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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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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太宰治讨厌疼痛。
照理说,他的成长轨迹不会让他接触太多疼痛,小病小痛几次吊水是合理限度。但太宰治在讨厌一样存在之前,必定是先厌倦了它。因而结论推过程,那么长一段时间的碰撞打滚都是他自找的。早在森鸥外与太宰认识前,他已经在学校完成了好学生到不良,老大再隐退的完整过程,事情起因除了一句“好学生就不可以打架翘课吗,哪来的歪理?”,还有就是石头和锈刀在皮肉上划出伤口的瞬间,名为“活着”的意识存在感过于明显。
太宰力气不大,技巧不专业,打架时的狠辣完全由不要命和不要命的经验组成。如何掌握让人疼痛的能力,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的年轻孩子从自己身上找答案——
“没有骨折,脚踝处关节脱位。” 医生检查着X光片,口吻轻松。
——先是让人脑袋发懵的剧痛,强烈而实在地将所有的思绪从脑内挤出,只余喊叫的欲望和仅仅能出声呻吟的零星力气;然后是疼痛从爆裂的烟花落为灼热的箭火,分散戳刺着急速肿胀的伤处,膨胀——受压——再膨胀,水肿脚踝像拥有了自主呼吸一般拉扯着神经;最后是神智缓慢归位,清醒并非是所有时刻的宝物,充血到麻木的伤处在视觉上给予畏惧,意识到人不能一直呆坐着任其疼到麻痹,你就得克服对疼痛的畏惧去挪动去试探去寻求医疗救援。
“别动!”
太宰治轻喝了一声,他快速起身,半跪在试着挪腿的森鸥外身边。他的神色和语气一样严肃,和森鸥外的伤处靠得极近,在外面那些年他也有着一定的急救知识。他专注地问着伤患知觉如何,混乱思绪未定下还保持着条理,若换另一人来看估计只会觉得太宰治这人对待恩人也冷静地可怕。但真实的救人者现在却觉好笑,森鸥外依着太宰的指示和问话一一回应,过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在这沉静的氛围中噗嗤笑出了声。
“!” 太宰治抬起头来,凌厉的眼神来不及遮掩,森鸥外平白挨瞪。男人笑得更夸张了。不满之下,太宰治被笑得没法,倒是捡回了点理智。年轻人眯起眼,不怀好意地也笑出了声,他用手戳碰了下对方的脚踝,力度轻柔亦换到一句惨叫,方觉得气顺了点。
“嘶好了好了,” 森鸥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他装模作样地又惨叫了几声,“太宰,好歹我也受过医学培训。” 比太宰治知道的多得多。他忍俊不禁,趁机摸了摸身前人的毛茸茸脑袋,“不是严重的伤,不用担心。”
确实就像森鸥外说的,韧带撕裂,脚踝关节错位,骨头没事,说不上特别严重,但接下来一段时间也不会有多好受。他们快速和后勤人员交接了工作,安排了辆车一同回横滨。没受伤的人敛着眉抱胸坐在副驾驶,伤患则在后座平放那受伤的腿,还有心情打趣幸好只剩两日的工作,影响不大,这次太宰想要的多变量也达成了。
“受伤了也不知道嘴巴消停点吗。” 太宰治淡道。
意识到年轻人心情尚未归好,森鸥外适时闭嘴。他挪了挪位置,上身靠上车窗,侧头便能看清副驾位的侧脸。太宰没再紧绷着脸,但面无表情的样子下还是透着森鸥外能分辨出的些许无措。不像是二十多岁的人,倒像很久以前那个反驳了长辈孤零零站着的少年。森鸥外无声叹了口气,福至心灵道:“太宰,我家里没人照顾。”
看吧,他果然讨厌疼痛。让人迟钝,让人冲动,这就是最大麻烦。太宰治恨恨地想。
最后两人回到的还是森鸥外家。
“抱歉啊,住不起电梯房。” 太宰治搀着森鸥外下车,皮笑肉不笑道:“也没有多余的客房。”
其实勉强走走也不是不行,森鸥外看了眼不愉的学生,还是识趣地没再得寸进尺。保不齐话音未落,反应过来的太宰就会回道这么精神这么能干那还是自己住吧。现在两人都没提出请个护工比较靠谱,已经是最好结果了。
“这次项目结束帮你问福泽殿要多点奖金。” 森鸥外安抚道。
本来太宰治打算把人送进家门,就找理由说回家收拾东西,然后逃之夭夭的。他已经冷静下来,绝不会因为一时心软点的头牺牲掉自己半个多月的自由,最多找与谢野要一下靠谱护工的联系方式。众所周知,太宰治就不该是个知恩图报做事周全的成年人。
然而事与愿违,今天的倒霉还没到底。
“……所以您为什么不弄个电子锁呢?” 太宰治觉得自己额角青筋又开始跳。
身上所有口袋都被自己和对方扒拉个遍空无一物的森鸥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复古一点,显成熟点。”
我谢谢你的成熟了,太宰治心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屋子一贯的装修风格。一屋子的性冷淡,搁这给我搞个钥匙孔就叫复古,你别不是每次都找不到记录定期改门钥的备忘录才搞了个原始门。青年找回了点本性中的阴阳怪气,道:“是这样的,现在还有指纹锁或者再成熟点的瞳锁。”
“谢谢。” 厚脸皮的男人点点头,衷心地表示明天就换,但今天晚了得先找人来开门吧。以及“这霉运看起来还没结束,太宰今天要不就先在我这呆一晚?”
死活都得陪人等开门的师傅上门,太宰治认命地闭上了眼。如果说师傅上门极快,让太宰还心生一点可以早点跑路的念想,因为门锁太过复古,最后选择用小型电锯锯开的操作,到底圆了森鸥外的梦。
不靠谱师傅勉强换上的劣质锁,太宰治再怎么恩将仇报也不放心把伤患一个人留在这破屋子里。
房子风格果然和印象中无异,一个字装,两个字很装,房似主人形,太宰治懒得点评。他把人贴心地送进了浴室,没问一个人行不行,反而诚恳地看着森鸥外道:“森先生,我信你。”
走出卧室,他瘫在沙发上,听着水声哗啦,才觉一直绷着的神经缓慢松弛下来。无论是一开始的严肃,还是刚刚的暴躁与不客气,其实都是他情绪不稳定的表现。太宰心知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找个私密的空间,把自己关在里面,好好捋清思绪,将脑海里不断重复播放的朝自己扑来的幻影驱除——
但这里是森鸥外的家,不是能让他卸下防备的地方。
太宰脱下外套,手肘火辣辣的刺痛重新复苏,他低头看到衬衫上渗着的血迹。青年走向厨房,在冰柜顶找到了药箱,保持着新鲜日期的纱布映入眼帘。他随手拿出一卷,往主卧右边第二个关着门的房间走去,第一个应该是爱丽丝的房间,第二个他猜不是杂物间就是客房。客卧里面应该还备有一两套崭新的衣物,森鸥外无缝的装样到底还是能给人便利。
他拧转门把手,措不及防地看到了熟悉的布置。
“和你一样,我可不喜欢不熟的人住进我家。” 森鸥外的声音蕴着水汽从背后响起,“这是你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