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森太]我最好朋友的婚礼》chainini

16、第 16 章

　　（十六）

　　这晚并没有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成人事件。

　　太宰治存心试探的是，和森鸥外的一些接触是否真的会造成胃酸倒流，若结果是肯定的他可能还得托与谢野给自己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毕竟太宰不喜欢失控的事情，特别是和这个人挂钩的无法把握；而现在得到的是否定的结果，要说太宰治是否松了一口气，看着显然也舒展了眉眼的森鸥外，抵在心口的石头便没有卸掉多少重量。
　　太宰治自以为想通了好几日，不能予以森鸥外过于特殊的定义，无论是唯独他才会还是仅有他不被允许，都是太过偏袒的划分。像是某种应激症状，太宰用着自损八百的方式抓着一把生锈的水果刀就冲上前方的雾茫茫，等生理激素在体内缓缓代谢消退后，他恢复理智只怨自己不够平常。太宰治不是那种能够遗忘过去否定过去的人，但挣脱回忆泥沼的方式也不应该是创造更多不堪过去。
　　他说的那句同事，并不是在开玩笑。二十末代的太宰治不可能也不应该再在意森鸥外究竟要和他玩情人亦是家人的把戏，更何况细细想来，对方的态度从来坦荡。

　　森鸥外差不多凌晨一点才到的家。
　　太宰治离开后，随着仕途发展他换了好几套房子，都专门隔了两个房间留给爱丽丝和那个不辞而别的家伙。太宰在的时候并不爱和森鸥外困一个房间，他们之间不是柏拉图式关系，但耐不住年轻人振振有词需要独立空间，手软腿软也要轻轻往餍足的男人腰窝上踹上一脚，让人滚出去还他完整自由的大床。说是太宰的卧室，算下来至少一半的时间是森鸥外在用。虽然第二天早上醒来，森鸥外翻个身，手臂往外一揽，能抱住的往往不只是柔软的棉被。太宰治削瘦的体格令他的骨头格外有存在感，手臂绕过突起的肩胛，触感比起森鸥外早年荒唐时沉浸的温软要艰涩不少。太宰起床气不小，警觉性也极高，每每被这么一闹，没被箍住的手就会随性一甩——
　　啪嗒。
　　森鸥外将行李箱提到脚边，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照明开关。清脆的摁响声后，他站在明亮中，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气馁。

　　因为森鸥外的回国，川岛发来消息问要不要重新聚一场名为“真正项目启动会”的局。森鸥外懒得思索这个惯会装样的官员在贬损抑或抬举，婉拒后就打电话给福泽谕吉。
　　等太宰治优哉游哉来上班时，发现斜对面一直用来摆放模型和杂物的大长桌被空置出来，看清上面铭牌写了个森鸥外后，他就知道一切都迟了。青年尝试做最后一次挣扎，他跑到福泽的办公室门前正要敲门，磨砂玻璃后隐约的人影便让他眯起眼睛，稍往后退了两步。
　　咔啦——
　　门从里往外推开，森鸥外笑眯眯地站在中央，朝年轻人打招呼：“午安，太宰。”

　　名气颇盛的教授当然不会真的在小破事务所里坐班。但用森教授诚恳的话来说就是，因为前期耽误的时间太多了导致正式项目一直没有开始，其中也有自己行程的因素，他对此深感抱歉并决定过来和太宰治一同共事几日好把进度统一掉。理由很合理，靠谱如说话者本人，唯一觉得暴躁的可能只有太宰治——
　　只要是和森鸥外一起工作，十二点下班那算是早下班了。
　　而显然也觉得自家下属最近越发惫懒，需要提点一番的福泽谕吉面容平静，他淡淡地问道：“太宰，安排一下？”
　　“自然。” 年轻人咬牙切齿道。

　　武侦事务所做过好几个和NGO合作的东南亚人道主义项目，名气也多积累于该领域。太宰治在来武侦前也在欧洲事务所接触过其余商业性更强的项目，欠债过多时也帮房地产行业的朋友救过场。他知道自己更喜欢什么，但说到底项目哪轮得到他来挑。他是不在意钱，他现在的老板也不是很在意钱，然而要运转一整个事务所，要支撑勉强还留存着梦想的大家去接到更多有意义的案子，要在要求日异月殊的行业里占据一个安稳的位置，这样的路途不会宽阔短暂，它需要漫长曲折的跋涉才能等到天光乍破。他们要做很多不喜欢做的事，才能有充足的底气去创造喜爱。
　　太宰治理好图纸，长桌便没了三分之二。他手上拿着笔，伏着腰去圈规划署最近返来的意见处，改动不大，但有几处为了那边的面子还得做些无伤大雅的修正。太宰治咬着笔头，他思考时总有些小动作，嘴里不塞点耐磨的东西都觉得脑子动得不够快。部门的反馈向来模棱两可，但打交道时间长了，关于那群被养废了的审查师究竟都有哪些小心思这件事，太宰治还是有九成把握的。
　　森鸥外从茶水间出来，给太宰治端来一杯咖啡。男人的手虚虚按在太宰的腰上，他轻声说道：“时间长了又该疼了。” 太宰不以为意地短哼了声，还是将平面图剩下的一角理出个大概思路才直起身来。脱掉外套，只穿着条纹衬衫的年轻设计师捏起咖啡杯把手，轻巧而平稳地端到鼻下闻了闻。
　　“森先生这是下重本了。”太宰治闻出是昂贵的味道，他挑了挑眉梢。
　　“也算某种工位费？”森鸥外似笑非笑道。男人坐着仍是一派衣服不起不必要褶皱的端庄模样，行为却没他姿态那般严谨，森鸥外勾出两人身边收进桌底的小板凳，他命令道：“坐。”
　　太宰治从善如流地决定休憩一会儿，好好品尝对方精心炮制的咖啡。

　　“所以太宰先生也会这么认真干活啊……” 中岛敦站在国木田独步身边自以为无人听到地喃喃道。扎着小马尾的眼镜前辈额角抽了抽，鼠标重重地圈起后辈交来作业的问题。
　　“有空看同事干活，不如说说这几处的排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发觉敦还没回过神来，国木田阴恻恻地提醒道。等后辈涨红着脸抱歉，虽然语无伦次但也勉强说出了自有逻辑，国木田独步才觉消了点气。比起刚来那会儿，中岛敦的进步还算差强人意，他虽说严厉，也更多在于大家的工作态度而非一味苛责能力。前辈又提点了几句，感觉讲得差不多了，因着中岛长时间的在意，眼神也开始往太宰治那边飘。那个有名的森教授和不靠谱同事的同框比他想象得还要和谐，按理说另一位算是门外汉，太宰遇到完全不知事的甲方爱挂上假笑，现在看来倒是一来一回像在打不错的配合……
　　敦看出来国木田前辈的神色要平静不少，而且盯着太宰前辈那边像也有着疑惑。于是他壮着胆子再次问道：“所以太宰先生这副模样真的很少见吧？”
　　国木田被打断了思绪，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听说他们以前是师生关系，真想知道森教授是怎么让太宰乖乖上班的。”

　　“——SWY株式会社。” 太宰治在标示着中心街区的圈里点了点，慢吞吞地念出百货背后企业的名称。商业集团想借着这次道路修缮扩大谋点补贴，本是无可厚非的潜规则。但前期与居民的沟通里便有对该百货自行提出的早期方案的不满，手伸得太长胃口过于贪婪，就是件不能容忍的事情。百货公司连动整个镇区的商业区域，太宰早早把这个难题决定为第二项步骤，只是自己并非最合适的谈判人选。
　　而现在森鸥外已经回来了，他可以先行试探一步。如果他没记错，SWY株氏会社应该是——
　　“我来协调吧。” 森鸥外说道，他朝歪头向自己看来的太宰治笑了笑：“有我能用的关系，你没记错。”
　　本想着可能需要出动社长来做最终劝说的太宰不自在地抿了抿嘴，他还是有点不确定：“不用直接谈条件或者摆态度，先将他们的底线拉出来瞧瞧。”
　　森鸥外是真的觉得好笑了：“当然，谈判中除了最后一步，其余步骤都只是为了让对方的底牌翻个面。”这还是我教你的，他聪明地将后半句话咽回，然而眼里闪烁的愉悦的光还是被对面人毫无误差地捕捉到。
　　太宰治短短地哼笑了声，继续埋头图纸和模型。他提醒道：“那就期待森先生的好消息了，项目上某些工作只有森先生才有能力去做，有马镇的希望可是很重的。”
　　“太宰，不用过于担心。我向来是为了更多数人的利益。” 森鸥外平静地收回了盯着太宰侧脸的视线。男人站起身来，从笔筒里抽出另一支笔，草草地在绿色区域注上太宰治的名字。“你该好好思考下里山这一块，除了现有的已发掘出来的经济价值，有马县需要的是能让他们更有底气去处理下一次上头的反悔。只有握在手里的钱和人，才是他们真正能依靠的。”
　　平和的师长敛眉，审慎地重新直视太宰治：“这是我不能做到的，也是我专门来请你们合作的原因。太宰，你必须做到。” 太宰治只是冷下脸，回望着老师没有立刻回答。
　　“……我也喜欢，不是吗？” 过了像一世纪，森鸥外看到本来淡着脸的太宰治蓦地放松紧绷的肩膀，懒洋洋地用手肘撑着头，青年勾起嘴角：“我总算有那么点觉得这合作称得上愉快了，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