸥外,身边也尽是些真心对他好的人。中原中也摁着他的头说我不管你全世界到处飞赶紧帮我挑挑哪个学校最方便去酒庄我要去那留学,国木田独步扯着他的图说别你的我的这是小组作业你要么给我解释清楚数据怎么来要么就听我的按风险低的改,与谢野晶子强行给高烧的他灌药吼有病治病一种药过敏还有大把的替换药,织田作之助一边帮他续酒一边点头,总是感觉太宰的生活十分有趣光是听听就觉得一起参与了很开心。
      他还是很讨厌别人给他做决定,或者替别人做决定,但是生活不完全是博弈,陪伴不代表强迫。太宰治只讨厌没眼色的自说自话。

      “太宰。” 森鸥外叹了口气,他看着太宰治的神色有点复杂,“我承认所有事我都习惯深思熟虑,但——” 他最终还是截住了这个话题,突兀地换到了另一句话:“抱歉,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和铃木君说清楚的。我还是可以远程协助你办公。”
      太宰治要到了想要的道歉,却没有想象中开心。他笑了一下,道:“我只是希望下一次森先生可以提前告知我,我们可以协商下。当然您是甲方,有权力去做必然的决定。”
      森鸥外肉眼可见地被噎了下,他此时才彻底明白过来太宰治真正生气的点在哪。若是以前的他必然懒得解释,只是带着怒意的太宰难得鲜活,森鸥外莫名有些委屈,苦笑道:“我是真的以为你——” 他再次认识到了分歧,于是再开口便没那么急迫,“太宰,重新共事的这段时间里我知道你现在有了明确想要去做的事。” 所以我只想让你做自己的决定,拥有最大的自由。他没把话说全,但他知道太宰治能清楚他的意思。
      “但是森先生,” 太宰治没有如愿回应,他重复着先前的问题,“你究竟是想从这个项目里得到什么?”年轻人是不信森鸥外用正事来为纯然的情感铺路的,若是没点实在的利益,他实在想不通对方是中了什么邪。而现今这么安排,台上的人退居幕后,最后分到的又剩什么呢?猜不透男人所图,他无端有些烦躁。
      所以还是之前的极端印象砸了脚,森鸥外又想叹气了。他觉出对面人真实的疑惑,无奈之余感觉好笑,终究好脾气道:“为什么不从自己身上找答案呢,治君?”
      森鸥外久违地念起这个称谓,心里多少生起得寸进尺成功后的窃喜,他微笑道:“我和你,和福泽殿的为了大局的目的并无冲突,想必最后报告上治君也不会把同行人的功劳剥夺。如果你想要能说服你的理由,这便是答案。”
      至于剩下的私心,谁也没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