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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二)

      这场婚礼太宰治参与颇多。
      当然不是需要预警意味的参与,太宰或自愿或被邀请(强迫)地加入了筹备阶段各个环节的讨论。饶是他这般随意的人,都在这个过程里被两位好友的“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要不就这么办吧”“怎么简单怎么来”给震撼到了。要换其他人,太宰估计只会回上一句“好耶!”以示支持,但对安吾和织田作,太宰多少愿意充当一下普世意义的正常人,企图阻止事后两人的后悔。
      “所以你们究竟为什么要举行呢?”
      太宰治知道早在两年前临回国时,安吾抖抖索索地挑了一天晚间散步把人拉近了社区小教堂里跪下塞戒指。要说这实在不算一种仪式,但鉴于两人一贯的作风,那晚连同紧接着的领证早已足够。
      “真嗣那晚撒着娇说想参加一次婚礼,我一时招架不住就答应了。” 织田作平静地道出一切的开端。真嗣是他们领养的孩子,身体不太好,通常在生病时软软唤上一句,不是太违背原则的请求织田作和安吾都不会拒绝。
      “不管怎么听,都从你这句简洁的话里感受到了’身边都是单身狗,真是没办法’的埋怨。” 太宰治开玩笑道。
      在织田作一本正经地反驳前,一直安静听着的安吾接过酒保递来的续杯,直接塞到太宰的手里。”是啊,毕竟我们都要二婚了,很难不操心下朋友的终身大事。” 今天难得不加班的男人眉眼间是更难得的轻松,他学着太宰平时爱干的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让它发出和冰块叩击一般的声音。放松的话语里隐藏着认真。
      太宰治挑了挑眉,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粉色的app。他拥着安吾的肩膀,像是要将好友的头塞进屏幕里,“来来来,我给你看看最近认识的美人有——”
      “老板,麻烦来一份咖喱鸡翅。”
      无意打断两人友好交往的织田作纯粹是有点饿了。
      又好是折腾了一阵子,太宰和安吾都顶着鸡窝头安稳地坐在位子上,同步端起酒杯喝下清爽一口。本盛着咖喱鸡翅的盘子已被清空,只余香味和调汁。太宰和安吾都是被工作摧残习惯的人,食欲没有对咖啡因和酒精的需求大,织田作一开始就没算上他们的份。
      “所以啊——”太宰将无意义的音节拖长,眼睛闪闪发亮,“既然你们原本也没计划,不如租个马戏团帐篷办礼吧?”

      结果马戏团没安排上,滑稽戏倒是闪亮登场。
      小丑竟是我自己,太宰治摁掉闹钟,没有像平时一样根本不会睁开眼直接继续睡过去。相反地,他睁大双眼,看着天花板发呆。他的脑内和这装潢地暴发户式金碧辉煌的灾难房顶都飘着同一句话:小丑竟是我自己。
      太宰治连痛苦地呻吟一声都没法做到,当人沉浸在怎么会这样的思索中,他是不会有力气抒发自己快要爆溢出来的情绪的。他只能等着一根针将快要绽裂的气球表皮戳破,即使这个气球是用不锈钢做的,但他坚信还是会存在那么一根针可以让他无言的郁闷尽数消堙。
      比如说这样一个每天早上定时到来的人——
      “喂,太宰!”
      国木田独步穿戴整齐,一边踹门,一边扶眼镜,“给我快点起床,到点看场了!”
      话没说完,扎着马尾的男人已经掀起被子,奈何太宰治卷得太紧密,一使劲,锻炼数月成果显著的国木田就直接将这团不明物整个提溜起来。肱不知几头肌在剧烈疼痛,可恨同事还扒拉着被沿,大眼睛kirakira,“哇!好厉害!妈咪健身房的卡没白办诶!”
      为什么安吾他们的婚礼是西式的,他总觉得还可以添点红。国木田面无表情地这样想。

      国木田独步少有的兴奋。
      尽管青年还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太宰还是轻易捕捉到眼镜后奇异的闪光。我看在场随便抓一个人都能比还在补觉的那对姑且算作新人要更有兴致,太宰双手托着后脑勺,悠哉地跟在同事身后走向预定的小花园。
      现在已经不算早了,虽说国木田抵御着宿醉的难受按点起床按点morning call,精神可嘉。但比个人意志更不可抵抗的是世间真理,太宰治从不会准时这一点便算其一。
      等一人骂骂咧咧,一人安心享用完手冲咖啡,织田作和安吾正好逃亡似的从外面奔回房,身后追着提着化妆包的中原中也。
      安吾朝沙发上的太宰治使了个眼神,对方了然,慢慢横出一只脚,成功拦住了最后那人,也完美地吸引了所有仇恨值。太宰嘻嘻哈哈地举起双手,任被拌歪的中也在自己身上猛锤,在拳头愈发往下后棕发青年才连忙往后朝看好戏的国木田怀里躲去。
      “小蛞蝓,我警告你啊,见好就收你懂不懂,我可是要下午接捧花的人!你这一拳下去要毁掉的是万千美人的美好未来——诶诶,国木田君你在干嘛!”
      浅金发色的高个男人牢牢掰住太宰治的肩膀,还顺便修理了下老早就看不顺眼的驼背。“中原君。” 国木田低声说,“请随意。”
      就是这般又那般的折腾后,早起被抓去试妆的两位躲在屋里为几小时后养足精神,中原中也先一步到了小花园,国木田耐心耗尽,在太宰说出“午餐预备”前把人成功推出了门。

      下榻酒店同时也是举办宴礼的地方。除了晚上的真实婚宴,一帮年轻好友商量了下决定在那之前也要装模作样玩多一场。
      “这群家伙……这是在当郊外春游吧。” 当时的中原中也如是评价道。获得一旁端着电脑的坂口安吾和国木田独步的点头认同。
      此时玩嗨了也是他们。三个人都平时出了名加班不要命的精英,尤其是新郎之一,更是口出名言,“不下班就不用上班,不睡觉就不用起床了。” 至于太宰治的后续吐槽,鉴于既不应时又不应节,暂且不提。
      不管怎样,太宰治喜欢制造热闹,但太热闹的场合就和他没关系了。
      “幸好我让敦全换成低度数的果酒了。” 太宰咬着新鲜的苹果,凑到树荫下乘凉的另一位新郎身边。织田作无奈地盯着场内,孩子们被与谢野一并带来,现在对餐点桌上的水果框蠢蠢欲动,不用问也知道是想要扔着玩。
      “幸介——” 他远远地叫了声,试探的手便悻悻地缩了回去。“这么开心的日子,就别管太严了嘛!” 太宰嚼着苹果碎肉,含糊地讲。说来奇怪,织田作对几个小孩极尽温柔,陪玩陪闹,照理讲这种家长的指令并不会被顺从,但幸介他们就算玩疯了也会在简单的阻止后立刻安静下来。真够颠覆东亚理念的,太宰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时,用的是这样的表述。
      坂口安吾张张嘴,又犹豫着闭上。隔了半晌才讲道,你不也是那样吗,太宰。
      太宰治:“。”
      织田作:“没有吧。太宰很有自己主意的。”
      陷入了不知道该反驳安吾还是该反驳织田作的两难困境,太宰治继续:“。”
      看了眼不知为何又自个沉浸在回忆里的好友,织田作神色没变,但其实很想叹气:“太宰,去玩会儿更能分散注意。”
      “我……” 太宰治和织田作对视着,因为身高,微微抬起下巴,这样的姿势若换做曾经的太宰治来做,绝非现在这般无害状,“没心情。” 他最后移开了视线,朝被孩子追着跑的中岛敦、偷偷摸摸从桌布下拎出红酒的中原中也,在阳光下纷纷摊开双手360度展示blingbling水钻甲的女孩们(镜花酱,你的配色属实有点糟心)努了努嘴,“都太不成熟了。”
      织田作之助无言。
      “我记得这个点好像原本还在布置现场……” 他突然抓住了重点。
      “显然我们动作都足够快速。” 太宰治也想起了最初的流程,他眼睛一亮,终于提起劲来,“既然这样,织田作我们直接开始吧!”

      草坪婚礼如当事人要求一样简单的过分。
      织田作家人早早离世,安吾的父亲工作过于繁忙,在听到儿子请了两天假就为了结第二次婚,差点没以为人被鬼上身。虽然老人家一生勤勉还健硕,没法理解本该同样作风的安吾怎么就被小孩轻易说服。不过到底也经历过这样时段,安吾父亲扔下一句“爱啊……”,勉强应了晚上抽空来主持。
      于是下午便是太宰治作威作福的时候了。
      被太宰推上台,安吾和织田作一身便服,毫无仪式感。织田作的手上还端着优精心挑选的芒果蛋糕,“我已经都尝过味道了,这个最好吃!” 优雀跃地让监护人享用她眼里的终极美味,这样的要求自然不会被拒绝。于是红发男人被安吾拉着手走向木台,嘴角还留有奶油痕迹。
      站在司仪台后的太宰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属实灿烂。
      也许是昨晚没睡好,长途旅行不仅摧毁□□还连带神志,太宰治一阵晕眩,茫然而放松。是的,放松,他忘掉了他早早写好的第二次祷词,他不会愿意弄砸织田作的一切,但现在的他没有一点懊丧。一股冲动和热情从他心底如泉水般涌出,在场的都是熟悉的朋友,亲密而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人类从出生开始积累的阴晦在这样的阳光下无处显形。他几乎可以认为这就是真实。
      太宰治决定抛掉所有的准备。
      “……爱情是悲剧。” 太宰治顿了顿,“爱情并不纯粹。”
      台下是中也和国木田“他又犯病了”意味的痛苦呻吟。但没有人真正来阻止他,太宰治也没有打断自己思绪的打算。
      他继续说道,“爱情是腐化,你必须将腐肉割下,才可以和另一人的血□□合在一起。爱情是让心脏剥离骨肉,只有卸下防护,你才能切实感受每一次伤害。”
      “爱情是一个人的悲剧,因为你会逐渐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但爱情也是两个人的行为。”
      “无聊的对话、激烈的争吵、亲密的拥抱、接吻或者更多……陪伴是两个人才能做的事。所以爱情不可以,它也不应该纯粹。”
      “尽管它同时也是一个人的悲剧,但一个人的出生、成长、变老本就由无数个悲剧组成。”
      太宰治笑着说,“因为是织田作和安吾,因为是他们两个人,这样的陪伴会是1+1远小于2的浪漫。”

      谁也没提太宰治这突如其来的抒情,包括他自己。肉麻的话这人向来随手拈来,但当里面掺杂着谁都能发现的认真时,识趣的各位自然给太宰留下舒适的空间。
      当事人只是在晃着车厘子逗小孩。
      织田家的小孩一直都不亲太宰治,逗了没几分钟见没人搭理,青年就晃到甜品桌前挑挑拣拣。不知是不是日头太晒,他还在晕眩,倒是没觉得有多热。低血糖吧,太宰治哪怕命悬一线,也会理直气壮地挑食。胃和脑子一起轰鸣,他也要翻找出最后一块抹茶千层。
      身后一片喧闹。应该是开始扔捧花了,他挠挠下巴,还是决定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吧,乱步好像已经和社长吵了好几年。
      可惜他足够体贴,安吾却不是那么靠谱。没转身的太宰单独站在花园角落,从上空隐约飞过了不明物,等反应过来,灌木丛就是哗啦几声。青年无奈地放下手上甜品,朝几步外走去,他大声抱怨道,“这可不算我的,我可不想事后被其余几个人报复!”
      在与谢野那清脆又穿透力极强的笑声中,太宰治拨开枝叶,要去寻找消失的捧花。根本不用花费多少时间,因为石径小道上赫然站着一脸茫然抓着捧花的男人。一身合身的高定西装,偏偏头发上还有点碎叶,配上那还没收拾好的表情,对于熟悉森鸥外的人而言,这幅场景少见又有趣。

      “森先生。” 太宰治叫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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