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森太]我最好朋友的婚礼》chainini

17、第 17 章

　　（十七）

　　包厢内。
　　森鸥外不着痕迹地避开女孩欲要攀来的手，画着浓烈烟熏妆看不出原本年纪的陪侍不甘心，还想再努力一次，却被男人轻轻拍了拍光裸的背，来不及欣喜便听到轻声吩咐，“懂事点，去给铃木君敬杯酒。”
　　于是，森鸥外身边再不留莺燕。对面沙发的铃木来者不拒，他揽过女孩腰肢，似笑非笑地盯着森鸥外道：“今晚森君邀请我来不会只是为了看鄙人如何玩乐吧？”
　　被叫到名字的森鸥外没坐相地靠着沙发扶手，正拈起一颗红樱桃在嘴边打转。虽然身边没有陪衬的玩偶，男人还是完全融合进房间内的氛围。森鸥外出入过各式各样的应酬场合，和铃木也相识近十年，他没理由因对面人的暗讽动摇：“该说的不都在刚刚那顿晚饭说完了吗？”
　　“我记得自己还没有给过你任何承诺哦。” 铃木给左侧另一个女人喂了颗樱桃，懒洋洋地应道。
　　“表情不就是答案嘛。” 森鸥外摇了摇头，觉得水果还不算应季，“更何况大野市//长确实也快要调任了。” 大野是SWY株式会社这一区域的关系网中心，临到换届，若民间声音太大，财阀们也得暂且缓缓脚步。心知森鸥外说的有理，铃木反倒不动声色，轻慢地“哦？”了一声，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和身边人亲热。
　　被刻意忽视的森鸥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铃木君，当初和你们一起吞下公用区域的正是委托我们重新全部规划的人啊。”
　　“这么个说法，我还得感谢你提前告知消息咯，”其实也收到过消息苦恼了几日的铃木推开怀里人，直起身子没好气地对森鸥外抱怨道，“你究竟想给谁讨好处？就因为当年养过几年就养出真感情了吗？”
　　铃木神色怪异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森鸥外，怨言随口说出的同时，诡异地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不会吧，等等，森教授，他离开你好几年了。”他语气里带着急切和质疑，但被质问的人只是在笑。
　　森鸥外欣赏了一会儿铃木眼里的惊恐后，才慢慢身体前倾。他双臂自然地叠在身前，道：“为什么不呢？按你的说法，真感情不会因为几年时间而褪色。”
　　铃木语塞，他给自己灌了口金汤力，定了定神才重新开口：“我给你更高的价呢？你要知道，之前是那边顶不住压力没有通知我们就擅自找你，这次如果我们合作，给你的东西可就不止这么点了。”
　　“啧，” 森鸥外嫌弃道：“那就先说服我，你们这么费心叵测要这个县来干什么，特别是你们SWY。”最后一点成人礼仪没让男人把“你在说什么骗小孩的话”说出口。铃木也知道空头支票骗不住人，但他还是再次被森鸥外不假思索的样子惊住，什么商业利益已经不被铃木考虑，他只想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所以究竟能不能打动你？”
　　他强调这样一个假设。
　　“我需要的可是将有马县一万名居民包含在内的报酬……” 森鸥外慢慢翘起嘴角，“没办法啊，这不只是我叫的价。”
　　“倒是都爱做菩萨。” 铃木轻嗤道，“这不是能说服我的理由。”
　　“这周五定个会议室，可以去你们那直接开个研讨会。与其完全并掉那块已经沦为烫手山芋的公用区域，不如将现有的花园改造为主题街区，再挪1/3后侧围墙区的给你们，非常时期见好就收，铃木君。”
　　这比一开始想的一场空要好接受不少，铃木眯了眯眼，当着森鸥外的面给秘书打了个电话。事情安排下去，两人都知道今晚的正式才算办完，但铃木还是忍不住就此刺了刺森鸥外：“森君最先告知我的可是后侧的居民社区格外难沟通哦，无论怎么做都是不讨好。”
　　“我只是项目总协调，并不是能最先知道最新进度的人。” 森鸥外不为所动。
　　“听这意思，这次项目组颇有能人。” 铃木试探道，集团总部的基建部正是缺人时候。
　　“是小菩萨。” 森鸥外斜睨了铃木一眼，笑道。

　　小菩萨本人还在事务所加班。
　　拷贝纸在他办公桌脚散作几团，戴着眼镜的青年聚精会神地画着云线，电脑屏幕的光打在太宰治脸上显得人格外柔软。
　　国木田拎着夜宵上来，瞄了眼另一旁平铺的纸，知道太宰还有段时间才能完成就径直走去茶水间给人续杯咖啡先。小朋友们熬了几日夜，被两个前辈赶回家，国木田手上项目还在等当地政署的流程，便自愿留下来给太宰搭把手。他没有太宰那样的本事，建筑、LA、规划样样不虚，统筹协调的能力也没那么圆滑，早入职的几年积累的经验仅限于这间事务所本身。但国木田从没因此不安或不满过，设计这个行业像个内含无数小齿轮的大齿轮，每一个铁齿都需要准确咬合，才能最终带动最沉重的前进。扳手在谁的手里不该是最重要的事，让有资格握住扳手的人都被分到工具才是合理高效的。武侦事务所里才气横溢的员工并不少，或者说这行当从不缺少耀眼到刺目的天才，理想化是但凡有点天赋的设计师的通病。这样的偏执国木田独步也有，只是他更清楚创造世界的不只是最初的笔，而更是后来浸入汗液的泥和土，他的理想在于踏入创造物内人们脸上的笑容。因此，国木田不会觉得加班加点将所有方案图纸过目一遍会是一种无意义，哪怕只是在方案书上斟酌下语句。
　　毕竟，不得不说，太宰治的文书能力是真的很糟。
　　幸运的是这人一贯的拖拉，有些文件从头开始写要比修改来得容易。按着现有资料和会议记录帮着起草了份甘特图，国木田没有完全跟进这个项目，至少现场和协调会只在森鸥外远走德国的那一个多月里和太宰参与过，不确定的子项他便用突出的颜色标记了。他将电子档发到太宰的邮箱，又起身去打印，这可能是国木田和太宰治难得相同的工作习惯——有些东西还是纸质看得清晰。
　　说起来，自己上次和太宰一起负责项目是半年前的事了，可以说两人合作从合作本身就不是件轻松的事——好比说这样提供出去的计划表，显然他们对项目管理的定义相差甚远。国木田习惯事事详尽准确，给自己留的余地并不多，而太宰治只抓前置条件和封闭时间等几项，其余能保守估计的空间有多大就涂多大。
　　“反正对这群只懂平面数字的人，计划这种东西只需要好看。”
　　国木田捏了捏手上还留着机器热气的新鲜纸张，突然有点好奇为如今项目一反常态加班了好几次的太宰治现在又会是个什么态度。他走到太宰身边，棕发青年刚保存好文件等导出，打着哈欠仰头看好心的同事。
　　太宰治接过国木田手上的图，眨眨眼道：“透透气？”
　　透气的意思是输指令进入福泽的办公室，然后在专属露台上抽烟。太宰还从谷崎妹妹的桌下翻出了几瓶啤酒，连同之前的烤串夜宵一道顺去。许是连日的工作混沌了国木田的脑子，也可能是深夜就是会让人卸下警戒，而理智就是最后一重防护，反正国木田挣扎不过五秒，就先行走去给太宰治开自家社长的门了。
　　敦君似乎采购过空气清新剂……他这么想。

　　太宰治和国木田一道加完班后喝酒也不是第一次的事了。
　　两人上班时不太合，下班后喝酒这事却是颇为合得来的。相比和织田作他们聚会时自己总会格外亢奋主导气氛，第二天醒来嗓子疼还觉工作的愤懑没发泄过瘾，太宰在大多数工作日晚上更情愿和国木田浅酌几杯。至少骂客户方面，不用解释一堆专业事项后才能获得共鸣。
　　而国木田，从他从未成功拒绝过太宰的邀约上看，就能明了态度。太宰治将啤酒盖放到栏上，找好小角度，手腕往下施力一摁，瓶盖就准确地撬飞进摆在一旁的塑料袋里。他把开好的啤酒快速地塞进身边人手里，国木田无语地看着泡沫就这么漫到手背上。
　　“就这么想挨揍吗，太宰？”
　　“抱歉抱歉，”因为恶作剧成功笑得歪在一旁的太宰治赶在人真的发火前用自己的袖子给人擦干净酒液，换来更无语的瞪视。
　　国木田说：“我该感谢你没用图纸来擦嘛？虽然合理猜测你把它也拿过来是为了垫在宵夜下面。”
　　“国木田君怎么会这么想我！”太宰泫然欲泣，“这可是你辛苦劳作的成果！”
　　“说的好像你没有全部推翻我的方案一样，所以你把表带过来总不至于是一边放松一边看吧……”国木田吐槽道，侧过头毫不客气地用太宰的衣服擦拭另外被溅到的地方。眼镜男人抬起头来时却发现这人还真在干这事，心情微妙：“这么认真？”
　　太宰治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任国木田拉着，头也不抬回道：“是啊，可不能让老板的招牌砸掉嘛。”
　　“……哪次委托不是堵上社长的名声啊，” 国木田迟钝地想到这个项目除了最终甲方，确实还有一个直接甲方可以算作老板，“你是说另一个老板？那位的名声可一直不太好。” 国木田没有说错，森鸥外作为一个外行在这一行业插手过多，纵然现在不少人包括他都能理解和欣赏那套以人为本的理念，但提出这套理论的人也利用这个做过不少令设计师鄙夷的事：用虚假的未来蒙骗居民，再以社区的想法桎梏设计师的创作，最终在众人看来得益的不过是商业团体们。有时候设计师们最怕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甲方，而是这样太懂的人。
　　太宰治含着滤嘴，说话有些含糊：“业内传的那几个项目地方都很偏僻，年轻人大多都离开家乡了。”
　　“那更应该为那里居住的老人和——” 国木田被风向改变后飘来的烟雾猛地一呛，咳嗽后倒是脑子清明了不少，“咳咳——咳—你是指收入？“
　　太宰点点头，“对于他们来说短时间的补偿金更有利，舒适在某些方面是可以被舍弃的。当然，我只是在说这几个项目。森先生这几年确实捞到了太多好处，想必也挡了不少人的路。”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这人活该的幸灾乐祸。
　　“……我现在倒是更相信传闻了。” 国木田语调诡异地应道。
　　“嗯？”
　　“你们是师徒的过去。”国木田顿了顿，他也点了根烟才犹疑地继续说：“如果你介意……我只是想说这个proj你看起来考虑得很多。”
　　“听上去国木田君终于意识到好好工作是个鬼故事了，我好欣慰啊，”太宰小小地撞了撞身边人的肩，开了个玩笑，“毕竟像你说的，老板的名声可不太妙，我和武侦可不能被拉下水。”
　　“社长很信任你。”我也是，国木田不自在地安慰道。
　　没有人能比太宰治更厚脸皮：“我当然知道。国木田君一定也很信任我，国木田君可真好～” 他眨眨眼，饶有兴致地看平日一板一眼的同事连半瓶啤酒都没喝完便从耳根烧到衣领下。青年一边拿出手机快速地偷拍到照片，一边在打闹中漫不经心想，可不是不能被拉下水，还得把该拉扯的拉扯上来嘛——
　　好歹人生中第一盆盆栽是那人送来的。
　　现在的什么苗圃什么绿地率什么原生森林全是当年欠下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