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森太]我最好朋友的婚礼》chainini

13、第 13 章

　　（十三）

　　其实太宰治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这次见面想谈的不是陈旧腐臭的过去，而是织田作与安吾的现在。即使太宰总被认为是个没什么分寸感的不合格成年人，他本也不该插手过多。太宰难得有点坐立不安。
　　“没有吵架。” 织田作首先打破了沉默 。
　　太宰治轻啧了声，“最大的问题不就是你和安吾都在和我强调没有吵架吗？”
　　“这是事实。” 织田作歪了歪头，把桌子中间摆放的明显不是另一人口味的胡萝卜蛋糕拖到自己面前。他脸色平静，“我们就是不会吵架。”
　　“哇哦，那你们真的好棒棒哦。” 太宰板着脸鼓了鼓掌。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五秒后，太宰憋不住噗地笑出声，红发男人眼睛里也闪烁着愉快的神色。
　　“所以只是吵不起来？”
　　“……嗯。” 织田作认真地想了会儿，给了犹豫的回答，“安吾想知道。”
　　太宰治点头，弯了下嘴角，“本来还想问下你，但织田作的态度原来已经很明显了。”
　　“我们一直都没再聊过那些事。” 织田作道：“那不是什么值得花心思提起重温的过去，真嗣的病情控制得很好。”
　　太宰慢慢收回了视线，盯着自己的咖啡杯，最后点点头：“确实不是应该在意的事情，毕竟后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织田作顿了顿，他想说事情解决了也并不代表之前的情绪和愤恨不存在或是就此消失，他不能要求所有人和他一样不愿记事。只是织田作很少做主动开口的人，他对太宰有种根固于心的信任，不能左右，不该引导——如若不是积至嘴边的疑虑与紧迫。织田作停下叉子，允下承诺：“太宰，如果和你的计划，虽然我不清楚那是什么，有所冲突，或者你不愿意——”
　　“我之前只是没想好。” 太宰打断了织田作的话，他短促地哼笑了声：“坂口安吾总是会在不该他愧疚的时候愧疚。” 青年这算是给了一个理由，不过更深的一层，他在喝完咖啡后才给出答案：“没必要继续什么计划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计划始终是一个模糊的雏形，太宰治在重逢后应激性的防护。他确实是想过敌不动我动，与其慢慢等待森鸥外走向捕兽夹拎起猎物，不如率先出击，无防备的成为另一人，露出惊愕神情的不该再是自己。自打两人重新对上的第一眼，太宰治不愿、也庆幸的一点便是有着阴魂不散的熟悉和恍惚的，绝不止是自己一个人。
　　他想做猎人，他想做布局者。他执棋，另一只手就托着棋盘一角，等待着掀起翻落的时刻。太宰治确实打算过那么一段时间，靠近的是自己，赋予错觉的是自己，他会微笑着和森鸥外道声好，给人买记忆中讨厌的咖啡用他习惯的排列文件方式，他会不在意似的触碰到裸露的肌肤让温度和触感重新被唤醒熟悉。他以为他可以激出森鸥外的不设防，他可以知道男人的真实意图。
　　但他忘了他也同样会被肌肉记忆带着回到那年成年礼。错觉的到来并不会计较先后，不会在意你是否做足了准备，它被布置在你赤脚前进路上的每一块突兀的石砾，小粒又硌脚。要如愿看到森鸥外晃神，难道太宰治不需要一头扎进这场戏里一同重返那年夏日吗？
　　骄阳让人脸上镀着金芒，也会烫疼肌肤。沉迷的是不自觉的放松，刺痛的是下意识的躲避。太宰治以为森鸥外隐忍的不愉与皱眉能令他痛快，结果不过是胃与喉道，与心脏的猛烈痉挛。为何计较至此，何必在意至此，捅破幻境后，难堪的不止一人。
　　夏天还有很多，只是现在已经是秋末。公寓衣柜都需更替一番，你去年喜欢的外套今年就瞧不大上。而新的风尚是什么，不到逛街遇上一眼看中，只怕自己也并不清楚。
　　“没必要继续什么计划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织田作隐约觉得先前萦绕在心头的不安在得到答案后消散了些许，他让侍应给太宰添多一杯咖啡。
　　“快点解决掉安吾吧，” 醒过神的太宰故意用反派的语调恶狠狠地威胁道：“早知道那个男人会啰嗦和好奇到这程度，当初就不会带着你去骚扰。”
　　织田作学不在场伴侣的口吻，附和道：“早就说了织田作你应该阻止太宰的。”

　　康复医院的方案已经改了几稿交了出去，从樋口小姐那得知，听到风声的当地的怨言也少了些许。不和谐的妥协之声逐渐响起，太宰转着笔在纸上落下草草几笔，又删去最顶上一行。
　　暂时没有图纸方案要赶，粗略算下今天工作达成五小时，太宰治打了声招呼要去看下场地就往门外溜，身后的敦君元气满满道了声再见，徒留闻讯赶来的国木田对着背影痛骂。
　　嘛，一天有一个小进展就算完成每日KPI，太宰治的算盘总是打得很好。

　　如果漫画太早看完，早退就会显得有点无所事事。
　　无聊归无聊，工作是不可能工作的，太宰治在日日相见的街上游荡。那日碰头后，织田作就利落地扫除掉小情侣之间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抵牾。安吾事后果然想约他一顿道歉宴，为了几月前的那场婚礼安排。
　　“够了啊，少来这套。”太宰懒洋洋地挂掉电话，顺便将肯定会喋喋不休的人拖进黑名单。
　　啧，现在倒不好拉个倒霉人出来请喝酒了。

　　倒霉人成了自己。
　　受部门委托的项目最大问题往往是毫无道理的朝令夕改。景观方案依着刁钻的要求做尽周全，只差最后拍板，上头往下一发政令文件和环保指标，设计意向就得往偏处拐。康复医院当年建造选址就不太如意，有马县整个地势过低，虽然说这次只需改造一处庭院，但太宰循着擦边球的心思，索性根据不同标高连同附近未被好好利用的地，扩了下区域。面积增大，联结的心思要花费，更别说多雨之县，雨水管理和维护是重中之重。这些因素都是一环扣一环被好好揣摩过的，现在为了满足更严苛的指标，树种石板等材量都得重新评估预测。太宰治还没来得及探下恼人的事是否有终点，电话那头适时送上一句“但是”。转折后才是重点，太宰治听出了那可笑的所谓指标背后还有个外来专家有所指示，多少和某位领导又有着亲戚关系。供货商的事不完全由太宰他们来做主，对方也是这到这点才可着空间想沾点油水，因此这一趟是不跑也得跑了。
　　这次去有马县可没有专人接送这么好的服务。太宰治风尘仆仆地抵达那个顶都只修缮了一半的终点站，眼睛愣是还没能完全睁开。那边安排了一辆面包车到车站来接人，一路颠簸，到目的地后太宰治一只脚刚踩稳地上，另一只还在车上，反手扶着车门就正正对着麦田吐了个干脆。
　　这次也没有舒缓的拍背服务了。
　　樋口隔着老远递来一瓶矿泉水和纸巾，太宰接过水，用自己的手帕擦嘴。戴着痛苦面具继续漱口。
　　“抱歉，走吧。”

　　白天陪着人逛了一圈工厂和解释地形，晚上亦是陪吃陪喝陪聊。太宰治不难沟通，但软硬不吃八风不动的气场还是令对面有点难以下台。
　　趁着酒轮过三场的空隙，太宰借口去上个洗手间，实际上是直奔电梯往霓虹灯下灿烂的大门口一站，迎风抽烟。
　　火星在指间跳跃，他叼着滤嘴，眼神放空，只管烟袅袅升起。
　　手机突然响起，太宰没看屏幕上闪烁的名字便划开条轴。
　　“太宰。”
　　是森鸥外，太宰治不觉得意外，不管是自己听出了是谁，还是说他在这时给自己打来电话。
　　青年自然地把心里的不满说了出来。
　　“川岛为难我了。”
　　想是没预料到太宰治会这么直白地抱怨，森鸥外被暗藏的依赖弄怔住几秒。他心情有点复杂，嘴角却忍不住上翘：“嗯，我知道。” 他语气显得更加无辜，“我是说，我知道他在场这件事。”
　　太宰慢慢从鼻子吁出白雾，短促地笑了下，在森鸥外听来像是被呛到了，”嗯，不介意的话，森先生继续说下还知道些什么？”
　　“毕竟还在德国，我知道的都是些二手消息，” 森鸥外叹口气道，“在我对立面的只想来激怒我，和我同一战线的你呢，可是好久没和我谈过话了呢。”
　　“我可是很相信，也清楚着森先生的能力的。”
　　森鸥外的轻笑声带着电流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说：“至少我知道就算我不在，太宰也能将那群尸位素餐的家伙处理得很好。”
　　太宰治在墙上摁灭了香烟，挂断电话前低低嗯了一声。他感觉到心里还有想说的话，但情绪并不能支撑文字成型，不在眼前的人也不能让他冲动一番，太宰最后说道：“代我向爱丽丝问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