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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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项目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这一次没出什么状况。许是时间已经被耽搁不少，上头爽快地批复了文件，还交代了下面审核流程能压缩的时间尽量压缩——太宰治因此思考起森鸥外究竟是不是把那堪称狼狈的一个月逃离也算计了进去。
百货公司那边，SWY集团的营建部也和太宰治开始对接了，他把手上的材料整理下扔给对方就当起甩手掌柜。铃木和森鸥外提起这事的时候，还特意多加了一嘴你这徒弟可不像师父一般营营苟苟。被明着嘲讽的人笑而不语。
因着跑部门，出席各种协调会议以及对进度都是一起行动的，两人朝夕相处的日子逐渐增多至习以为常。太宰治和森鸥外吃过几次饭，便知对方口腹之欲上的喜好多年未改，在会议结束后轻易达成一致找寻到店，安抚下尖叫的胃部。设计行业加班是常态，不定时吃饭导致人人有胃病。所幸，他们还能分享惯用的药。这种感觉太亲厚，在食物腾腾的热气后，在交递文件的触碰中，对视都已然熟练——就像他们还在校园时偷偷藏藏的牵手，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那么多年。
俩人间如潺潺流水般的平静日常，有着令人安心的秩序感。森鸥外看着坐在身侧的太宰治，青年托着腮角度巧妙地遮掩着自己阖上的眼，教授在絮絮的发言中走神：加入这个项目结束了，他们应该还可以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他所期待的，需要的，不过是接下来的陪伴。
“哇，送给孩子们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一箱野菜汁，森先生您真是好玲珑的心思啊。” 太宰治是搭顺风车来的，刚下车就歪靠在车门上看男人周围堆满的物资。森鸥外因为昨晚有在神户举行的国际会议要参与，凌晨天未亮就出发赶到做最后的预备检查。
今天是儿童参与的设计里山游乐场的工作营的试行活动。他们在当地学校宣传并挑选了一些适龄的孩子，组建这一次的样本队伍。偏远地区的孩子鲜有机构组织的活动，报名人数不少，在年龄标准上，太宰治和森鸥外在开始时就持不同意见。
“森先生不能图方便就只选择中学部的孩子。” 太宰治抿着咖啡，浅笑着把森鸥外递来的初筛选名册放到一旁。他工作时的样子和大学时颇为不同，快速发现问题然后一针见血指出的风格是不变的，但肢体语言要更轻松，口吻更随意。太宰从初识时便对森鸥外不客气，只是男人最近见过不少学生如何对待现同事的场景，知道现在展现于自己面前的不客气更多是一种拉近关系的谈判战术。
森鸥外用雕着花的小叉子扒拉面前的布朗尼，口气不咸不淡：“第一次活动更多的是提供个模板，让观看的人知道机制是可行的——”
“那照您这么说，最不会出差错的方法应该是多设一条参与人员需要有童子军的经验。” 太宰打断了教授的话，笑嘻嘻道。
”不能做那么明显。” 森鸥外知对方在嘲讽自己，只装模作样顺着话下去。他叹气道：“毕竟也是经过重重考验才爬上这个职位的，虽然是蠢货，也是识过字的蠢货。”
这人可太难缠了，太宰治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不再绕圈子：“别说UNICEF那边，我这里也不认可这样的筛选机制。” 他看森鸥外挑起眉梢，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没有插话的意思，就继续说下去：“试行运营不只是为了表演，我们也需要通过这一次活动把控可能出现的风险，为接下来的正式启动完善机制和管理。之后还可能会有其他国家的孩子参与，参与人员的内部差异性必须被模拟到最大。”
森鸥外淡道：“没有一个社会性//运//动是一蹴而就的，没必要拿仅此一次的通行关卡做后期试验。”
太宰治眯起眼，故作讶异表情：“我认识的森先生不算是个谨慎的人。”
森鸥外好笑地斜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点头：“太宰倒是一直胆大。”
太宰治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地扯回正题：“我不会让步。” 过往的经验和连日的共事让青年明白对待森鸥外最高效的方式还是摆明态度，互相猜来猜去摆模糊姿态并无益处。“这不是可以拖延结局的小问题，必须经过提前演习。”
“这么解释倒是你变谨慎了，” 森鸥外语气中肯地评价道，他权衡着个中利弊，过了一段时间后道：“我赞同太宰你的决定。”
这一次太宰治眼中的诧异并不作假，他呼吸一顿像从鼻腔嗤笑了一声。青年捏了捏咖啡杯弧度圆润的杯柄，他知道这时候追根究底是将之前营造出来的气势打散，但他还是认真道：“理由是主导的执行主体是UNICEF？”
“这是其一，” 森鸥外弯起嘴角，有些无奈，“其二是这一整个项目的总设计师是你，而太宰已经给出坚定的答复了，不是吗？” 追溯至早期森鸥外塞给太宰治让他刷简历的各式项目，学生很少有明确表态的时候。太宰治总是惫懒和聪慧的，森鸥外把目标和预设结果给到，他不会反驳，一起完善的方案也是直通终点红线。久而久之，森鸥外难免不会放下所有对异议的警戒心，太宰治不说，他便以为对方永远不会反对自己。
但若是太宰治说了呢？
森鸥外觉得现在的自己开始试着去回答这个问题了。
正式活动的时间为10天，试行活动因为近在咫尺的开学，改为了6天。
这个工作营的活动内容主要是让营内的“引导师”带领孩子们组成数个团队通过几日几夜的集中住宿，利用从里山取出的材料打造游乐场。日渐荒废的离殇既无资源价值也没足够的生态观赏价值，若想利用里山提高这片区域的居民收入，首先就得让人们对其进行前期投入的再次改造管理。志愿者对树木有选择性地砍伐，清理枯枝落叶的活动效果十分有限，居民也不会花费太多精力和时间在毫无金钱收益的事情上。而若一年内让孩子们多次参与，通过进行简单的劳作就能让管理的收获物化废为宝，孟宗竹制作滑梯，枯枝留作篝火派对，橡树建造小屋，游乐场在数次活动中不断扩大，而里山此生环境的生态景观也通过整理林丛，阳光重新透射到地面得以恢复。
引导师的作用无疑极为重要，他们需要和孩子们玩乐的同时，不仅照料安全还要利用和孩子们沟通思考的机会，引导对方对设计游乐场的兴趣与行动。太宰治主导的企划书中本是让基金会全权援助该方面团队，但森鸥外后来提议也要增加辅助引导的小领队角色。高年级学生在经历了一到两次的活动，便可以试着做主导方，并且在升学后也能将人吸引回来。领导的更替，将给组织不断注入年轻能量和创意，若非营利性团体想要长期运营长效管理，这一点十分重要。*
这一次试行活动，太宰治问基金会借来了三个资深人士，剩下的空缺就由自己和森鸥外来顶替。太宰的靠谱体现在总体把控，谁也不会让他真的来带领一个小团体，负责确切的孩子，因此明里暗里都颇受宠的青年作为机动引导师参与了这次工作营。
都是从一个小地方中挑选的孩子，从一开始孩子们便相处融洽，协力完成工作营里的各类小任务，白日制作游乐设施，夜晚合力做饭商量接下来的任务。引导师们都觉比预想中要省力，暗中警醒了几日，孩子们仍是玩作一团，其间没出太大的争执事件，小打小闹过个小半天就重归于好。森鸥外晃到太宰治身边，看前面吊车尾的正是早上吵架的俩小孩，现在正分着一个竹筒饭吃，感觉有些好笑。
“天大的事都过不去半天。” 他笑叹道。
太宰治侧头瞥了森鸥外一眼，皱起眉，他本觉得男人最近试探的频率过于不知好歹，但看到对方正在认真注视前方的侧脸，话又不自觉咽了回去。他思考了会儿，想要问人百货那边的进度，好岔开话题，余光却看到有学生避开了篝火的映照去往暗处。
距离不算远，空间还很大，他可以通知负责的引导师去接应，但太宰还是选择了自己站起身。“也该活动下筋骨啦。” 他暗自念叨，朝那两个小黑影走去。
靠得越近，争吵声便越清晰，太宰治挑挑眉梢，他从背影里分辨出这是那两个高年纪的学生，这几日里并不曾注意到有过多沟通。表现得完全不熟的人悄悄离开队伍，找到不会被干扰的地方解决先前的矛盾吗……真是让人头疼，太宰治从言语中的端倪推断全貌，加快了些步伐。俩学生开始推搡，他想开口提醒他们已经被发现，话还没出口，其中一人就像被激怒一样猛地一推——
太宰治扯住往后摔的学生的右手，苦涩地想道：脱离这个喜爱冲动的年龄段太久，他千算万算距离空间和引导师的友好形象，就是漏算了这群少年有多不按步骤来。青年狠狠一拽，松手让人站稳，真要好好教育下不省心的玩意儿，却听到了脚下艰涩的“唰啦——”声响起。
他刚刚是借着大石头一蹬的助力才把人拉住的，本就重心不稳，两个人的重力冲击下没让太宰立刻感知到脚下的苔。若是白天，他还能看到这块借力的石头只有一半是卡在泥地里的。现在石头的松动和落地没踩稳双管齐下，许久没去健身房的太宰治往后摔时满脑子都是幸好这休假能带薪——
闷闷的碰撞声中，有人从右侧方接住了他。
两人拥着摔向了泥地，幸运的是这一片区域没有太尖锐的碎石，太宰在钝痛中懵了半晌，隐约觉得自己还听到了很轻的“喀啦”声，手肘火辣辣的疼，他希望只是擦碰到了小石头。
“嘶——” 森鸥外艰难地推了推身上的人，让太宰翻到隔壁空地，他抽了几口冷气，花了十几秒平复呼吸，道：“……没想到医疗箱最先用到我身上了……看来那个赌局谁也没能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