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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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晚过后，森鸥外不再时不时发消息给太宰治。之前几周的讯息九成工作内容，剩余一成是中场休息被夹带的私货：有时是品尝过值得认可的美食店，有时是对部门朝夕令改口径的抱怨。数目不多，但也足够让联系栏里生硬的客户分类变得温暖些许。
太宰治不怎么回复森鸥外的消息，只是每条信息的尾端都会带上已阅双钩。森鸥外不在意，遇上自觉能产生共鸣的事照旧手指轻点就发送过来。权当摸鱼时的打卡任务，太宰内心没有多少烦厌，心情好时还会一起抱怨几句。
只是等从那晚尴尬的鸿门宴中缓过劲来，再查讯息，太宰治才后知后觉森鸥外从未失过分寸，一天内从不超过三条无聊打岔，隔三日便带着项目进度报道一次，不过分打扰也不失存在感。而如此善解人意的人，就此偃旗息鼓再正常不过。
太宰恹恹地切换界面，等新游戏下载完成。
森鸥外无法不郁卒。步步为营凭着一时上头才成功和旧情人重新亲密，嘴边温度未凉就被推开甚至回头一看对方已经在抱着马桶呕吐，男人每每想起，都只希望政场上对他脸皮之厚的攻讦真能成真。
时隔数年的再次靠近，森鸥外本以为自己能坦然接受太宰治的所有冷漠与尖锐，事态已比想象中发展得顺利。青年没在刚接到任务时就甩手离开让他飘飘然，以至于森鸥外如浮于温泉，待热意酥麻游走全身，失了全数防备便被摁溺在池底，连扑腾都恍惚无力。
他无端想起实验室里的青蛙。
但若真有锐利的刀，森鸥外都不至于失神至此。偏偏他和太宰治都心知肚明，那晚没有人是故意的。没有人想让对方难堪，便也无人可怪责。若真要追究，也必是跨越年月找寻至过去的争执，于事无补，甚或雪上加霜。
祸不单行，德国那边最近发来的报告并不理想，森鸥外想，也许自己该先离开一会儿了。
在福泽谕吉告知接下来半个月启动阶段要先一个人负责前，太宰治已经从当事人那得知这个消息。与森鸥外关系密切的同事学生不会觉得男人的决定仓促，家人远在异国治疗多年，听闻近来情况不佳，在闲暇聊起担忧时便等同预告日后的突发事件。中原中也更是语气坚定如古时临危受命的副将，保证旗下会社在这段时间不会出任何问题。
在起飞前晚，森鸥外最终还是没下到车库，点开那个缠着绷带的酒瓶头像，发送了备忘录和简短的通知。
五分钟后，太宰治还没回复。森鸥外想了下，又补充道：
“想要什么手信？算作接下来这段日子的赔礼。”
“爱丽丝怎么了？”
太宰治删掉了内容，重新输入：“Goufrairs.* ”
他心里有事，没做思考就打好了当年喜欢的巧克力牌子。看着飞速回复的ok，太宰抿了抿嘴，手指下意识切到另一个好友，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有些事还是亲自问比较好，左右森鸥外总得回来的。
福泽谕吉看着神色轻松的下属，心里不无满意。武侦的社长对同门师弟有着关心，也有顾忌。前为私，后为公。若是项目由己方开始着手，后续失手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太宰治的能力放在这里，福泽从来不是一个放不开手的上司，听了下汇报后便熟练地继续当他的甩手掌柜。
银发男人不奇怪太宰一开始的淡然，人要离开时稍显犹豫的眼神也接受良好。福泽确实是对森鸥外还存有多年的容忍空间，何况那女孩也见过几面，乖巧伶俐的幼女无人不喜。他想了想，对太宰治说：“不用太担心，并不是紧急情况。森教授之前也有打算找个时间去探望女儿。”
居民协商大会如期举行，森鸥外做常年顾问的单位并没派人来，反而是委派了合作部门的人员前来。是个熟人。
“项目正常进行下去的话，我们部门中途就得参与的。现在来听听前期工作，后面交接也容易些。”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死气沉沉，毫无突然加班的愤怒觉悟。
太宰治无语半晌，幽幽地瞥了人一眼，“是那边人手太少的原因吧？”
安吾叹了口气，“而且上头新换了领导，新官上任总想干点事。”
“比如整合部门？”
“总的来说还是我们占便宜，现在盯着这里的人可不少。”安吾拇指翘起，往上指了指。
太宰治耸耸肩，露出一个轻浮的笑容：“就不怕我把事搞砸，你来背锅？”
“后半句我信，前半句的话——” 坂口安吾不着边际地问道：“太宰不喜欢吃咖喱饭了吗？”
世风日下，生活所迫，连坂口安吾这样正经善良的男人也学会了威胁。
一并来的还有交通省的人，未曾联络过的年轻女孩，利落西装与马尾，手里捏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事项是唯一流露出的紧张。那日宴席都是再上一层负责人，自然不会出现在今天这般乱糟糟的场面。太宰治心情因此变好了一点。
樋口做事要比看上去更为干练，太宰和安吾坐在会场的最后，看秩序如何一步步被稳定下来。开场白简洁大方，直切主题，没有太多连掩饰都懒得做的愚蠢官话。太宰挑挑眉，问安吾：“这看上去可不像那几位喜欢的下级哦？”
“森先生带过一段时间。”
“……你们的顾问费倒是物尽其用。”
再仔细一听，太宰治又觉不甚满意了。
怨言若被集中化，则会愈演愈烈。
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镇民在会议中途终于被避重就轻的发言人激怒，群众当中发出此起彼伏的愤怒喊声。樋口小姐站在台阶旁，抓着麦的手背青筋明显，皱起的眉心下是经验不足的慌乱。安吾也被吵得开始皱眉，他抚了抚领带上不存在的褶皱，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太宰治便想站起来。
太宰摁住了好友的腿，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需要哦，” 他觉得这样的场面无聊，打了个哈欠，“这才是第一次研讨会。第一次可不能强行镇压，至少不能是我们出面来做。”
安吾明白太宰的意思，只是许久未受过噪音和混乱折磨的斯文人下意识就想救场。他看出来太宰治今天只想浑水摸鱼，依着好友，先安安稳稳地坐直在位置上，轻声问道：“收集情报？”
用情报来称呼带着情绪的信息就未免有点儿戏了，太宰不置可否：“先听听看，某些话可是不能从职员口中听到的。至于安吾你……”
“本来我们就不该这么早介入。” 坂口安吾勾了勾嘴角。
一上午就这么吵吵嚷嚷地过去，太宰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要从后门溜走。他懒得走上前和一干职员拉扯，说不定还会被余怒未消的居民抓住一并追责。坂口安吾已经在几分钟前过去客套了，同属一栋大楼办公，青年没有好友这般随意的底气，会议后的报告说不定还得他来添笔找补。
死道友不死贫道，太宰治毫无愧疚地让人替自己打声招呼了事。计划完美，却在楼下被樋口堵了个正着。
年轻姑娘朝他鞠了个躬：“太宰先生，希望下次会议您已经帮我们想好办法改善局面。” 樋口抬起头，脸上浮起莫名羞赧：“芥川先生很牵挂您，我们都听他夸赞过您的才干。可惜他外派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结束。”
太宰治哑然，他现在只想掉头抓住坂口安吾，质问他怎么忘记告诉自己这么重要的讯息。
“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在意起自己师道尊严了，” 安吾在电话那头笑道，“不过既是如此，那是不是代表太宰更不可能将事情办砸了呢？”
“你居然真的担心这个……别说我们事务所收钱办事，这个项目也不只有我一个人在负责——” 太宰停顿了几秒，佯装活泼继续说道：“给我一句实话，森教授不是一去不回吧？”
“是我多虑。” 安吾并未察觉太宰话中的官司，不那么适时地道了句歉，“部门这边公开的记录显示十二日后他会出席一个会议，应该在那之前能赶回来吧？”
对于安吾主动透露的消息，太宰并没有多领情。不知道是正在讨论那个人的缘故，还是单纯对安吾话语的疑惑警觉，太宰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这可不像你平时会主动说的事。”
另一边的青年无奈地回道：“又是怎么发现的？因为你们，我最近也不得不在意起森教授。所以你和织田作，究竟谁能告诉我发生过什么？”
“你知道的，我和他不可能吵架，但如果我再问多一遍，织田作难免多想。我只好从你这探最后一次口风了，太宰。”
“当然，如果是还不能说出来的事情，我以后不会问了。只是织田作前段时间很担心你，有几个晚上他看起来……有点像我刚刚认识你们的那个时候。”
“太宰，我很在意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